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平板电脑掉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屏幕上是一片惨绿的K线图,绿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达康一把推开椅子,像头饿狼一样扑过去捡起平板。
他死死瞪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这不可能!哪来这么大的抛盘?”李达康厉声咆哮。
“李书记,全是天量卖单,开盘一秒钟直接封死跌停板!”小金瘫坐在地上,急得直抹眼泪。
昨晚一百多个基建停工的消息,终究还是发酵了。
到了早上,资本市场给出了最残忍的反馈。
嗅觉敏锐的资金比实体经济跑得快了一百倍。
这不是普通的撤资,这是直接在汉东的经济大动脉上开了一刀。
京州CBD,凌霄金融中心顶层交易室。
一整面墙的曲面大屏上,闪烁着红绿交错的数据瀑布。
苏见信穿着一件气的暗红色马甲,手里端着杯冰美式。
他整个人慵懒地陷在真皮老板椅里,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
“苏总,汉东板块五十七家本土上市公司,全按死在跌停板上了。”
首席交易员转过头,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见信吸了一口冰美式,慢条斯理地嚼着冰块。
“资金踩踏效应出来了没?”他偏了偏头,随口问道。
“出来了!恐慌情绪彻底蔓延,游资和散户全在疯狂出逃。”
交易员指着屏幕上一路狂泻的曲线,敲击键盘的手指翻飞。
“跌停板上的封单超过了三百个亿,现在本没人敢接盘。”
苏见信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随手把空塑料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站起身理了理马甲的领口。
“李达康那老小子,不是觉得咱们撤出的一百多个基建,他能找人接盘吗?”
苏见信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防爆玻璃。
“我今天就让他好好认认门,看看汉东的金融池子,到底是谁在管放水。”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金融盘手,眼神陡然变得冷厉。
“继续挂抛单,合规合法地,一分钱的底仓都别留。”
“明白!对外口径就按林律师教的,纯属企业正常的资产优化。”
交易员们齐刷刷地回应,整个大厅里只剩下疯狂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没有任何内幕交易,更不玩什么违规的坐庄手法。
苏见信用的,就是最简单粗暴的资金体量碾压。
这就好比大象在浴缸里翻了个身,水里的鱼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短短十分钟,代表着汉东省经济晴雨表的汉东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筝。
大盘那条白线笔直地砸向谷底,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滴——”交易系统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直接触发熔断机制,全省股市强行停止交易。
上千亿的市值,在吃顿早饭的功夫里,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一号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洒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沙瑞金戴着金丝老花镜,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下半年经济建设的红头文件。
他今天心情很不错,高育良和祁同伟进去后,汉东的局面算是彻底打开了。
桌上那把养了七八年的名家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的普洱茶香。
“砰!”
厚重的实木隔音门被人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连墙上的字画都晃了晃。
白秘书连门都没敲,满头大汗地直接撞了进来。
沙瑞金眉头一皱,摘下老花镜,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小白,进门敲门的规矩都忘了吗?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白秘书喘着粗气,原本整齐的领带全歪了,双手死死撑在办公桌边缘。
“沙书记,出大事了!汉东指数……熔断了!”
沙瑞金端起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眼皮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什么熔断?”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刚才,股市一开盘,资金就全跑了!”白秘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五十七家本土龙头企业,集体跌停。几千个亿的盘子,十分钟就砸烂了!”
白秘书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得快要冒烟了。
“啪啦——”
沙瑞金手指一僵,那把价值不菲的紫砂壶直接从手中滑落。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沫子溅了一地,壶身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十几瓣。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红木桌面,死死盯着眼前的秘书。
“李达康呢?他昨晚连夜开会,就开出这么个结果?”
沙瑞金急得直拍桌子,“他为什么不拦住那些抛盘的资金!”
“拦不住啊!李书记昨晚派了交警去卡高速,连几辆渣土车都没扣下。”
白秘书摇着头,声音直发颤,脸色比纸还白。
“人家凌霄财团的法务天团出面,连那四百多亿的违约金都提前打进财政账户了。”
“这完全是合规合法的商业退场,市委那边连个开罚单的借口都找不到!”
沙瑞金跌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晏清风就算有再多钱,在绝对的公权力面前也得盘着。
但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头隐在汉东水面下的金融巨兽有多恐怖。
它本不需要用什么违规的下作手段。
只要它合规合法地翻个身,掀起的滔天巨浪,就足以把整个汉东省委活活淹死。
这不是李达康能兜得住的烂摊子了。
没有钱,没有基建,几十万人马上就要面临失业。
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同一时间,汉东省郊外的偏远看守所。
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狱警夹着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汉东报》。
走廊尽头的特殊羁押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狱警走到铁栅栏前,把报纸顺着底部的小缝隙塞了进去。
里头的人正盘腿坐在硬板床上,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
虽然头发花白,但那大背头依然梳得一丝不苟。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老花镜,捡起那份当天的报纸。
狱警敲了敲铁栏杆,压低了声音。
“高老师,晏清风动手了,外头的天算是彻底翻了。”
高育良看着报纸头条上刺眼的“熔断”二字,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冷笑。
“沙瑞金这回,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烫手山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