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音乐没关,楚辞从大理石茶几上摸起遥控器,按下了静音键。
喧闹的重低音瞬间消失,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运作声。
赵大山悬在半空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两瓶价值不菲的黑方威士忌从他指缝间滑落,砸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两声闷响。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汩汩流出,渗进地毯的纹理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冷、冷总……”赵大山舌头有些打结,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怎么来了……我们销售部在这搞迎新呢,带带新人,喝两杯。”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给楚辞灌酒的老油条们,此刻全成了霜打的茄子。王磊借着沙发靠背的掩护,悄悄把桌上那杯深水炸弹往角落里推了推,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冷如霜踩着高跟鞋走进包厢。
她本没看赵大山一眼,清冷的视线直接扫过满桌狼藉的酒瓶,最终停留在楚辞身上。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角落,领口的两颗纽扣解开着,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他眼底一片清明,坐姿随意,哪有半点被人灌醉的狼狈样。
冷如霜收回目光,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她走上前,扬起手,将信封直接砸在油腻的大理石茶几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赵大山膝盖跟着一软。
“迎新?”冷如霜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双手环抱在前,“拿着天海建材的供应商回扣来给新人接风洗尘,赵主管的手笔真够大的。”
赵大山的脸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他颤抖着手拆开那个信封,刚抽出一半,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那一沓纸上,清清楚楚印着他过去三年里在六个大里吃回扣的海外账户流水,甚至还有他跟竞争对手底价串标的录音转文字记录。桩桩件件,查得底朝天。这些资料全是被打印出来的实锤证据,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这正是楚辞化身Zero顺手查出来,匿名打包发到总裁信箱里的那份大礼。
“冷总!冷总您听我解释!”赵大山“扑通”一声滑跪在地毯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去抓冷如霜的风衣下摆,“这都是有人栽赃陷害!是对家公司搞的鬼!我对傲雪集团可是忠心耿耿啊!”
冷如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那双沾着酒气的手。
“这几年你在销售部搞得乌烟瘴气,我看在你是跟着公司一起打拼的元老份上,一直压着没动你。”冷如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不仅手伸得长,连脑子都蠢得无可救药。法务部的人已经在楼下大厅等你。明天一早,傲雪集团会全行业通报你的事实,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赵大山眼底的光彻底灭了。他瘫在地上,知道背着这种履历,在龙海市的商界他算是彻底混到头了,甚至还得面临牢狱之灾。
包厢里的其他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王磊的牙齿都在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生怕冷如霜下一个清算的就是他们这群帮凶。
处理完赵大山,冷如霜站起身。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茶几,定格在楚辞身上。
“你。”冷如霜下巴微抬,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不用去销售部打卡了。”
楚辞揉了揉眉心,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人事那边我会亲自下发调令。从明天起,你直接调到顶层,做我的特别助理。”冷如霜的视线冷冷扫过全场,声音像淬了冰,“我冷如霜手底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全场死寂。
王磊张大了嘴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算什么?一个刚入职没两天的底层实习生,就因为被主管灌了顿酒,直接连跳十级进了总裁办?还成了特别助理?
冷如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楚辞的手腕。
楚辞愣了一下。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冷如霜的手心里全是细汗,攥着他的力气大得出奇,连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里。这女人表面上看着气场全开,实际上心跳的速度早就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走。”冷如霜扯着他就往门外走。
楚辞顺从地站起身,任由她拉着出了包厢。临出门前,他回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大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留下一包厢怀疑人生的人面面相觑。王磊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小子背后站着这尊大佛,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端那杯深水炸弹。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地下二层车库。
封闭的轿厢里,冷如霜一直没松手。楚辞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盯着电梯数字的眼神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态。
直到走出电梯,来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前,她才猛地甩开楚辞的手腕。冷如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重重地关上门。
楚辞绕到副驾驶坐下,扯过安全带扣好。
“冷总,您这微服私访的戏码排练过吧?出场时机掐得挺准。”楚辞调整个舒服的坐姿,看着旁边还在平复呼吸的女人。
冷如霜双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转头狠狠瞪了楚辞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大半夜跑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在办公室里看到那封匿名邮件后,她本可以等明天早上再让法务部直接去销售部抓人。可一想到这个清澈愚蠢的实习生正在被一群老油条围着灌酒,她心底就窜起一股邪火。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她就踩着油门冲了过来。
“闭嘴。”冷如霜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我只是不想我的挡箭牌明天因为酒精中毒上社会新闻,惹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璀璨的车流中。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街灯的光影透过车窗玻璃,在两人脸上交替滑过。楚辞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刚才那些酒对他这个满级体质来说和白开水没区别,但装出点疲惫感总能省去不少口舌。
车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微弱的风声。就在这让人犯困的静谧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咕噜”声。
声音是从驾驶座方向传来的。
楚辞睁开眼,转头看了过去。
冷如霜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红灯。但那层肉眼可见的粉色正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攀升,迅速染红了整个耳。
孕妇饿得快,这是生理常识。但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肚子叫,让女总裁的冰山人设碎了一地。
“前面路口右转。”楚辞没戳破她,指了指外面的路标,“那边有家还开着的粥铺,去喝点……”
“我饿了。”
冷如霜突然转过头打断了他。她眼底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恼羞成怒,咬着下唇,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不讲理。
“我要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