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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0

“Dummkopf!”

陈峥吐出一个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傲慢。

赵黑子愣住了:“你讲的什么鸟语?”

“这叫德语,意思是蠢货。”陈峥站直身体,拍了拍军服下摆的灰尘。

他的目光越过赵黑子,扫视了一圈周围端着枪的老兵。

“三十米开枪,反斜面伏击,你以为这是你们湘军在山沟里打土匪的把式?”

陈峥冷笑,“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步兵科,德国总顾问亲自拟定的步兵战术大纲,听过吗?”

一连串的名词砸下来。

赵黑子的气势被压下去了一半。

中央军。

德国顾问。

这些词对于一个杂牌军的连长来说,遥不可及。

“你说我不是湖南人,没错。”

陈峥往前走了一步,直赵黑子:“我是长官部直属特派督战官,这本军官证,是军统局给做的身份掩护,防军间谍,也防你们这些在前线畏敌如虎、吃空饷的地方军阀。”

“你觉得我不嚼槟榔、听不懂土话是破绽?”陈峥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拍在旁边的供桌上。

“我要是真想骗你们,大可找个湖南向导学几句土话,买两斤槟榔挂在脖子上!长官部派我下来,不是为了跟你们称兄道弟,是为了把防线稳住!”

陈峥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接管指挥,你们这一百多人,现在已经是街面上的烂肉了,还能站在这里质问我的身份?”

赵黑子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是个老兵痞,但他有最基本的战场直觉。

眼前这个人,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军官做派,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士兵能装出来的。

更何况,陈峥说的是实话。

没有他的指挥,九连已经全军覆没了。

祠堂里的气迅速消退。

周围那些端着枪的老兵,有些不自在地把枪口垂了下去。

他们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再造次。

赵黑子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把大砍刀回后腰。

“营座,我赵黑子是个粗人,不懂长官部的弯弯绕,我刚才冒犯了。”

赵黑子低下头,“以后,只要你带弟兄们打胜仗,给弟兄们活路,别说你是督战官,你就算是个鬼,九连也跟你走。”

陈峥看着他。

收起桌上的。

“出去布防,休整四个小时。”陈峥没有再追究。

角落里,杨二狗死死捂着嘴,瘫软在草堆上,浑身湿透。

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被乱枪打死了。

……

四个小时后。

天大亮。

伤兵区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呻吟。

几个在昨夜突围中受了枪伤和弹片擦伤的士兵,伤口开始发炎。

没有消炎药,没有净的绷带,甚至连烧开水的木柴都不够。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破烂军装的瘦中年人走到陈峥面前。

他是这五百人里唯一懂点医术的军医官。

“营座。”军医官双手沾满血污,“不行了,有三个重伤员发起了高烧,再没有磺胺,他们撑不过今晚,还有弹药……”

军医官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擦枪的士兵。

“新编进来的那三百个弟兄,平均不到三发,如果再碰上鬼子的主力,咱们就是一堆带刺的活靶子。”

陈峥坐在门槛上。

手里拿着一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周围的路线图。

他没有理会军医官,只是大声下令:

“,出发。”

队伍再次上路。

白天的溃退路线,比夜晚更加触目惊心。

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和败退的溃兵。

丢弃的辎重车、大炮零件、满地散落的弹壳和军服,把原本宽阔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军的飞机时不时在头顶低空掠过,每一次俯冲,都会在人群中犁出一条血肉胡同。

陈峥没有带队伍走大路。

他命令队伍偏离主道,沿着公路侧面的丘陵和树林边缘行军。

避开最混乱的人群,也避开军飞机的视线。

这支五百人的队伍,队列整齐,上肩。

虽然军服破烂,但没人敢交头接耳。

在那一百二十个湘军老兵的弹压下,新收编的溃兵老老实实地保持着行军纪律。

……

中午时分。

队伍行进到一处山坳的岔路口。

前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嘈杂的叫骂声。

陈峥抬起手。

队伍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

赵黑子猫着腰跑过来,递上缴获的军望远镜。

“营座,前面堵了。”

陈峥接过望远镜,拨开树叶。

镜头里。

岔路口的烂泥坑里,陷着六辆十轮大卡车。

车厢上蒙着厚厚的防水油布。

卡车周围,站着四五十个穿着崭新黄呢子军装的国军士兵。

他们手里端着花机关冲锋枪和中正式。

十几个长官模样的军官站在泥坑边,手里挥舞着马鞭,正抽打着一群被强抓来的当地民夫。

“快推!没吃饭吗!这批物资要是丢了,老子毙了你们全家!”

