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最边上的一个后勤兵松了手。
花机关冲锋枪掉进泥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十个后勤兵纷纷扔掉武器,抱头蹲下。
“你这是造反。”上尉盯着陈峥,咬牙切齿,“抢劫战区长官部的军需,上了军事法庭,你要吃枪子。”
陈峥没理他。
“赵黑子,缴械,捆起来。”
“是!”
赵黑子冲下土坡。
身后跟着几十个湘军老兵。
老兵们动作粗暴。
一脚踹翻蹲在地上的后勤兵,抽出他们的绑腿带,把人手背在后面捆死。
赵黑子走到上尉面前。
上尉还站着。
赵黑子一枪托砸在上尉的腿弯上。
上尉惨叫一声,跪在泥水里。
“营座,全控制了。”赵黑子回头喊。
陈峥走到第一辆卡车旁。
车厢后挡板关着。
“撬开。”
两把刺刀进缝隙,用力一压。
挡板落下。
军医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手脚并用爬上车厢,扯开防雨油布。
里面全是印着红十字的木箱。
军医官砸开一个木箱。
木屑飞溅。
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玻璃药瓶和纸包。
军医官的拿起一个纸包,看清上面的文字。
“磺胺……消炎粉……”军医官突然跪在车厢里,嚎啕大哭,“有救了……弟兄们有救了!”
前线溃退下来,多少人没死在本人手里,死在了伤口发炎上。
陈峥脸色平静:“把药分发,重伤员优先包扎,剩下的,军医官统一携带。”
“是!是!”军医官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招呼几个轻伤员上车搬药。
陈峥走到第二辆卡车前。
这辆车陷得最深。
后挡板半开着。
赵黑子已经爬了上去。
一撬棍别开一口沉重的木箱。
满箱黄澄澄的。
“七九口径!尖头弹!原装德国货!”赵黑子抓起一把,声音都在发抖。
不仅有。
旁边还有十几箱捷克式轻机枪的备用枪管和弹匣,甚至还有两箱巩县兵工厂造的长柄手榴弹。
五百人的队伍沸腾了。
他们手里的枪,有的只剩一发。
现在,整整一卡车的弹药摆在面前。
陈峥下令:“按建制排队,每人发三十发,四颗手榴弹,机,去拿备用枪管。”
士兵们排起长队。
没人抢。
领到的人,把一颗颗压进弹仓,剩下的塞进带。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腰上,每个人的腰杆都直了几分。
陈峥走向第三辆卡车。
这辆车外表裹得最严实。
上尉跪在泥里,看到陈峥走向那辆车,突然挣扎起来。
“别动那辆车!那是长官的私人物品!动了你们都要掉脑袋!”
陈峥没停。
他抽出刺刀,划开油布。
里面也是木箱。
但没有军队的编号。
陈峥别开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里垫着上好的丝绸。
丝绸中间,卡着几件精美的瓷器,青花瓷。
陈峥又撬开一个。
字画。
檀木盒子。
金条。
搬弹药的士兵停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辆卡车上。
前线将士没有,没有药。
后勤部的车队,却装着满满一卡车的古董字画,甚至为了拉这些东西,车轮陷在了泥里。
五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跪在泥里的上尉。
上尉感受到这种目光,浑身发毛。
“长官的私产……你们不懂……这是要运到大后方的……”上尉语无伦次。
陈峥拿起那个青花瓷瓶。
看了看。
啪!!
瓷瓶摔在车厢铁皮上,粉碎。
陈峥转过身。
“这辆车,浇汽油,烧了。”
上尉瞪大了眼睛。
“疯子……你是个疯子……”
赵黑子没犹豫。
拎起一桶备用汽油,全泼在了古董字画上。
划了火柴,扔进去。
火苗窜起。
火光映红了五百个士兵的脸。
“能拿的弹药和药,全部带走,拿不下的,分给那些民夫,让他们各自逃命。”
陈峥看着燃烧的卡车。
“把后勤兵的衣服扒了,枪缴了,绑在路边的树上。”
……
半小时后。
五百人的队伍焕然一新。
每个人弹药充足,伤员得到了包扎。
路边的树上,绑着四五十个光着膀子的后勤兵,在深秋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陈峥没有他们。
留着他们,让长官部知道是谁抢了东西。
他需要这个名声。
“开拔。”
队伍绕过燃烧的卡车,继续向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雨又开始下。
这支吃了肉、换了装的队伍,行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
晚上八点。
队伍进入了一片山区。
前方的侦察兵跑回来报告:“营座,前面半山腰有座庙,荒了,能避雨。”
“全营进庙。”陈峥下达指令。
这是一座不小的山神庙。
前后三进院子。正殿塌了一半,但剩下的空间足够五百人容身。
士兵们在偏殿和长廊里生起了一堆堆篝火,烘烤湿透的军服。
有的用刺刀串着缴获的牛肉罐头在火上烤。
肉香在破庙里弥漫。
这是他们淞沪撤退以来,吃得最安稳、最丰盛的一顿饭。
陈峥在正殿。
杨二狗蹲在角落里啃着饼。
白天抢车队的行为让他意识到,陈峥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陈峥脱下湿透的大衣,挂在一木棍上烘烤。
“去叫赵黑子,还有各连排的军官,到正殿来。”陈峥对门外的卫兵说道。
片刻后。
赵黑子,军医官,还有十几个刚提拔起来的排长、连长,齐刷刷地走进正殿。
十三个刚从溃兵里甄别出来的军官也跟在后面。
他们现在编在突击班,地位最低,但陈峥依然叫了他们。
军官们在陈峥面前站成两排。
陈峥手里拿着一块烧黑的木炭,他蹲在青石板地前。
“围过来。”
军官们往前走了一步,围成一个圈。
陈峥手里的木炭落在青石板上,划出一条线。
“这是长江。”
木炭继续移动。
线条清晰,比例精准。
“这是苏州河,这是昆山,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军官们低着头。
赵黑子看了一会,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是一幅精确的军事地图。
连等高线和主要公路的走向都丝毫不差。
十几个原属其他派系的军官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是上过正规军校的,知道要在脑子里装下一整张战区地图需要多变态的记忆力。
陈峥画完地形,开始标注敌我态势。
“军第九师团,在这里。”
“第十一师团,在这里,他们的穿路线,是从南北两翼包抄,意图切断京沪线。”
木炭在图上画出两个巨大的箭头。
“国军主力正在向吴福线和锡澄线撤退。但建制乱了,防线本稳不住。”
陈峥抬起头,看着众人:“我们现在,就在这两把钳子的缝隙里。”
“长官。”
一个原属中央军的连长忍不住开口了,他被编入突击班,心里一直有气,但现在,他看着地上的图,语气变了:
“两翼都是鬼子主力,咱们这五百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往哪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陈峥脸上。
陈峥盯着地上的图,语气坚定:
“我们不退,我们往缝隙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