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晚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街巷,楚玄望着眼前神色恳切的周通,沉声开口:“如今真相大白,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接下来,你想如何做?”
周通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玄,语气满是笃定:“实不相瞒,楚兄,今我亲眼见你打斗,招式虽无固定章法,可一身内功修为却深厚至极。你给我的感觉,丝毫不逊于我的师傅玄冥大师,甚至隐隐还要高出他一头。”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为民除害的决绝:“所以我想恳请楚兄帮我,你我二人,夜探寒影寺,此事必须尽早了结,若是再拖延下去,必定会有更多无辜百姓惨遭毒手。”
楚玄闻言,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帮你可以,但有一事在先。你师傅玄冥的人头,届时拿到官府换取的赏银,必须全部归我,你半分都不能分走,否则此事就此作罢,我绝不参与。”
周通当场愣在原地,脸上神情哭笑不得。他此前反复思量过无数种楚玄可能提出的条件,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只盯着赏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片刻后才哑然失笑,连忙应道:“楚兄尽管放心,你我此番,若是真能将玄冥捉拿归案,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也洗刷我身上的不白之冤,莫说郡府、县令下发的所有赏银全都归你,便是我在寒影寺中多年积攒的三五百两私房银两,也一并悉数送与楚兄。”
“好家伙,三五百两?你一个出家和尚,怎会积攒下这么多银两?”楚玄闻言,眼中瞬间泛起几分好奇,直白地开口追问,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周通闻言,眼神微微闪烁,当即打了个哈哈,抬手轻轻搪塞过去:“嘿嘿,此事缘由复杂,后我再与楚兄细细道来,眼下咱们先商议正事,莫要因琐事耽误了大计。”
他不愿多谈银两来历,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我心中已有一计。玄冥行事向来谨慎,如今他作案的暗室,想必早已清理得净净,半分线索都不会留下,我们想要从现场找证据,已然是不可能。”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玄冥本人身上寻找突破口,他亲口承认所有罪行,让他无从抵赖。”周通眼神锐利,一字一句道出计划,“我的想法是,你我先前往县衙,将此事原委告知县令。
有楚兄你这般高手出面背书,再加上我主动现身自投罗网,县令定然能察觉此事背后另有蹊跷,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届时让县令调集三班衙役与精锐捕快,人手充足,咱们的胜算也能大上几分。”
“寒影寺后山有一片茂密密林,地势隐蔽,适合埋伏。楚兄你带着县令一行人埋伏在林中,我独自潜回寒影寺,悄无声息地将玄冥引到后山,随后当场与他对质,拆穿他的所有阴谋,如此一来,此计便可大功告成。”
楚玄静静听完,微微点头,开口附和:“计策倒是可行,逻辑缜密,也切中要害。但有两点,你必须考虑周全。第一,你主动现身寒影寺,能否保证顺利将玄冥引到后山,而不是刚一露面,就被他在寺中当场击,永绝后患?”
“第二,找县令一人到场,亲眼见证真相即可,衙役捕快尽数不必带去。人多眼杂,夜间行动极易发出声响,打草惊蛇,反倒让玄冥有了防备,坏了全盘计划。”
周通闻言,略一思索,便从容回道:“楚兄放心,第一点我有十足把握。玄冥此人自私阴狠,我主动回去,他必定会认为这是斩草除的绝佳机会,会亲自追出来,想私下将我斩,焚尸灭迹。如此一来,他便能继续顶着我的名号,在外肆意犯案,再无后顾之忧,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至于第二点,我完全赞同楚兄的看法。我深信以你我二人的合力,想要擒拿玄冥一人,有着十足的把握,无需多余人手相助也行。”
二人将计划细节逐一商议妥当,正准备动身之际,楚玄忽然随口了一句:“咱们在这驿站中商议许久,动静不算小,为何驿站里的那些赏金人,始终没有察觉异样,前来探查?”
周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从容解释:“楚兄有所不知,在我来找你之前,早已用特制迷药,将驿站里那些不堪大用的酒囊饭袋尽数药翻,没我给的专属解药,他们能一觉睡到明辰时。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行事,无需担心被他们打扰。只是我心中颇为疑惑,楚兄你为何丝毫没有受到迷药影响?”
