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慌张跑上楼的话音刚落，整栋养老院的阴风骤然翻涌。
原本零散躲在走廊角落的恶鬼，躯体骤然胀大一圈，空洞眼窝中亮起暗红光点，喉咙嗬嗬的嘶吼声层层叠叠，顺着密闭楼道来荡。
江亦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机手电筒晃得不停抖动。
他强撑着挺直后背，余光扫到身旁沈知夏平静的神色，又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
“这老道还真敢直接露面，光凭几只炼出来的凶煞，就打算把我们全都留下？”
沈知夏斜眼瞥他，随口拆台。
“方才是谁躲在我身后，手脚都在发抖。真遇上邪修本尊，最先跑路的多半是你。”
一句话怼得江亦辰语塞，只能悻悻摸了摸鼻尖。
苏晚璃立刻侧身挡在病房门前，一手抓着数张镇煞符，一手摸向腰间玄清司特制的法器玉牌。
玉牌刻有正统道门符文，能短暂撑起结界护住身后卧床的老人。
“对方提前赶来，说明早就料到我们会追查枯井阵眼。眼下外勤人员还在路上，只能先固守三楼，防止恶鬼冲进病房伤人。”
温知予紧靠在墙边，双手抵着口。极阴体质让她清晰捕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阴邪气息，
脑海里时不时响起细碎的低语，太阳一阵阵胀痛。她目光落在一旁身形愈发透明的苏念晚，心底生出几分不忍。
方才几番缠斗，白衣女鬼为了牵制恶鬼，魂体损耗严重，身影忽明忽暗，仿佛一阵风就能彻底吹散。
林清玄指尖摩挲怀里发烫的青铜道印，目光锁定走廊深处。
他开启阴阳眼扫视整栋楼房，四面八方的阴气全部朝着三楼汇聚，枯井阵眼的煞气被人刻意催动。
“民间邪修控炼煞恶鬼，大多靠媒介或是自身神魂牵引。
现在恶鬼变得狂躁，说明幕后之人已经抵达后院，正在暗中催动阵法。”
道门之中有规矩，人为炼制的凶煞阴魂，自身没有灵智，一举一动全受邪修心神掌控。一旦邪修靠近，恶鬼凶性会成倍暴涨。
话音未落，靠西侧的病房木门猛地被一股阴力撞开。
一只体型偏大的恶鬼猛地窜出，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四肢扭曲爬行，直奔床上受惊的老人。老人本就被阴气侵扰心神，见状当场浑身僵直，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小心。”
林清玄脚步踏出天罡步，右手捏起朱砂符咒，口中念诵茅山拘煞咒。
“天蓬普护，六煞潜藏，符咒一落，阴祟伏藏。”
黄符脱手飞出，在空中燃起一抹橙红火光，径直砸在恶鬼肩头。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躯体被符咒灼烧，冒出缕缕黑烟，动作顿在原地。
苏晚璃抓住空隙，抬手将两张清心符贴在病房门框，金色符文一闪，短暂封住病房入口，杜绝其余恶鬼闯入。
众人刚稳住局面，走廊另外几处房门接连被撞开。五六只恶鬼同时扑来，狭小的三楼走廊瞬间被凶煞阴气填满。地面地砖凝出一层白霜，空气冷得刺骨。
江亦辰见状，随手从帆布包里翻出之前林清玄备好的糯米，一把朝着恶鬼撒过去。糯米遇阴邪滋滋作响，短暂退靠前的一只凶煞。做完这些，他立刻退到后方，不敢贸然上前。
“林玄，糯米撑不了多久，这些东西被邪术强化过，寻常物件压制不住。”
“清楚。”林清玄点头，单手握紧铜钱剑。这把铜钱剑由三十二枚老五帝钱串联，常年被道观香火滋养，专门克制阴邪，对付批量恶鬼最是实用。
他侧身避开恶鬼扑击，手腕翻转，铜钱剑横扫而出。纯阳剑气破开浓重阴气，接连两只恶鬼被剑气击中，魂体当即涣散大半。
可恶鬼数量太多，打散两只，剩余凶煞依旧悍不畏死往前冲。苏念晚看着病房里惶恐的老人，没有丝毫迟疑，单薄的白衣虚影直接挡在众人身前。
