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走到大铁门后,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抽掉了那比他胳膊还粗的铁门闩。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他将沉重的大铁门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夜风瞬间从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让他那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昏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门外,兰嫂一手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一手叉着腰,正借着从厂房里透出的昏暗灯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陆辰。
只见陆辰满头大汗,脸红得跟刚从灶膛里钻出来似的,连脖子都是红的。
身上那件白衬衫的扣子都没扣好,松松垮垮地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起伏的膛,还在剧烈地上下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兰嫂那双在村里混了几十年、堪称X光机的毒辣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立刻咧开一个暧昧又了然的笑容。
“哟,小辰,我说你这半天不开门呢,原来是在里面‘炒茶’啊?”
她故意把“炒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里充满了过来人的调侃和揶揄。
“怎么热成这样?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你这火气……可够旺的呀。”
陆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知道兰嫂这是起疑心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擦汗一边解释:“嘿嘿,兰嫂,这灶膛的火烧得太旺了,加上这厂房里闷,一晚上没通风,确实热。大半夜的,怎么还劳烦您专门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自己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地挡住了那道门缝,不让兰嫂有任何机会看到里面的情况。
“芸子呢?”
兰嫂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一边说,一边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地就想往厂房里面看。
“咋半天没听见她出声?别是累得晕过去了吧?你们年轻人活就是不知道爱惜身子。”
“没呢没呢!”
陆辰立刻反应过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兰嫂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面碗,顺势用身体的转动,又把门缝给堵得更严实了。
“嫂子刚才眼睛被灶膛的烟给熏着了,辣得直流眼泪,正躲在后面用凉水洗脸呢。这面我拿进去了,您看这大半夜的,山路又不好走,赶紧回去睡吧,别累着了。”
他这套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但是,在兰嫂这种人精面前,越是天衣无缝,就越显得可疑。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谁还没点故事?
兰嫂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厂房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汗味和荷尔蒙的异样气氛,以及陆辰这种过分紧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防备姿态,让她瞬间就在脑子里脑补出了一部十万字的乡村爱情故事大纲。
孤男寡女,深夜锁门,一个脸红得像猴屁股,一个躲着不敢见人……
嘿,这里面要是没点事,她张翠兰的名字从今天起倒过来写!
不过,兰嫂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事看破不能说破。真当场戳穿了,以后大家在村里见面多尴尬,特别是苏芸那孩子,脸皮薄,容易想不开。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我懂的”的了然和欣慰。
“行行行,那我就不进去了,省得耽误你们正事。”
她摆了摆手,转身准备走。
“面记得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活!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咯!”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把那句“有力气活”的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各种不可言说的暗示。
陆辰听到兰嫂那“哒哒哒”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再也听不见了,这才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样,如蒙大赦般“砰”的一声关上大铁门,颤抖着手把门闩给上。
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紧紧地靠在冰凉的铁门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还紧张。
这要是被抓了现行,他陆辰以后在青泽村,估计也别想抬起头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