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0

昏黄的油灯灯火摇曳,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气息。

楚玄端坐在木椅上,周身凌厉的气息已然收敛,却依旧带着几分戒备,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卸下伪装、满脸悲戚的周通,等着他将过往的隐情一一诉说。

周通垂着头,光头之上的戒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将那段尘封了半年的噩梦往事,尽数道来:“楚兄,这一切还要从半年前说起,那段子,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时光。”

“我师傅,也就是寒影寺住持玄冥大师,从前并非这般模样。

他在江湖上素有高僧之名,佛法精深、内功浑厚,对寺内僧众向来宽厚温和,对待众生更是心怀慈悲。

而我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他路过将我捡回寒影寺,亲手将我抚养长大,教我识字诵佛、修习武学,待我如同亲子,也是寺里公认的最受他重视的大弟子。

平里我哪怕犯些小错,他也多是耐心教导,从未有过过重的斥责,寺里的师兄弟们羡慕的紧呢。”

“可就在半年前,一切都变了。师傅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整个人性情大变,彻底判若两人。

从前的温和慈悲荡然无存,整里面色阴鸷,动辄便对寺内僧众大发雷霆,无端呵斥、痛骂,哪怕僧众们只是扫地慢了些、诵经声音小了些,都会引来他劈头盖脸的责骂,甚至会被罚去佛前跪上整夜,不许吃喝。”

“起初我还想着,或许是寺里香火冷清,师傅为寺院生计忧心,才会心绪烦躁,便带着师兄弟们加倍勤勉做事,不敢有半分懈怠,更是事事顺着他的心意,生怕触怒于他。

可即便如此,我这个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子,也没能得到半分特殊对待,甚至成了他责骂的主要对象。有时候我只是递茶慢了一瞬,或是武学招式练得稍有差池,便会被他厉声痛骂,眼神里的厌恶与暴躁,本不像是对待自己悉心养大的弟子,反倒像是对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时候我只觉得满心委屈,却从未想过他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当他是修行遇上了心魔,才会性情大变,依旧对他恭敬如初,满心盼着他能早恢复从前的模样。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切罪恶的开端,他背地里所做之事,远比性情大变更让人发指。”

说到此处,周通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底翻涌着恐惧与后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夜晚。

“那是一个深夜,我起夜,起身前往后院净房,睡眼惺忪地走在庭院里,刚转过抄手游廊,便瞥见寺院高墙之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了进来,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毫无声响。”

“那人肩上还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不断有细微的挣扎动静传来,还隐约能听见一丝微弱的呜咽声,被死死捂住,本传不出来。

我当时心头一紧,只当是寺庙进了歹人,或是绑匪带着掳来的人误入寺院,一时间睡意全无,下意识地便攥紧了拳头,悄悄跟了上去,想要看看此人到底意欲何为,若是敢在寺院作乱,我即便拼尽全力,也要将其拦下。”

“我屏住呼吸,一路远远尾随,生怕被对方察觉。可让我无比诧异的是,这黑衣人对寒影寺的布局竟是轻车熟路,避开了所有巡夜的僧众,七拐八绕之后,竟径直朝着住持的禅房走去,没有半分犹豫,显然是对这里极为熟悉。我心中越发疑惑,脚步也放得更轻,躲在禅房窗外的冬青丛后,死死盯着屋内的动静。”

“黑衣人推门而入,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他却像是能在黑暗中视物一般,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禅房内的床铺前,伸手在床沿隐秘处轻轻按了一下,随即猛地掀开厚重的木板床,一个黑漆漆、透着阴冷气的暗格密道,瞬间显露了出来。

我在窗外看得心惊肉跳,在寒影寺待了十几年,我从未知晓,师傅的禅房之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条密道。”

“黑衣人没有丝毫迟疑,扛着依旧在挣扎的麻袋,纵身一跃,便跳入了密道之中,随后密道入口被缓缓合上,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守在窗外,心脏砰砰狂跳,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一动不动地盯着禅房,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密道入口始终没有动静,也不见黑衣人从里面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师傅去哪了?平里这个时辰,师傅早已在禅房内打坐修行,今夜禅房无人,又突然出现这般诡异的黑衣人,还进入了只有住持才知晓的密道,这两者之间,定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种种疑虑在我心头盘旋,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不安,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我环顾四周,确认巡夜僧众已经走远,才小心翼翼地从冬青丛中钻出,翻身跃入禅房之内,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快步走到床前,按照方才黑衣人的动作,再次掀开床铺,打开密道入口。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从密道内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让我心头一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我若是不查清楚,终究难以心安。

于是我弯腰钻入其中,密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墙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脚下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我在漆黑湿的密道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密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极为开阔的密室。密室四壁凿刻着诡异的符文,顶端悬挂着几盏幽绿色的油灯,散发着诡异又阴森的光线,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森罗。

而密室中央,那道黑衣人正闭目养神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对着我,周身散发着阴鸷骇人的气息。”

“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赫然就是我那一向敬重的师傅,寒影寺住持玄冥大师!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德高望重的高僧,竟然会是深夜潜入、扛着麻袋的黑衣人!”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他脚下,赫然躺着一具赤身少女的尸体。少女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痛苦的神情,浑身冰冷,早已没了呼吸,身上满是伤痕,惨不忍睹。

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我心中对师傅所有的敬重,恐惧如同水般将我淹没,我本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师傅被惊醒过来,他看向我的眼神,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慈爱,只剩下滔天的意与疯狂,那眼神阴鸷狠戾,恨不得将我当场碎尸万段,彻底掩埋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心里清楚,我本不是他的对手。师傅修习内功五十余年,功力深厚,一手金刚拳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而我虽跟随他修习武学十几年,却只学了些皮毛,实力相差悬殊,若是动手,我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没有丝毫犹豫,我转身便朝着密道入口拼命逃窜。