她魂力本就微弱，硬扛恶鬼冲撞，魂体肉眼可见变得透明，周身泛起细碎光点。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拦在病房门口，哪怕被恶鬼一次次撞飞，依旧一次次飘回原位。
温知予看得鼻尖发酸，轻声开口。
“她只是执念留在养老院，没有半点害人的念头，还要一直护着老人。”
“孤魂滞留阳间，全靠生前执念支撑。一旦执念破碎，魂魄当即消散。”林清玄一边挥剑退恶鬼，一边解释民间阴魂常识，“绝大多数滞留人间的善鬼，都是放不下活人。这类阴魂不会被天道轻易抹，可遇上炼煞邪修，很容易被当成养料吞噬。”
就在众人缠斗僵持之际，后院枯井的位置，传来一阵沙哑阴冷的笑声。声音隔着几层墙壁飘上来，不大，却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小辈，倒是敢坏我的好事。”
话音落下，整栋楼房的阴气猛地暴涨。走廊所有恶鬼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地面渗出黑色水渍，墙面的霉斑以肉眼可见蔓延开来。
苏晚璃神色凝重，立刻拿出手机尝试联系外勤，信号却被浓重阴气扰，屏幕一片乱码，本无法拨通。
“阴气扰信号，外勤一时联系不上。邪修已经彻底掌控阵眼。”
沈知夏靠着墙壁快速思索，结合方才院长的证词，开口梳理线索。
“院长说邪修左手发黑，常年炼制阴魂。这类邪修大多修炼鬼道旁门，依靠活人魂魄滋养自身。养老院这块阴阳聚灵地，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绝不会轻易放手。”
林清玄心里清楚，一直被动防守只会不断消耗体力。苏念晚魂体已经濒临溃散，温知予体质偏弱，江亦辰没有道法傍身，长久耗下去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他抽空从帆布包翻出一张镇魂符，指尖引动自身纯阳气息，对着苏念晚的方向低喝一声。
“收。”
道门镇魂符可以暂时收纳善魂，隔绝外界阴气侵蚀，能最大限度保住苏念晚残存魂体。一道柔和金光笼罩白衣女鬼，她犹豫片刻，顺着金光飘进符纸之中。符咒表面亮起一层淡白微光，彻底稳住濒临溃散的魂力。
做完这些，林清玄转头看向苏晚璃。
“我带人去后院毁掉枯井阵眼，你留在这里守住三楼，护住老人。阵眼一破，恶鬼失去基，凶性自然大跌。”
“可以。”苏晚璃当即应允，又掏出几张符箓分给温知予和江亦辰，“这些是玄清司制式符，寻常恶鬼近身会被灼伤，遇事立刻后退。”
江亦辰接过符咒揣进口袋，嘴上嘟囔。
“又要往阴气最重的枯井跑？但愿那个老道别守在井底等着偷袭。”
“小心行事，我很快回来。”林清玄叮嘱一句，带着沈知予、温知予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二楼拐角，楼道灯光疯狂闪烁，忽明忽暗。耳边的女人呜咽哭声再度响起，这次不再是远处飘忽，而是紧贴在身后。温知予身子一颤，下意识抓住林清玄胳膊。
“声音就在后面。”
林清玄猛地回头，铜钱剑横劈过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浓重的阴气徘徊不散。民间阴邪惯用幻术迷惑心神，依靠声响扰人的判断，让人产生错觉。
“别被声音扰，邪修在用阴魂幻术拖延我们。”
几人快步下楼，刚踏出办公楼，后院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原本盖住枯井的木板已经被掀开，井底源源不断涌出黑雾，盘旋在半空，化作一团团细小的鬼影。
枯井边缘，一道灰袍老者背对着众人站立。身形佝偻，左手手背漆黑，布满扭曲的鬼纹，正是院长口中的鬼手老道。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林清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山野道观出来的小道士，也敢管老夫的闲事。清玄观的余孽，倒是有点胆子。”
