元旦演出的余温还未散去,滨海一中的香樟树下,还留着同学们对双人钢琴合奏的赞叹与起哄。
周五放学后,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林小晚正坐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艺术节上用过的乐谱册,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微凉。顾迟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商量后续的比赛事宜,她独自留在教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班级群的消息提示。
她本以为是同学们的祝福,随手点开,却在看见那张图片的瞬间,浑身僵住。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衫,坐在钢琴前,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温柔与林小晚有七分相似。可这张照片,被处理得暗沉压抑,边缘泛着泛黄的旧纸质感,像一张被人遗忘在角落的遗照。
图片下方,是一条匿名发布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林小晚的心脏:“有些人不配拥有幸福。”
“不配拥有幸福”这六个字,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在林小晚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猛地认出,那是母亲的照片。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是她偷偷藏在相册最底层, 敢让人看见的珍藏。
是谁?
是谁偷了她的照片?是谁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班级群?是谁用这么恶毒的话,践踏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林小晚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她抬头看向班级群,那条匿名消息还停留在聊天记录里,下方已经有人开始回复,虽然不知道匿名者是谁,可那些轻飘飘的、带着揣测的议论,还是像水般涌来。
【谁发的啊?这照片看着好吓人……】
【配不上幸福?说的是林小晚吧?今天艺术节她不是出尽风头了?怎么还发这种照片?】
【难怪她一直不敢提家里的事,原来是这样,家里出了这种事,难怪性格这么阴郁。】
【顾迟怎么会喜欢她啊?带着这么沉重的过去,看着就晦气。】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针,狠狠扎在林小晚的身上。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指尖冰凉得像浸了雪水。她死死盯着屏幕,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
她想退出班级群,想屏蔽所有消息,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那些议论声、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和班级群里的文字交织在一起,让她窒息。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顾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班级活动的策划案,看到林小晚坐在座位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笑着说:“都弄好了,我们……”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林小晚的异样。
她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泪痕清晰可见,眼底满是恐惧与无助,像一只被人欺负到角落的小兔子。
顾迟心里一紧,立刻放下策划案,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低,满是焦急:“小晚,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小晚抬头看向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她指着手机屏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群……群里……有人发了我妈妈的照片……说我不配拥有幸福……”
顾迟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那张黑白照片,看到那条恶毒的匿名配文,看到下方那些伤人的议论,瞬间,眼底的温柔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他没有去看匿名者是谁,也没有去质问群里的人,只是紧紧抱着林小晚,用手臂牢牢将她圈在怀里,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替她挡住所有的恶意。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心疼与安抚:“别怕,我在呢,没事的,都没事的。”
“那些话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恶意攻击,不是真的。你配拥有幸福,比任何人都配。”
“妈妈教你弹钢琴,是爱你,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你,不是你的枷锁,更不是你的罪过。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那个发照片的人,是那些说闲话的人。”
“你是我最喜欢的女孩,是我捧在手心的宝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谁都不能欺负你,谁都不能用这些话伤害你。”
顾迟的声音像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林小晚心底的阴霾。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泪越流越多,却不再是恐惧与无助,而是满满的委屈与心安。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放声哭了出来,把所有的委屈、痛苦、自责,都发泄在他的怀里。
顾迟就那样抱着她,任由她哭着,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耐心地等着她平复情绪。他抬头看向班级群,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先是匿名禁言,再是清理那条恶意消息,最后发了一条群公告,语气冰冷而坚定:“班级群是交流学习的地方,不是散播恶意、攻击他人的场所。谁发的照片,自己主动站出来,否则我会查出来,通知学校处理。”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把手机静音,塞回林小晚的口袋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依旧温柔:“别看了,群里的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有我在。”
林小晚点点头,埋在他怀里,渐渐平复了情绪。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顾迟都会护着她,都会站在她身边。这份安全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拥有。
可她不知道,这场班级群里的恶意,只是开始。
顾迟父母的电话,在当晚就打了过来。
周五晚上,顾迟陪着林小晚回了家,看着她情绪渐渐平复,才放心离开。他刚回到家,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的备注,他接起电话,刚喊了一声“妈”,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顾母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
“顾迟,你现在马上回家,立刻。”顾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顾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小晚,她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低声说:“妈,我现在有点事,明天回去说可以吗?”
“不行。”顾母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现在立刻回来,不然我就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压迫感,顾迟知道母亲的脾气,不敢再多说,只能点头应道:“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走到林小晚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有些歉意:“小晚,我有点事要回家处理,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随时联系你。”
林小晚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我处理好就回来找你。”顾迟温柔地笑了笑,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看着顾迟离开的背影,林小晚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悄靠近。
顾迟回到家时,顾父顾母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顾母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顾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是高中生,是要考大学的,你不好好学习,整天跟一个转学生混在一起,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迟放下书包,走到沙发前,平静地看着母亲:“妈,我跟小晚在一起,没有影响学习,我们是互相鼓励,一起进步的。”
“互相鼓励?”顾母冷笑一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的截图,扔到顾迟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林小晚妈妈的照片,还有那些流言,你看不见吗?她家里出了那种事,性格这么阴郁,带着这么沉重的过去,你跟她在一起,只会被拖累!”
顾父坐在一旁,沉着脸开口,语气同样严厉:“顾迟,我们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得找个门当户对、性格开朗、能帮到你的女孩。林小晚是什么情况?单亲家庭,母亲因为教她弹钢琴去世,家里还背着这么多流言,她本配不上你。你是顾家的儿子,未来要考名牌大学,要继承家业,你不能被一个这样的女孩耽误了前程。”
“配不上?”顾迟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满是愤怒与不解,“妈,爸,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小晚?她是个多好的女孩,善良、温柔、努力,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她妈妈的去世是意外,不是她的错,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贬低她?”
“意外?”顾母也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若不是她非要学钢琴,她妈妈会累到心脏病发作去世吗?这就是她的错!她带着这样的过去,本身就是个麻烦!你现在被她迷了心窍,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我没有迷心窍!”顾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喜欢小晚,是真心的,不管她的过去怎么样,不管她家里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你们不能这么说她,更不能这么否定她。”
“你敢跟我们顶嘴?”顾母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想打他,却被顾父拦住,“顾迟,你给我听着,我不允许你再跟林小晚来往。你要是继续跟她在一起,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不让你去学校,甚至把你送到国外读书,你自己选。”
“你们不能这么做!”顾迟的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我喜欢的人,我会守护到底,你们要是敢为难小晚,我就跟你们断绝关系。”
这句话像一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顾母的怒火。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顾迟的鼻子,声音尖利:“断绝关系?顾迟,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不跟林小晚分手,我们就亲自去找她,跟她好好‘谈谈’。”
“你们敢!”顾迟瞬间挡在母亲面前,眼神凌厉得像一头护崽的狼,“你们要是敢去找小晚,我就立刻搬出去住,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家。”
客厅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顾父顾母看着儿子护着一个外人,不惜跟他们反目,心里又气又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向听话懂事的顾迟,会为了一个转学生,变得这么固执,这么叛逆。
这场争吵,一直持续到深夜。
顾母哭着指责顾迟不懂事,顾父沉着脸劝他认清现实,可顾迟始终没有松口,坚定地表示:“我不会跟小晚分手,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不会放弃她。你们要是想为难她,先过了我这关。”
最终,顾母气得瘫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说:“好,好得很,顾迟,你有种。我们不会去找她,但你也别想好过。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到底要前程,还是要她。”
顾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坚定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