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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0

十五米。

陈峥离开卡车轮胎的阴影。

他变换蹲姿。

双脚脚尖点地,大腿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每迈出一步,脚掌外侧先接触烂泥,慢慢压实,再将重心移过去。

夜风吹过,树冠发出哗哗的声响。

陈峥的步伐完全踩在风声的节奏里。

风起,他进。

风停,他定。

赵黑子趴在车轮后,连呼吸都停止了。

五米。

陈峥到了树下。

老槐树的树很粗,表皮皲裂,长满青苔。

雨水冲刷下,湿滑无比。

陈峥把反握的刺刀咬在嘴里。

双手抱住树,试了试摩擦力。

树上,那个暗哨换了个姿势。

橡胶雨衣摩擦树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峥抬头。

暗哨离地两米半,卡在一个粗大的树杈间,抱着一挺歪把子。

枪口对着村口的方向。

只要他扣动扳机,整个空地都在他的火力覆盖之下。

陈峥解下腰带,将一头绕过树,另一头死死缠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身体后倾,双脚蹬住树皮。

他开始往上爬。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腰带和粗糙的树皮摩擦,声音被大雨完美掩盖。

陈峥的动作极慢,每一次发力,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

一米。

两米。

陈峥的头,已经与那个暗哨踩在树上的军靴平齐。

暗哨戴着带护耳的战斗帽,头缩在橡胶雨衣里。

他很冷,也很困。

对于一个建立在后方几十公里处的临时补给站来说,这种外围警戒更像是一种形式。

他打了个哈欠。

手离开机枪的扳机,伸进雨衣里去摸粮袋。

就在这一秒。

陈峥松开了腰带。

他的身体像一条猛然弹起的毒蛇,从暗哨的视觉盲区斜向上窜出。

左手从暗哨的脑后绕过,捂住他的口鼻,用力向后猛扳。

暗哨的眼睛瞪大。

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嘶鸣。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去抓脸上的那只手。

陈峥没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右手握住暗哨的下巴,左手按住后脑勺。

腰部发力,双臂反向一拧。

咔吧。

颈椎彻底错位。

暗哨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像烂泥一样瘫软下来。

一百多斤的重量下坠。

陈峥没有松手。

他咬紧牙关,双腿夹住树,硬生生用双臂的倒三角力量,接住了这具沉重的尸体。

就连那挺差点滑落的歪把子机枪,也被陈峥用膝盖顶在了树杈上。

树下。

赵黑子趴在泥水里,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没看清树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那个暗哨的脑袋突然向后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整个树冠就安静了。

没有挣扎,没有叫喊,甚至连树叶都没有多晃动一下。

几秒钟后。

树上垂下一只手。

掌心向下,张开,然后握拳。

赵黑子猛地窜了起来。

他回头冲身后那十几个湘军老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十几道黑影跃出,端着上好刺刀的,直扑军的帐篷。

帐篷里很黑。

鼾声依旧。

赵黑子第一个挑开帐篷的门帘。

反手握着大砍刀,扑向距离最近的一个铺盖卷。

左手捂嘴,右手挥刀。

噗嗤。

刀锋切开喉管。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在帆布帐篷上。

铺盖卷里的人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其余的老兵也冲了进来。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对他们来说和切菜没什么区别。

一个压住被子,一个拿刺刀捅。

闷哼声,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鲜血喷涌的声音。

两分钟。

三个帐篷,十二个睡觉的本兵,全部被钉死在被窝里。

浓烈的血腥味从帐篷里飘出来,盖住了泥土的腥味。

赵黑子提着滴血的砍刀走出帐篷。

正好看见村口那组明哨巡逻回来。

四个本兵刚转过牌坊,就闻到了血腥味。

走在最前面的曹长一愣,下意识地端平了。

“敌袭——”

曹长的喊声刚刚冲出喉咙。

隐藏在东侧矮墙后的一排长,带头扣动了扳机。

啪!

曹长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紧接着,西侧水沟、村后,三面同时开火。

三十多支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内形成交叉火力。

剩下的三个本兵连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就被打成了筛子,倒在泥坑里。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打扫战场,快!”赵黑子低吼。

老兵们冲向卡车和尸体,熟练地搜刮弹药、武器、粮。

陈峥从树上溜了下来。

赵黑子看了看树,又看了看陈峥。

“营座。”赵黑子咽了口唾沫。

他服了。

彻底服了。

如果说之前反斜面伏击,赵黑子敬畏的是陈峥的脑子和排兵布阵。

那刚才亲眼目睹陈峥徒手拔掉暗哨,赵黑子心里剩下的只有恐惧和臣服。

那可是两米多高的树,上面架着一挺机枪。

换成他赵黑子,就不要了往上冲,也绝对做不到悄无声息地扭断一个大活人的脖子,还不弄出一点动静。

这得是多冷血、多专业的人才能出来的事。

“伤亡多少?”陈峥边问边走向一辆辎重卡车。

“没有伤亡,死鬼子二十一个。”赵黑子跟在后面,“全营弹药现在管够,粮也装满了。”

“机枪和迫击炮呢?”

