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恶鬼被白衣女鬼暂时阻拦,阴冷的呜咽哭声还在楼道来荡。
江亦辰举着手机手电,光柱晃来晃去,手臂止不住轻微发抖。
方才被铜钱剑击退的凶煞恶鬼忌惮道门金光,暂时缩在走廊尽头阴影里,
空洞眼眶死死盯住众人,喉咙不断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嗬嗬声响。
温知予攥紧林清玄袖口,脸色泛白。她的极阴体质对阴邪感知敏锐,
此刻头皮发麻,腔闷胀,耳边仿佛一直萦绕细碎低语,说不清是错觉还是阴魂低语。
“这只恶鬼魂体被人强行炼过,没有自主神智,只会听从幕后之人指令伤人。”
林清玄盯着黑影开口,顺手从帆布包抓出一把糯米,撒在脚边。
民间对付低阶阴煞,糯米属阳,能短暂隔绝阴秽近身。
道门常行走阴地,糯米、朱砂、柏枝都是常备物件,成本低廉,市井道士大多靠这些基础法子应急。
沈知夏缓步走到走廊一侧墙壁,指尖摸过墙面渗出的黑色水渍。水渍冰凉黏腻,沾在皮肤上,很快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白天阳气充足,阴气尚且被压制。等入夜亥时一过,天地阳气衰退,整栋楼的阴阵彻底运转,到时候恶鬼数量只会更多。”
苏晚璃已经打完外勤电话,玄清司外勤小队距离此地还有四十分钟车程。郊区路况差,加上此刻乌云压顶,天色昏暗,外勤车辆没法短时间抵达院内布防。
“院长刻意隐瞒线索,说明幕后邪修早和养老院内部人员串通。邪修布下聚阴阵,每抽取院内老人身上阳气,积月累,老人魂魄受损,才会接连发疯猝死。”苏晚璃目光扫向走廊,“先去找院长二次问话,很多细节他方才刻意隐瞒。”
众人折返一楼办公室。
刚推开门,办公室空气比楼上稍微正常一点,只是院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手攥紧裤腿,脸色惨白,额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方才楼上隐约传来恶鬼嘶吼,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沈知夏径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开口。
“昨夜三楼三名死者,具体死亡时间、死前表现,全部老实交代。玄清司已经介入案件,知情不报,后续要承担刑事责任。”
院长身子一颤,嘴唇哆嗦好几下,才缓缓开口。
“三天前就不对劲了。最先出问题的是三楼靠西的病房,张大爷夜里突然半夜坐起,对着窗户不停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红衣女人索命。当时我们只当老人年纪大,脑子糊涂,夜里多梦。”
“之后接连两天,每晚都有老人梦游,集体往后院枯井方向走。我们夜里安排护工守着,护工说,枯井那边经常飘出女人影子,哭声就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昨天后半夜,三个老人几乎同一时间段出事。护工查房,发现三人全都咬舌身亡,眼睛瞪得很大,死的时候手死死抓着床单,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我私下找过懂行的先生,人家一进院子转身就走,临走只留下一句话,说这地方被人下了阴局,孤寡老人的魂魄被当成祭品。”
院长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更低。
“之后有个陌生老道找到我,给了一笔钱,让我,对外只宣称老人突发疾病离世。还警告我,一旦把事情泄露,整个养老院所有人都要出事。我也是没办法,养老院几十号老人,我不敢赌。”
“那老道长相、特征。”林清玄追问。
“看着六十岁上下,左手手掌颜色发黑,穿一身灰布旧道袍,说话声音沙哑,看着很阴沉。他只来过一次,之后再没露面。”
林清玄心里大致有数。左手鬼气浸染,正是典型常年炼制阴邪才会留下的特征,和之前巷口留下术法印记的邪修气息基本吻合。
“后院枯井是整处院子阴气汇聚点,也是阵眼之一。先过去查看。”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踏入后院。