我自幼便性子怯懦,最怕生死危险,知道自己武功不济,便从未在招式内功上多下功夫,反而一门心思侧重修炼轻功身法,整里琢磨如何闪避、如何逃命,这么多年下来,别的功夫平平无奇,唯独这逃命的身法,练得出神入化,速度极快,寻常高手本追不上我。”

“我在狭窄的密道中飞速穿梭,脚下生风,将身法施展到极致,丝毫不敢停留。

我一路狂奔,拼尽全力逃出寒影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寒影寺我再也回不去了,师傅已经变成了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必须逃命,离他越远越好,绝不能被他抓到,否则必死无疑。”

楚玄坐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骤然开口打断了周通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质问:“你就只是一味地逃命?为何不第一时间前往官府报案,将玄冥大师的恶行公之于众,让官府派人捉拿他这个真凶,为无辜逝者讨回公道?”

周通被问得身子一颤,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羞愧与悔恨,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

他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满是自责:“楚兄说的没错,都怪我,都怪我太过迂腐愚蠢,被一时的怯懦冲昏了头脑,铸成大错!”

“那时候我被吓得魂飞魄散,满脑子都只有逃命,本没有想过报案伸冤。我心存侥幸,想着我与师傅师徒一场,他毕竟亲手将我抚养长大,即便我撞见了他的秘密,只要我彻底逃走,隐姓埋名,一辈子不在江湖上露面,他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便会就此作罢,不会再追究,也不会将事情闹大。”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躲起来,就能平安度,却万万没有想到,人心险恶,师傅早已走火入魔,心思歹毒到了极致,本没有半分师徒情分可言!我躲起来之后,整提心吊胆,不敢露面,可他却倒打一耙,主动前往官府报案,颠倒黑白,捏造事实。”

“他对外宣称,我不守佛门清规戒律,心性浮躁,屡教不改,被他批评几句之后便怀恨在心,趁着深夜,持刀闯入他的禅房,意图行凶,他在反抗之下被我打伤,我则叛寺出逃。

他凭借自己高僧的身份,巧言令色,哄骗官府之人,再加上我毫无踪迹,官府本没有查证,便信了他的鬼话,当即下发通缉令,将我列为逃犯,四处悬赏捉拿。”

“这还不算,我一直躲在偏僻之地,不敢显露任何行踪,本以为能就此躲过一劫,殊不知,这恰恰中了他的毒计!他笃定我胆小如鼠,一辈子都不敢现身,只会像缩头乌龟一样东躲西藏,永远不会站出来揭穿他的真面目。于是他越发肆无忌惮,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开始疯狂作恶。”

“他刻意易容成我的模样,使出我惯用的金刚拳,在县内接连犯下六起奸灭门的滔天大案。

每一起案件,他都手段残忍,不留活口,却故意留下属于我的线索,让所有人都认定,这些案子都是我这个叛寺的恶僧所为。”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引来县衙捕快前来捉拿,面对那些奉命行事、无辜的捕快,他毫不留情,出手狠辣,亲手打死打伤数十人,将罪行再次坐实。

一时间,我周通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贼、人魔头,江湖上一片骂名,官府与各路赏金人更是倾尽全力,四处搜寻我的踪迹,想要将我捉拿归案,换取赏金。”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背负这万世骂名,明明师傅才是真凶,却依旧顶着高僧的名头,受人敬重,逍遥法外。更让我痛不欲生的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奉命办事的捕快,全都因为我的怯懦、因为我的逃避,白白丢了性命,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因我而死。”

周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红着眼眶,声泪俱下,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满心的自责与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这半年来,我每天都活在无尽的愧疚与自责之中,良心饱受谴责,夜不能寐。

我再也藏不下去了,我想要揭穿真相,可我也清楚,自己武功低微,本不是师傅的对手,贸然现身,只是白白送死。”

“就在我走投无路之时,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寒潭县接连发生大案,县里早已压制不住,只能将案情上报郡城。

本以为郡城会派衙门高手前来彻查,可没想到,郡府之人贪图省事,又觉得这是江湖凶案,便将此案全权委托给江湖赏金人负责,公开下发高额赏金令,招揽高手捉拿真凶。”

“得知这个消息,我知道,我唯一进入县城的机会来了!

于是我刻意易容,伪装成落魄酒鬼的样子,特意前往郡城接下这道赏金令,随后跟着各路赏金人一起,潜回寒潭县。

今宴会上,楚兄大显身手,身手不凡,你面相又为人又正直。

我这才铤而走险,深夜潜入驿馆来找你。

楚玄看着痛哭流涕、满心冤屈的周通,结合前后种种,心中已然了然,所有的疑惑都豁然开朗。

“只是被发好人卡是真不爽!”

他沉吟片刻,眼神笃定,缓缓开口:“原来是这样,依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你这师傅玄冥,绝非单纯的作恶,他定然是私下修炼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功,以至于心性大乱,走火入魔,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违背伦常的恶行!”

就在楚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冰冷又机械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楚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周通案另有隐情,原有赏金任务判定失效,现已自动更改赏金任务!

新赏金任务:捉拿真正的采花贼——寒影寺住持玄冥大师归案!

任务成功奖励:满级降龙十八掌。

楚玄心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降龙十八掌乃是江湖绝顶武学,威力无穷,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功夫,没想到这桩案子,竟能换来如此丰厚的奖励。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眼前的周通,语气沉稳,沉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