楚玄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凡尔赛:“不过是早年行走江湖,被人下药的次数多了,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点迷药,对我无用。”
“啊?”周通彻底愣住,满脸错愕,一时竟无言以对,这般经历,实在是超乎他的预料,万万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起身,趁着浓重夜色,悄然离开赏金人驿站,径直前往县衙。为避免节外生枝,惊动巡夜人手,周通一路谨慎行事,取出随身携带的,悄无声息将沿途巡夜的捕快尽数迷晕,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潜入县令的卧房之中。
此时卧房内一片静谧,县令正搂着妻妾酣然入睡,鼾声此起彼伏,全然不知危险已至。
“嗯?”睡梦之中,县令夫人忽然察觉到身旁有异,缓缓睁开双眼,当看到房间中突兀出现两道模糊黑影时,脸色瞬间惨白,吓得浑身一颤,当即就要张口尖叫。
周通眼疾手快,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床边,抬手一记手刀,精准落在县令夫人颈侧,夫人连声响都未发出,便直接昏死过去,重新倒在床榻上。
县令也被身旁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屋内陌生的两道身影,惊恐之意瞬间涌上心头,张嘴便要放声呼救。
周通反应极快,当即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捂住县令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呜呜呜……”县令嘴巴被捂,无法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呜咽声,四肢不断挣扎,眼中满是慌乱与恐惧。
“嗤!”就在此时,楚玄抬手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瞬间亮起,将卧房内照得通明,二人的身影也清晰地显露出来。
县令看清眼前之人是楚玄与周通后,浑身的挣扎渐渐平息,眼底的惊恐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不明白二人深夜闯入卧房,究竟意欲何为。
“县令大人,我二人深夜冒昧造访,实属有万分紧急的要事禀报,你切莫惊慌,更不要胡乱叫喊。”周通俯下身,在县令耳边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县令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周通见状,才缓缓松开捂住县令嘴巴的手。
县令重获自由,当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着二人,气喘吁吁地开口问道:“两位壮士,深夜闯入本官卧房,究竟是何用意?”
周通整理了一下心绪,酝酿好情绪,正准备将玄冥的罪行、自己的冤屈以及夜探寒影寺的计划,一字一句和盘托出,让县令知晓全部真相。
可一旁的楚玄,看着他慢条斯理、反复斟酌措辞的模样,早已等得不耐烦,没等周通开口,便径直抬手指着身旁的周通,对着县令直言道:“县令,你听好,眼前这位,就是官府通缉、犯下七起奸惨案的采花贼周通!”
“什么?!”县令闻言,如遭雷击,脸色骤然大变,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只当是自己引狼入室,这两人是要在人灭口之前,让他做个明白鬼,当即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张嘴,就要高声呼喊屋外的护卫。
楚玄见状,眉头微蹙,懒得与他多做纠缠,抬手便是一掌,轻轻落在县令颈侧。县令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楚玄随手将昏死的县令扛在肩上,转身便往外走,同时对着身后一脸错愕的周通,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帮当官的书呆子,向来优柔寡断,讲道理、说原委太过麻烦,先让他睡上一觉,等咱们到了寒影寺后山,让他亲眼目睹一切真相,他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远比口舌争辩有用得多。”
周通闻言,细细一想,也觉得楚玄所言甚是有理,当即不再多言,快步跟上楚玄的脚步。
三人趁着茫茫夜色、漫天漆黑,悄然离开县衙,朝着寒影寺的方向疾驰
一路疾驰,楚玄扛着县令,脚步沉稳,丝毫不见吃力,内力运转之下,身形迅捷如风。周通紧随其后,对寒影寺周边地形了如指掌,专门挑选偏僻隐秘的小径前行,避开所有巡逻值守的人手,一路有惊无险。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已然抵达寒影寺外。夜色下的寒影寺,静谧得有些诡异,整座寺院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灯火,唯有寺院屋檐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黑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之感,全然没有寻常寺院的清净祥和。
周通抬手示意楚玄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寺院后方,轻声道:“楚兄,后山密林就在那边,地势隐蔽,树木繁茂,极易藏身,你先带着县令前往林中埋伏,等候我的信号。我这便潜进寺中,设法将玄冥引出来,你务必小心,切莫轻举妄动,等我将他带到林中,咱们再联手将其拿下。”
楚玄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随即扛着县令,转身悄无声息地潜入寒影寺后山密林之中。林中草木丛生,枝叶交错,完美遮掩了他的身影,他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又极易隐蔽的位置,将昏死的县令轻轻放在地上,自身则隐匿在粗壮的树之后,静静屏息等待,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密林融为一体,不留半点痕迹。
而周通,在看着楚玄隐匿妥当后,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越寒影寺的院墙,潜入寺院之中,朝着玄冥的禅房方向悄然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