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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0

公路两侧,三四百个黑压压的溃兵停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向公路中央的那个笔挺的人。

“把枪放下。”陈峥的声音冷漠。

人群裂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黄呢子军服的人走出来。

他没戴帽子,领章扯掉了一半,手里拎着一把勃朗宁。

“老子是八十八师参谋,长官部命令各自突围,你拿枪指着自己人,想造反?你是哪部分的?”

八十八师,中央军精锐。

陈峥没接话。

他退下弹壳,枪口下压,平指前方。

“放下枪,站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

参谋话音未落,抬起右手,勃朗宁枪口向上抬起。

砰。

陈峥直接扣动扳机。

参谋握枪的手腕爆开一团血。

勃朗宁掉在烂泥里。

参谋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了下去。

人群哗然。

有人开始拉枪栓,咔嚓声在黑夜中此起彼伏。

“机枪。”陈峥喊了一声。

哗啦。

公路两侧的废墟里,歪把子机枪拉动枪机。

紧接着,一百二十支三八大盖同时从残墙后端平。

刺刀在微弱的月光下连成一片冷光。

溃兵们慌了。

他们这才看清,拦路的不是几个散兵游勇,而是一支阵型严密的正规建制。

“我数三个数,不扔枪的,机枪扫射。”陈峥看着人群。

“一。”

“二。”

当啷。

第一把老套筒扔在了泥水里。

接着是连锁反应。

、大刀、手榴弹,稀里哗啦扔了一地。

几百个溃兵抱头蹲下,没人敢抬头看废墟里的枪口。

陈峥走上前。

他踢开地上的勃朗宁,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呻吟的参谋。

“暂编第六军独立团,一营营长,林安。”陈峥报出番号,“从现在起,你们被征用了。”

溃兵里有人抬起头,声音发颤:“长官,咱们没了,三天没吃饭,跟着你也是饿死。”

陈峥转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军粮袋,扔在地上。

饭团和两个牛肉罐头滚了出来。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跟我走,有饭吃,有枪拿。”

陈峥扫视人群,“但规矩我来定,不听命令的,死;临阵脱逃的,死。”

他转头看向废墟。

“赵黑子。”

“到!”

“缴械,甄别。”

一百二十名湘军老兵端着枪走上公路。

动作麻利。

他们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现在看这些中央军和杂牌军的溃兵,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军官站左边!当兵的站右边!带伤的坐中间!”赵黑子提着砍刀大吼。

场面开始整编。

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带枪的不到一半,多是汉阳造和中正式。

军官有十三个。

排长、连长、甚至还有一个少校营副。

陈峥走到那十三个军官面前。

“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军衔,全部编入突击班,拿,冲在最前面。”

一个川军连长急了,梗着脖子喊:“凭啥子?老子是连长!”

陈峥拔出刺刀,刀尖直接顶在他的喉咙上。

“凭我手里有枪,不,现在死。”

川军连长咽了口唾沫,低头退回队伍。

三百多名士兵被打散,按人头补充进九连的三个排。

原有的排长升连长,班长升排长。

那一百二十名参加了反斜面伏击的老兵,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支队伍的基层骨。

缴获的军武器优先装备老兵。

退下来的破枪发给新编入的溃兵。

牛肉罐头被撬开,每人分了一小口。

不够塞牙缝,但肉腥味把这群散沙的魂给吊住了。

队伍迅速完成了消化。

陈峥掌控了骨,就控制了整支军队。

……

凌晨三点。

队伍重新开拔。

五百人的行军纵队,在公路上拉得很长。

杨二狗走在队伍中间。

他看着前后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发虚。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在死人堆里装死的溃兵。

现在,陈峥成了一个拥有五百号人的实权营长。

雨后的泥路很滑,溃兵们走得东倒西歪。

陈峥一马当先,步伐很稳。

赵黑子走在陈峥右后方。

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陈峥的背影上。

赵黑子打了半辈子仗,见的人多。

湘军有湘军的习惯。

走路,持枪,发口令,都有讲究。

但陈峥没有。

他的步伐太准。

每一步的跨度,脚掌落地的角度,像尺子量过。

这是中央军德式练的痕迹。

湘军练的是翻山越岭的野路子,走路习惯脚尖点地。

遇到水坑,陈峥没有绕,直接蹚过去。

刚才整编队伍的时候。

陈峥喊的是“向右看齐”。

湘军的土话是“朝右标拢”。

还有拿枪的姿势。

陈峥背着三八大盖,枪带勒在右肩,枪托贴着后腰。

这是标准的肩枪。

而湘军习惯斜挎,枪管朝下,防雨水进枪膛。

赵黑子眉头微皱。

林安这个名字他不熟。

暂编第六军建制乱,他不认识也正常。

但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湖南人的影子。

除了那身衣服和那本证件。

赵黑子放慢脚步,摸了摸上衣口袋。

他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瘪的果。

槟榔。

湖南人当兵,身上可以没烟,但不能没槟榔。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赵黑子把油纸包剥开,捏出一块。

紧走两步,跟上陈峥。

“营座。”

陈峥没停步,侧过头。“说。”

赵黑子把手递过去,摊开掌心。

“这鬼天气,寒气重,嚼一口,提提神。”

陈峥的目光在槟榔上停留了半秒。

赵黑子紧紧盯着陈峥的手。

陈峥没有接,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块槟榔。

动作很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黑子。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不嚼这个。”陈峥把槟榔扔回赵黑子手里。“伤嗓子。”

赵黑子接住槟榔,没动。

“营座,湖南人,不嚼槟榔?”赵黑子笑了一声,“这玩意儿,咱们老家可是当饭吃的。”

陈峥看着他。

冷风吹过公路。

五百人的队伍在他们身边默默向前走。

“我十二岁离家,在南京读军校。”陈峥看着赵黑子的眼睛,“习惯改了。”

赵黑子点点头,把槟榔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了起来:“原来是军校的高材生,难怪。”

陈峥转过身,继续带路。

他知道,赵黑子没信。

那个军校的借口,骗骗新兵可以。

骗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痞,不够。

……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翻出鱼肚白。

前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排拒马和沙袋垒成的工事。

工事后面,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几个戴着白色钢盔、胳膊上缠着宪兵袖标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冷冷地看着这支走过来的溃军队伍。

收容线到了。

真正的生死关头。

陈峥停下脚步,把那本林安的军官证掏出来,攥在手里。

“全体都有,整理着装。”

“上刺刀。”

哗啦——

五百把刺刀齐刷刷地套上枪管。

陈峥迎着宪兵的重机枪,大步走了过去。

赵黑子吐出一口槟榔渣,双手手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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