一名上尉破口大骂,抬脚踹在一个瘦弱的民夫肚子上。

民夫在泥水里拼命推车,但卡车满载,轮胎在泥坑里疯狂打滑,喷出黑色的尾气。

陈峥移动望远镜,镜头锁定了卡车车厢。

风吹过,掀起了一辆卡车后侧的油布。

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木箱外表漆着军绿色,侧面印着白色的英文字母,以及一个红十字标志。

在另一辆卡车的缝隙里,陈峥看到了长条形的弹药箱。

陈峥放下望远镜。

旁边,赵黑子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咽了一口唾沫。

“营座,是第三战区长官部后勤处的人,肥差。”赵黑子盯着那些卡车,眼珠子都红了,“全他妈是硬通货。”

前线打得尸山血海,弹尽粮绝。

这帮后勤老爷却带着满车的极品军需准备逃跑。

如果不是车陷在泥里,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陈峥转头,看了一眼队伍后方那些躺在简易担架上、因为发烧而浑身抽搐的伤兵。

又看了一眼那些握着只有三发的、面黄肌瘦的士兵。

前方吃紧!

后方紧吃!

真寄巴蛋!!

“赵黑子。”陈峥压低声音。

“在。”

“带一排,从左侧树林绕过去,二排,右侧高地,机枪架在制高点,枪口对准那个上尉和他们的冲锋,堵死他们的退路。”

赵黑子愣了一下:“营座,那是后勤部的人……长官部的直属部队。”

抢劫友军辎重在国军军法里,这是直接枪毙的死罪。

陈峥看着赵黑子。

“躺在担架上等死的弟兄,也是自己人,你选谁?”

赵黑子咬了咬牙。

大砍刀从后腰拔了出来。

“明白了,他娘的。”

“听口令,我不开枪,谁也不许动,只要他们敢反抗,机枪直接扫,一个不留。”陈峥拉动三八大盖的枪栓,推弹上膛。

五百人的队伍,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岔路口的车队包抄过去。

五分钟后。

包围圈形成。

后勤兵完全没有察觉。

他们依然在咒骂民夫,催促推车。

陈峥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提着,直接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顺着土坡,一步步走向公路中央。

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引起了后勤兵的注意。

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转过头,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陈峥。

那个上尉军官停下手里的马鞭,转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灰衣少校。

“站住!什么的?”上尉大声喝问,“军事重地,溃兵滚远点!”

陈峥没停,继续往前走。

“暂编第六军,一营。”陈峥的声音平淡,“奉命接管这批物资。”

上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周围的后勤军官也跟着笑了起来。

上尉用马鞭指着陈峥:“暂编第六军?一群叫花子,奉谁的命?老子是长官部直属后勤二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抢我的车?”

上尉脸色一沉。

“把他的枪缴了!再往前走一步,就地枪决!”

四个端着花机关的后勤兵拉动枪栓,如狼似虎地扑向陈峥。

陈峥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打了一个手势。

咔哒!

咔哒!

咔哒!

公路两侧的树林里、高地上、土坡后。

五百支的枪栓同时拉动。

刺刀从灌木丛中探出。

赵黑子的歪把子机枪在制高点露出,死死锁定了上尉的脑袋。

那四个刚冲出两步的后勤兵,瞬间僵在了原地。

上尉脸上的狂妄,在一秒钟内变成了的惊恐。

他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士兵,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开始了打转。

陈峥放下手。

看着那个上尉。

“老子再说一遍,这物资,老子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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