养老院后院荒草杂乱,大半人高,长期没人打理。地面泥土湿,踩上去松软发黏,空气里霉味更重。偌大后院正中,一口老旧枯井被几块木板简单盖住,木板边缘发黑,长满青苔。
还没靠近枯井,温知予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难看。
“井下面阴气特别重,像是有无数东西被困在里面。”
林清玄开启阴阳眼,一眼便看清井底状况。枯井井壁布满黑色煞气纹路,纹路顺着井体蔓延地底,源源不断吸纳整栋养老院散出的老人阳气。井底漂浮着十几缕微弱透明残魂,正是之前猝死老人的魂魄,被术法禁锢,无法脱离。
“邪修布下抽魂阵,以枯井为阵眼,夜收割院内老人生机。老人年纪大,魂魄本就虚弱,长期被阴气侵蚀,很容易疯癫暴毙。”林清玄弯腰掀开枯井木板。
木板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骨冷风从井底直冲而上,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哀嚎。江亦辰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强装镇定。
“好家伙,这井底跟冰窖一样。这老道也太缺德,拿一群孤寡老人修炼邪术。”
沈知夏拿出手机拍下井壁纹路,翻阅提前储存的民间邪术资料。
“这种阵法在早年民间邪术里叫做锁魂聚煞阵。专门挑选地势阴柔之地修建,寻常风水先生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这家养老院选址,大概率当初就被邪修刻意选定。”
苏晚璃走到井边,取出一枚玄清司特制测阴玉。玉佩刚靠近井口,瞬间通体发黑,表层布满裂痕。
“阴气浓度远超普通凶地,邪修已经在此地布阵至少半年。难怪短短几接连出事。”
几人在后院停留片刻,远处三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尖叫。声音短促凄厉,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众人神色一变,立刻往大楼折返。
等赶到三楼走廊,方才阻拦恶鬼的白衣女鬼魂体已经淡了不少,身形忽明忽暗,被那只凶煞恶鬼撞得不断后退。病房房门被撞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蜷缩在床角,浑身不停抽搐,双眼翻白,嘴里不断吐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恶鬼抓住空隙,径直朝着老人扑过去。
“稳住。”
林清玄快步上前,单手捏定符咒诀,指尖朱砂在虚空快速画符。茅山常用镇煞咒脱口而出。
“太乙救苦,普度十方,阴邪止步,百煞潜藏。”
一张随身携带的黄符脱手飞出,在空中自燃,金色火光砸在恶鬼身上。黑影发出一声刺耳尖啸,往后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墙面当即留下一块黑色印记。
苏晚璃抓住空隙,快步冲到病床边,从口袋摸出一枚清心符贴在老人额头。符咒刚贴上,老人抽搐幅度慢慢变小,只是依旧眼神涣散,明显被阴煞入体,魂魄受损。
温知予立刻上前,熟练检查老人心率血压,从随身背包拿出急救简易药品。
“阴邪侵入心神,导致神经紊乱。暂时稳住了,后续必须彻底清除院内阴气,不然老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白衣女鬼飘到病床一旁,低头看着床上老人,眼神满是担忧。魂体因为接连抵挡恶鬼,越来越淡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林清玄抬手,指尖凝聚一缕自身纯阳气息,轻轻渡向白衣鬼魂。纯阳之力温和,不会灼伤善魂,反而能短暂稳固她濒临溃散的魂体。
做完这些,他看向白衣女鬼,放缓语气,用渡魂咒沟通。道门修士遇到无恶意阴魂,可用清心咒沟通,简单知晓前因后果。
片刻之后,白衣女鬼身形微微放松,断断续续传出细碎意念,传入几人脑海。
