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在屋内站定片刻,确认屋内之人毫无察觉后,才缓缓朝着床榻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目光死死盯着床榻上的楚玄。
离床榻只剩三步之遥,他屏住呼吸,再次加快脚步,几乎要贴到床前,手中的麻绳也已然抬起,就要朝着床榻上的人缠去。
“我的儿,爷爷正等你呢!”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骤然在漆黑的屋内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吓得黑影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等黑影反应过来,床榻上的楚玄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昏死的气息荡然无存,双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右手如同铁钳般迅猛探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无误地一把扣住黑影攥着麻绳的胳膊,指节用力,瞬间将其死死钳制,让对方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楚玄左手紧握成拳,拳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毫不犹豫地朝着黑影面门砸去,出手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
“楚兄,手下留情!”
危急关头,黑影顾不得隐藏,急忙开口高声求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全然没了方才的阴狠。
楚玄的拳头在距离对方面门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眼底寒意更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冷哼一声:“哼,别给爷耍花样,到了这步田地还敢求饶,先卸你一条膀子再说!”
他心中暗自好笑,此人先是暗算,又拿着绳子潜入,如今事败却开口求饶,实在是虚伪至极,本不值得半分心软。
说着,楚玄扣着对方胳膊的手再次用力,只听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黑影疼得脸色惨白,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瑟瑟发抖,再也顾不上隐藏,急忙大喊道:“楚兄,我是采花贼周通,你们官府与赏金人四处缉拿的便是我!”
这话入耳,楚玄心头猛地一惊,钳制着对方的力道却没有松懈,只是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听错吧?眼前这个深夜潜入驿馆、妄图对自己下手的人,居然是采花贼周通?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楚玄眼底怒火翻涌,周身戾气骤升,手上猛地发力,直接将黑影整个人从地上提至半空,狠狠攥着他的胳膊,厉声怒骂:“好畜生,好大的胆子!爷爷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没去找你算账,你反而主动找上门来,还敢用暗算我,今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被悬在半空的黑影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拼命挣扎着求饶,声音急促又慌乱:“楚兄,你冤枉我了!”
“呵,冤枉?那你拿暗算,又拿着绳子,也是冤枉你了?”楚玄冷笑连连,心里逐渐失去耐心。
“楚兄,小弟皆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一切种种,都是因为小弟不是你的对手。
怕贸然前来,楚兄你不信我罢了。”黑影继续辩解。
“巧言令色,给我死!”楚玄彻底失去耐心,周身内力激荡而出,顷刻间就能将此人撕成两半。
“楚兄,万万不可动手,你会错好人!”黑影急忙求饶,胡乱扑腾解释道:“是有人冒充我的名号,对我栽赃嫁祸的!”
“嗯?”
楚玄闻言,身形骤然一顿,提起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看着黑影慌乱不似作假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若是此人真的是周通,为何要自投罗网?又为何口口声声说有人冒充?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若是贸然出手,恐怕会错过真相。
沉默片刻,楚玄压下心中怒火与戾气,打算先弄清事情原委。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甩,直接将黑影重重扔在地上,随即转身走到桌边,随手拿起火折子点亮了桌案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屋内黑暗,将屋内景象照得一清二楚,楚玄低头看向地上的人,目光扫过对方面容,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是你!”
眼前之人,并非他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模样,竟是白天在县衙宴席上,那个喝得酩酊大醉、衣衫邋遢、满嘴胡话的酒鬼赏金人!白天此人在宴席上醉态百出,谁都没将他放在眼里,楚玄也只当他是个混吃混喝的落魄赏金人,万万没想到,深夜潜入驿馆的竟是他。
楚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语气满是质疑与不悦:“你莫不是故意编造谎言,来消遣我的?
案件卷宗上明确写着,那采花贼周通本是寒影寺僧人,叛寺出逃,打伤住持,理应是个和尚,与你这酒鬼模样相差万里,休想蒙混过关!”
地上的酒鬼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楚兄,这不过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易容小把戏罢了,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真正的明白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抓住头顶的假发,轻轻一扯,一头杂乱的长发便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光溜溜的头顶,分明就是和尚的光头。
紧接着,他又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擦掉脸上刻意涂抹的污渍与伪装,原本浑浊邋遢的酒鬼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正气的年轻小和尚。
看着眼前彻底变了模样的人,楚玄彻底愣住了,心中越发觉得荒唐,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满是疑惑:“你真是那个作恶多端的采花贼周通?”
他实在无法理解,哪有毛贼会主动自投罗网,跑到缉拿自己的人面前送死,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周通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憋屈与愤恨:“楚兄,我若是真的那般作恶多端,又怎敢主动来找你?
楚兄,你回忆一下卷宗所写,我是寒影寺大师兄不假,一手金刚拳耍的厉害也不假,但我怎么可能有本事打伤习武五十多年、功力深厚的寒影寺住持呢?
我所有的本事,可都是他教的啊!”
不等楚玄追问,周通便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冤屈和盘托出:“楚兄,正如我方才所说,近期江湖上流传的那些奸灭门惨案、残害百姓、打县衙捕快的恶行,全都是有人冒充我的名义做的,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师傅,寒影寺的住持玄冥大师!”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让楚玄彻底来了兴致,眼中的质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好奇与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这桩看似简单的采花贼大案,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惊天反转,住持冒充弟子作恶,实在是匪夷所思。
楚玄收敛周身戾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周通,沉声道:“有意思,没想到这桩案子背后还有这等隐情,你所言当真?若是有半句虚言,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仔细说来!”
周通见楚玄愿意听自己解释,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悲愤,缓缓开口,将这一切的阴谋与冤屈,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