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主道上,一排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暴车呼啸而过。
刺耳的警笛声,把路边的流浪狗吓得夹着尾巴乱窜。
赵东来坐在第一辆指挥车的副驾驶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攥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李达康刚才在电话里的吼声,现在还在他耳膜里嗡嗡作响。
“没手续去抓人家大企业的高管?这不是胡闹嘛。”
赵东来低声骂了一句,从兜里摸出半没抽完的烟,烦躁地塞进嘴里。
但他没办法。市委书记下了死命令,刀架在脖子上,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十分钟后,车队在凌霄集团京州总部大厦前猛地刹停。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小队封锁各个出口,二小队跟我进去!”
赵东来推开车门,大手一挥。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盾牌,像水一样涌上汉白玉台阶。
大厅的玻璃旋转门被粗暴地推开。
战术皮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被黑压压的特警包围,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擦枪走火。
可当赵东来看清大厅里的景象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没有他预想中销毁文件、四散奔逃的混乱场面。
宽敞明亮的休息区里,几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桌上摆着精致的英式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其中一个光头高管端起骨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拉花。
他抬眼看了看闯进来的特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哟,赵局长好大的阵仗。”光头高管笑了笑,放下杯子。
“吃早饭了吗?这现磨的瑰夏味道不错,要不要来一杯?”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赵东来的脸上。
人家这哪是做贼心虚,这分明是在看猴戏!
赵东来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
“别跟我套近乎。市委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凌霄集团涉嫌恶意破坏经济秩序!”
他板起脸,故意把嗓门提得很高,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现在,所有负责人立刻跟我回局里协助调查!谁敢反抗,妨碍公务论处!”
这话喊得震天响,但赵东来自己心里都在发虚。
因为他兜里,连一张合法的拘留证都没有。
话音刚落,大厅尽头的VIP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妨碍公务?赵局长这顶帽子,扣得可真是吓人呢。”
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东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银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带着七八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步履优雅地走来。
女人留着利落的齐肩短发,金丝眼镜后的一双桃花眼,透着刀锋般的锐利。
凌霄集团首席法务官,林语冰。
在汉东司法界,这女人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林大律师。”赵东来眼角抽了抽,硬挤出一丝冷笑。
“这是公安局在办案,希望你不要扰。”
“办案?好啊。”
林语冰走到赵东来面前,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站定。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赵局长,既然是办案,立案通知书呢?”
“逮捕令呢?搜查证呢?请您出示一下合法的手续。”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近一步,气场大得惊人。
赵东来被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涨得通红。
“情况紧急,我是奉了市委的特事特办命令,口头传唤!”他强词夺理地吼道。
林语冰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全是鄙夷。
她朝身后打了个响指。
一名西装革履的助理立刻上前,将厚厚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口头传唤?赵局长,您是不是对《刑事诉讼法》有什么误解?”
林语冰修长的手指点在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上。
“这是我们凌霄集团所有在京高管的离职证明,就在昨天半夜生效。”
她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子,直接怼到赵东来眼前。
“这是我们在汉东所有分公司的税务清算单,一分钱没欠你们的。”
赵东来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单子,上面的公章清清楚楚。
林语冰又抽出第三份文件,猛地拍在桌上,声音清脆。
“最后这份,是一百二十个基建的违约金缴纳回执。四百七十亿,已经躺在你们财政局的账上了。”
她盯着赵东来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我们合理合法地关闭公司,正常地交违约金走人。请问,我们犯了哪条王法?”
林语冰双手抱,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您今天要是拿不出白纸黑字的手续,还要强行带走我的当事人……”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那就是,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凌霄集团,向省高检递交对您的实名举报信!”
“你!”赵东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语冰的鼻子。
但他愣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因为林语冰的每一句话,都死死踩在法律的红线上,无懈可击。
大厅里的几十名特警面面相觑,手里的防暴盾牌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人家手续齐全,净净,这抓的是哪门子的犯人?
赵东来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人是绝对带不走了。
李达康这个坑,真是把他埋得死死的。
“算你们狠。全体都有,撤!”
赵东来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猛地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往外走。
看着特警们水般退去,那个光头高管端起咖啡杯,冲着赵东来的背影吹了个口哨。
“赵局长慢走啊,下次来提前预约,我给您换杯好茶!”
赵东来听到这话,气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黑着脸冲出大厦,刚准备钻进指挥车。
一辆挂着最高检牌照的黑色奥迪,突然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凌霄大厦的正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公文包,下巴微微扬起,自带一股天降正义的傲气。
赵东来愣了一下,这不是最高检反贪局长侯亮平吗?
侯亮平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赵东来,又看了一眼那些撤退的特警,轻蔑地笑了一声。
“怎么,赵局长这雷声大雨点小的,扑了个空?”
赵东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开车门。
“侯局,这案子碰不得。人家法务天团拿着全套合法手续,简直是铁板一块,本无从下口!”
侯亮平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眼神里满是自信的狂热。
“那是你们地方公安不懂查账,只会动粗。”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凌霄大厦金碧辉煌的旋转门。
“再合法的伪装,账本上也会留下狐狸尾巴。今天晏清风这条大鱼,我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