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的手指离开键盘，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那个发送文件的进度条跑满，变成了一抹刺眼的绿色。他顺手在邮件正文里敲了一行字，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许董，管好令公子的手。再把爪子伸向不该碰的人，明天经侦大队的桌上就会多一份相同的拷贝。落款：Zero。”
发送键按下。
数据流像幽灵一样顺着十二层加密跳板，直接钻进了星耀资本董事长的私人邮箱。楚辞没有停顿，手指飞速作，把所有的入侵节点和路由痕迹清理得净净，顺便给顾星辰的手机也发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备份。
合上那台破旧的厚壳笔记本电脑，房间里恢复了昏暗。
楚辞靠在椅背上转了转酸硬的脖颈。解决这种只知道靠下半身思考的草包，连热身都算不上。
城南的夜色酒吧二楼。
重低音音响震得走廊的玻璃都在发颤，五颜六色的射灯来回扫动。VIP3包厢门外，顾星辰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嘴里叼着半雪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他抬脚重重踹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楚曼！你今天就算上翅膀也飞不出这条街！”顾星辰吐出一口青烟，满脸的嚣张跋扈，“把门打开，乖乖喝了那杯酒，少吃点苦头！”
旁边几个染着黄毛的狗腿子跟着起哄，有人甚至拿来了消防斧，比划着准备强行破门。
就在这个时候，顾星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烦躁地摸出手机，随意扫了一眼屏幕。只这一眼，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冻结在嘴角。
那是一封匿名邮件的附件缩略图。
红色的澳门赌场印章，加上他那个隐秘离岸账户的流水单号，清清楚楚地亮在屏幕上。
顾星辰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点。他嘴里的雪茄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火星烧焦了昂贵的羊毛绒，冒出一缕刺鼻的黑烟，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浑然不觉。
还没等他回过神，手机屏幕直接跳成了来电显示。
是他老子许文。
顾星辰的手抖得像筛糠，按下接听键的瞬间，许文的咆哮声大得连旁边的狗腿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你他妈在外面到底惹了谁？！”
许文在电话里吼得嗓子都劈了叉，连带着砸杯子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
“那些账单要是见了光，老子连带着整个星耀都得给你陪葬！马上给我滚去机场！连夜飞回京都老宅，半小时内老子要是看不到你的登机信息，就直接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顾星辰膝盖一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顾少，门还砸不砸了？”拿着消防斧的狗腿子凑上来问。
顾星辰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把那人扇得转了半圈。
“砸你大爷！快去备车！去机场！”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顺着走廊跑了，连个屁都没敢多放。
一门之隔的包厢里。
楚曼脱了高跟鞋，光脚站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握着一个红酒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外面的砸门声突然停了。
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跑越远，走廊里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楚曼等了足足十分钟，贴着门缝往外看。空无一人，连地上那个烧了一半的雪茄都还在冒着烟。
她放下酒瓶，摸出手机打给公司里的眼线。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激动，说顾星辰刚才连夜定了飞京都的头等舱，是被许董的保镖直接押去机场的。听说许董发了很大的火，直接削了顾星辰在文娱板块的所有职权。
楚曼长出了一口气，脱力般地瘫坐在真皮沙发上。
危机解除了。而且解决得脆利落，一刀切中了顾星辰的要害。
她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虚拟号码。那是上次提醒她公司有贪腐的那个神秘黑客。除了这位隐藏在暗处的大佬，她想不出龙海市还有谁能有这种通天的手段。
第二天一早，阳光穿过落地窗洒进别墅的厨房。
楚辞站在中岛台前，把两片全麦面包塞进吐司机。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两个单面煎的太阳蛋正冒着热气。
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划拉着手机屏幕。
朋友圈的界面一刷新，楚曼的一条动态直接跳到了最顶端。
配图是星耀资本那间宽敞的副总裁办公室，桌上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窗外的阳光正好。
文案写得神采飞扬：“天降正义！感谢不知名大佬仗义出手，把那条只会咬人的疯狗拴回了京都的狗圈！本宫今天重掌文娱大权，普天同庆！”
下面跟了一大串星耀资本员工的违心点赞。
楚辞轻笑了一声，大拇指在那个爱心图标上点了一下。
他顺手切进微信对话框，给楚曼发了条消息装傻充愣。
“姐，大清早发什么感慨呢？昨晚那条疯狗没把你怎么样吧？”
那边几乎是秒回。
“算他命大跑得快！姐现在心情好得能吃下一头牛，改天挑个贵的地方请你吃饭。你别忘了我交代的，在傲雪集团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千万别去招惹冷如霜那个女魔头。”
楚辞看着那行字，眼神有些微妙。
他顺手敲了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发过去。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理石台面上，次卧方向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冷如霜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随意地用一夹子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她没有化妆，那张平时充满攻击性的脸，此刻透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随意。
她走到中岛台边，拉开高脚椅坐下。
“好香。你还会做西式早餐？”冷如霜看了一眼锅里的煎蛋，语气比昨天晚上缓和了不少。
“随便弄点，填肚子而已。”
楚辞把吐司和煎蛋装盘，推到她面前，顺手倒了一杯温牛。
他准备转身去洗锅，冷如霜却叫住了他。
她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楚辞面前。信封的边缘有些磨损，看着装了不少东西。
楚辞擦了擦手，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眉头微挑。
“冷总，你不会是觉得昨晚那碗面太好吃，打算提前把下个月的十万块零花钱发给我吧？”
冷如霜端起牛喝了一口，唇边沾了一圈白色的泡。她没有发火，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个信封上点了两下。
“想得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清楚。”
楚辞抽出信封里的文件。
那是一沓打印好的A4纸，上面印着许多条款和数据，最上面加粗的标题写着《关于傲雪集团特别助理岗位职责及保密补充协议》。
楚辞的目光扫过第二页的核心内容。
这女人竟然把傲雪集团旗下几个边缘子公司的财务审批权限，连同销售部一部分的人事调动权，全都白纸黑字地划到了他的名下。
这哪是找个挡箭牌，这分明是在往他手里塞实权。
楚辞把文件拍在桌上，靠着流理台，双手交叉抱在前。
“冷总，你这是玩哪一出？昨天签那份隐婚协议的时候，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我在公司只负责端茶倒水。”
冷如霜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渍。
她抬眼看着楚辞，那双好看的凤眸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势。
“你昨天在销售部用五分钟要回三千万死账的事，整个公司都传遍了。我冷如霜不养闲人，既然你有这个能力，就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摸鱼。”
她拔开一支钢笔的笔帽，推到他手边，指尖压在文件签字栏的空白处。
“看看这个，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