一句话，让林清玄瞳孔微缩。对方竟然一眼认出自己的来历。
沈知夏眉头一皱，快速回忆玄门杂记记载。
“民间鬼道邪修，大多记恨正统道门。你霸占养老院聚灵地，残害孤寡老人，就不怕玄门正道围剿？”
“围剿？”老道嗤笑一声，左手轻轻一挥，井底黑雾翻涌，十几道小型恶鬼从井底爬出，“这块阴阳聚灵地，老夫筹备半年。等炼成阴魂丹，修为更进一步，寻常玄门修士本奈何不了我。这群无依无靠的老人，魂魄本就是绝佳修炼养料，死了也无妨。”
民间旁门邪术之中，孤寡老人寿元将近，魂魄阳气薄弱，用来炼制丹药不易被天道察觉。也正因如此，不少邪修专挑养老院、偏僻村落下手。
温知予听得心头发寒，攥紧手心。她学医清楚生老病死，却从没想过，有人会为了一己修为，刻意害死一群老人。
林清玄握紧铜钱剑，周身纯阳气息缓缓散开。怀里的青铜道印发烫愈发明显，似乎在警惕眼前的邪修。
“道门讲究因果，残害凡人，迟早会遭天谴。今天这处阵法，我必须毁掉。”
“就凭你？”鬼手老道眼神一冷，左手猛地拍出，一股浓稠的黑色煞气直奔几人袭来。
林清玄迅速拽着温知予、沈知夏侧身躲开，煞气砸在后方泥土里，地面当即发黑，草木瞬间枯萎。
江亦辰这时也从大楼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备用糯米，看到邪修本尊，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果然长得一脸凶相。”
鬼手老道懒得理会几人的闲谈，心神一动，井底所有恶鬼全部朝着众人围拢。黑影密密麻麻，阴冷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后院彻底被阴煞笼罩。
林清玄快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枯井井壁的黑色纹路。阵眼核心藏在井底，只要破坏纹路，整座锁魂聚煞阵就会崩塌。
“沈知夏留意邪修动向，江亦辰负责牵制外围恶鬼，温知予护住自身。我去毁掉阵眼。”
分工落下，林清玄身形一动，径直朝着枯井冲去。铜钱剑划破空气，金光劈开层层黑雾。
鬼手老道见状，脸色一沉，左手连续掐动晦涩的邪术手诀。井底煞气骤然暴涨，一股强劲的吸力从井底传来，想要将林清玄拖拽下去。
“井底被布下困魂局，一旦被吸进去，很难脱身。”沈知夏立刻大喊提醒。
林清玄脚步死死扎在地面，单手捏出雷部咒，硬生生扛住吸力。纯阳道体在危急时刻被动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挡住源源不断的阴煞侵袭。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三楼大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苏晚璃的声音隔着距离传来，隐约能听清，大楼内部突然多出数只恶鬼，病房老人已经有人被阴气彻底侵蚀昏迷。
鬼手老道闻言，放声大笑。
“老夫布下的大阵，整栋楼房都是囚笼。你们自顾不暇，还想救人？”
阴冷的笑声在后院回荡，乌云压顶，天色暗如深夜。枯井里飘出的哀嚎、恶鬼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整座福寿康养老院，彻底陷入一片阴森死寂。
林清玄眼神一沉。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民间闹诡案子，此刻才察觉，这名邪修谋划已久。众人贸然闯入，已然踏入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怀里镇魂符中的苏念晚魂体一阵晃动，似乎感知到院内老人陷入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