她名叫苏念晚,半年前是这家养老院护工。为人细心和善,平里照顾院内孤寡老人。后来突发急病,在养老院宿舍离世。放心不下院里无依无靠的老人,魂魄执念不散,一直滞留在此。
自从那名邪修到来,枯井阵法成型,院内老人接连被阴气折磨。苏念晚魂力微弱,只能勉强在夜里阻拦恶鬼,能护住的人寥寥无几。院方被邪修威胁,即便发现怪事,也只能刻意隐瞒。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邪修看中这块地,故意害人。”江亦辰听完前因后果,之前的玩笑心思彻底消失,脸色严肃不少。
沈知夏点头。“城郊山脚三面环山,藏阴不漏阳,风水上属于阴窝。但是此处地底暗藏地脉阳气,阴阳交织,是玄门之中极其少见的聚灵宝地。寻常道士用来修行事半功倍,邪修用来炼制阴魂丹药更是绝佳。”
民间风水一直讲究阴阳平衡。纯阳之地燥热,纯阴之地凶煞,唯有阴阳交融的地块最为稀缺。福寿康养老院刚好占据这块宝地,也因此被邪修盯上。
苏晚璃拿出手机,翻看玄清司资料库,对比院长描述的邪修样貌。
“这类常年炼制阴魂的邪修,大多属于散修,游离在正统玄门之外。靠残害凡人提升修为,玄清司之前处理过多起同类案子。对方敢公然在南城布下大阵,说明背后或许还有同伙。”
话音刚落,整栋大楼灯光猛地全部熄灭。走廊陷入一片漆黑,手机手电的光亮显得格外单薄。
窗外天色彻底阴沉,明明只是午后,暗得如同深夜。风拍打窗户发出哐哐声响,楼道里的阴冷气息陡然翻倍。
林清玄眉头紧锁。原本以为白天阳气鼎盛,邪修不会贸然动手,看样子对方压不在意白昼阳气。
“不对劲,对方在强行催动阵法。”
话音落下,走廊各个病房房门接连发出咚咚撞击声。一道道模糊黑影,从病房缝隙缓缓钻出来。不止先前那一只恶鬼,足足五六只凶煞阴魂,分散堵在走廊各处。
每一只恶鬼,都双目空洞,身上带着浓重死气。阴气顺着地面蔓延,脚边的糯米迅速发黑失效。
江亦辰下意识躲到沈知夏身后,嘴上依旧硬撑。
“好家伙,一下子来这么多。这老道是打算把我们一窝端了?”
沈知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拆台。
“刚才是谁在车上吹牛,说碰到都能应付。现在倒是躲得挺快。”
苏晚璃快速从背包取出一叠符箓,分给林清玄一部分。
“我守住西侧病房,防止恶鬼伤害老人。你负责正面牵制,温知予看好幸存老人,江亦辰守住楼梯口,防止恶鬼逃窜。”
分工明确。
林清玄握紧铜钱剑,指尖掐好天罡步手诀。铜钱剑经过师父多年养练,对阴邪克制效果极强。对付批量恶鬼,单靠符箓消耗太大,必须近身斩煞。
“道门讲究,阴魂分善恶。作恶凶煞可斩,无辜冤魂可渡。这些恶鬼被人强行炼制,已经丧失神智,只能打散魂体。”
说完,他脚步踏出天罡步,身形快速冲上前。铜钱剑裹挟纯阳之气,一剑劈向最靠前的恶鬼。黑影一声惨叫,直接被剑气打散大半。
苏晚璃同时动手,玄清司制式符箓接连甩出,金光不断炸开,将两侧恶鬼退。
温知予守在病房,时刻留意老人状况,一旦老人出现抽搐,立刻上前安抚。她的极阴之体,能微弱安抚躁动阴魂,偶尔还能帮病房老人抵消一部分阴气侵蚀。
白衣女鬼苏念晚也没有退缩,魂体拼尽全力,缠住两只恶鬼,帮众人分担压力。只是她魂力实在薄弱,几番拉扯下来,身形越来越透明。
缠斗片刻,几只恶鬼被打散大半,残余阴魂退回阴影之中,暂时不敢贸然上前。
众人暂时得以喘息,额头上都冒出细汗。
林清玄看向走廊深处,目光落在后院枯井方向。阵法核心没被破坏,恶鬼只会源源不断滋生。想要彻底解决麻烦,必须毁掉阵眼。
“傍晚之前,必须破坏枯井阵法。等到入夜子时,天地阴气达到顶峰,邪修到时候亲自到场,麻烦只会更大。”
苏晚璃点头附和。“外勤还有半小时抵达,在此之前,我们守住大楼,别让老人再出现伤亡。”
就在这时,一楼大厅传来急促脚步声。院长跌跌撞撞跑上楼,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声音发颤。
“不好了,后院枯井那边,刚才有人影一闪而过。看样子,那个老道,已经过来了。”
众人心里一沉。
原本打算等外勤支援,如今幕后邪修提前到场,局势瞬间变得棘手。
楼道里残留的阴气一阵翻涌,一阵沙哑阴冷的笑声,顺着风飘进三楼走廊。声音不大,却让整栋楼的温度再度下降。
林清玄握紧手里铜钱剑,怀里青铜道印再次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