“暗哨那挺歪把子拿下来了,帐篷里还有一挺,迫击炮在后面车上,是一门九七式曲射步兵炮,太重了,咱们没骡马,带不走。”

陈峥走到最后一辆卡车前。

两个老兵正在撬车厢里的木箱。

木箱盖子翻开。

里面是一排排圆筒状的铁家伙。

底部连着一截弯曲的铁杆,带一个红色的击发拉环。

“营座,是掷弹筒。”一个老兵拿起一个,看了看,“还有两箱专用的九一式手榴弹。”

陈峥拿过那具掷弹筒。

八九式掷弹筒。

口径50毫米。

有效射程五百米。

这东西在军基层步兵小队里,是极其难缠的火力支援武器。

打得准的老兵,能把榴弹准确地砸进三十米外的战壕里。

“带上。”陈峥掂了掂重量,很轻,“这东西比迫击炮好用,不好拿,带榴弹。”

“营座,这玩意儿没瞄准镜,全靠手感。”赵黑子有些为难,“咱们湘军没装备过这东西,弟兄们没人会打。”

陈峥把掷弹筒拎在手里。

挑了两箱榴弹,示意士兵扛上。

“我会。”

他只说了两个字。

赵黑子没再废话。

他现在对陈峥的话深信不疑。

就算陈峥现在说他会开天上的飞机,赵黑子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放火,烧车。”陈峥下令。

几火把扔进卡车车厢。

浇了汽油的物资燃起冲天大火。

火光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撤。”

五十人的小队带着满满的战利品,迅速撤出村庄。

他们没有回破庙。

因为刚才的枪声和现在的火光,绝对会引来周围军的大部队。

陈峥带着人在山林里穿了一个小时。

天亮前,在一个名叫陈家坳的山头与破庙里西撤出来的主力汇合。

五百人的队伍重新集结。

军医官跑过来汇报,重伤员打了药,烧退了。

新兵们看到侦察小队带回来的牛肉罐头和满箱的,士气大振。

没人再把陈峥当成一个普通的营长。

他现在是这五百人心里的活菩萨。

天彻底亮了。

雨停了。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队伍在山林中继续向西走。

陈峥走在最前面。

背上背着三八大盖,手里提着那具八九式掷弹筒。

赵黑子走到陈峥身边。

“营座,照你画的图,前面就是公路主线了,鬼子的封锁线肯定严密,咱们这五百号人,目标太大。”

“分兵死得更快。”陈峥看着前方。

翻过前面的山梁,就是平原。

一条泥泞的公路横穿而过。

那是通往安全区的必经之路。

……

中午时分。

队伍抵达山梁。

陈峥趴在山脊的灌木丛后,举起望远镜。

公路就在下方不到八百米的地方。

望远镜里,公路上设立了一个巨大的路障。

不仅有拒马、铁丝网,甚至用沙袋垒起了两个环形工事。

工事里,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驻守的军大约有一个中队。

一百多人。

不仅有机枪,还有两门迫击炮架在公路后方的斜坡上。

“过不去了。”赵黑子放下望远镜,脸色发白,“营座,这是块硬骨头,两挺重机枪交叉火力,加上两门迫击炮,咱们冲下去,在平地上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纯粹是送死。”

几个连排长也都趴了过来。

看完地形,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路两侧都是平坦的稻田。

连个土包都没有。

强攻就是填命。

陈峥放下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八九式掷弹筒。

又看了看自己腰带上挂着的四颗九一式手榴弹。

“赵黑子。”

“在。”

“九连,带两挺轻机枪,去左翼山脊,一排,带所有冲锋枪,去右翼。”

陈峥指着下方公路的机枪阵地。

“距离五百米,不要开枪,等我的信号。”

“信号?”赵黑子一愣,“什么信号?”

陈峥没有回答。

他拔出掷弹筒底部的支撑杆,在泥地上。

左手握住掷弹筒光滑的炮管。

右手拿过一颗九一式手榴弹,拔掉安全销。

“等那两挺重机枪哑火,全军冲锋。”

陈峥抬头。

眯起眼睛。

视线穿过五百米的距离,死死锁定在那两个沙袋垒成的环形工事上。

没有任何瞄准具,全凭肉眼测距和手感。

他调整了一下炮管的角度。

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两毫米。

榴弹放入炮口。

嗵!!!

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向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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