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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终于修上岸了》 · 日暮途远北染陌人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0

烧烤摊角落的折叠桌旁,那盏沾着一层厚厚油污的白炽灯晃了晃,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顾沉端着装满烤串的不锈钢盘子走了回来。盘子里的羊肉还在滋滋往外冒着热油,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足以勾起任何一个深夜打工人的食欲。

“顾先生,去点个菜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烤炉大爷拉着传授烧烤秘方了呢。”

楚怡已经利索地用起子撬开了两瓶大窑汽水,将其中一瓶推到顾沉面前,瓶壁上还挂着冰凉的水珠。她单手托着腮,那双宛如月牙般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刚刚确立关系后特有的、亮晶晶的亲昵与打趣。

顾沉把盘子放下,不动声色地将掌心里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而勒出的红印掩藏在桌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的面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恍惚与贪恋。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是现实。这是他耗费合道境的无上修为,硬生生从识海最深处挖出来的、属于前世地球的一段尘封记忆。

时间锚点,正是他帮楚怡修好漏水的水管,两人在夜风中为了躲避逆行电瓶车,第一次牵手的那个夏夜。

“那大爷脾气古怪,非要给我推销他们家的祖传秘方。我嫌他画的饼太大,没接茬,自己抓了把串就过来了。”

顾沉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思绪重新拉回这场珍贵的幻梦中。他拿起一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递给楚怡,“趁热吃,刚才修水管折腾了一上午,晚饭又只对付了几口小龙虾,这会儿该饿坏了吧。”

楚怡不疑有他,接过肉串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夜市依旧喧闹。猜拳的吼声、啤酒瓶碰杯的脆响、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交织成一幅无比鲜活的市井画卷。

顾沉坐在塑料矮凳上,看着眼前吃得满嘴流油的女孩,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舒展。

他以为自己刚才在烤炉前那番脆利落的“拒签”,足以让天道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但他还是低估了天地法则那种不知疲倦、不讲人情的死缠烂打。

天道不是人,它没有人类所谓的“知难而退”和“颜面”。在它的运转规矩里,只要目的没有达成,它就会像一段陷入死循环的恶毒诅咒,不择手段地寻找每一个可以渗透的缝隙。

而梦境,恰恰是防线最脆弱的地方。

顾沉刚拿起一串烤腰子,还没送到嘴边,空气里的喧闹声突然毫无征兆地拉远了。

就像是收音机的频段被人强行扭乱,周遭的声音变得空旷且带着诡异的回音。

坐在隔壁桌的一个光膀子壮汉,原本正举着酒杯跟同伴吹嘘自己当年的光辉岁月。突然,他举杯的动作僵住了。

壮汉的脖子以一种机械的姿态,咔咔咔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住了顾沉。

那双原本因为酒精而充血的眼睛,瞬间翻白,失去了所有的瞳孔与神采。

“彼方天地残缺,正是大好时机。持吾道标,速去。”

壮汉张开嘴,粗犷的嗓音完全消失,吐出的是那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煌煌天音。周围的食客仿佛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对这诡异的一幕视若无睹,依旧保持着划拳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顾沉咬着烤腰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理会那个翻白眼的壮汉,只是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将竹签扔在桌上。随后,他端起面前的汽水,跟楚怡的瓶子碰了一下。

“味道确实不错。楚小姐推荐的馆子,果然靠谱。”顾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楚怡显然看不见那个被天道附身的壮汉。在她的视界里,隔壁桌依旧在喧闹。她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我可是这片老城区的活地图。以后顾先生的夜宵,我全包了。”

一击未中,天道并未退散。

它像一个极其执着的推销员,开始在顾沉的梦境里疯狂切换频道。

楚怡脚边,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流浪橘猫停下了脚步。它没有去捡地上的肉骨头,而是僵硬地仰起头,一双猫眼变成了死寂的惨白。

“事成之后,天地同寿。这是汝之造化。”橘猫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喵呜声,依旧是那冰冷死寂的天音。

顾沉眉头猛地一跳。

楚怡低头看到了橘猫,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摸:“哎呀,这只小猫长得好像我家‘大饼’小时候,就是瘦了点……”

“别碰。”

顾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楚怡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怎么了?”楚怡有些茫然,手腕上还残留着顾沉掌心的温度。

“野猫,没打疫苗,身上脏。”顾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楚怡的视线。他看着那只翻着白眼的橘猫,眼神里已经泛起了一丝隐忍的气。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街道。

更荒诞的景象出现了。

马路对面,一家原本闪烁着“天天平价超市”的霓虹灯广告牌,突然开始剧烈闪烁。红绿相间的灯管在一阵扭曲后,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四个刺目的大字:

【跨界掠夺】

不仅如此,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语音提示器、远处巡逻警车的喇叭,甚至连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在这一刻被天道的意志扭曲,变成了那句单调枯燥的催促:

“接下法旨……接下法旨……”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天道用来迫顾沉就范的传销窝点。无孔不入,阴魂不散。

这就是高维存在对低维个体最残忍的精神碾压。它不需要动手你,它只需要把你的避风港变成一个充满噪音的垃圾场,就能把你得寝食难安。

顾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在这个属于他的记忆梦境里,那些路人、流浪猫、广告牌,全都是他潜意识投射出来的边缘碎片。天道正是利用了梦境公共区域的薄弱处,强行附身。

如果继续待在这个人多眼杂的街头,天道能变出几千上万个马甲来烦他。

“楚怡。”

顾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楚怡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她看不见那些漫天乱飞的天道异象,但顾沉身上那股骤然降温的低气压,让她担忧地反握住了顾沉的手。

感受着手心里那份真实的温热,顾沉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

“可能是今天帮你看水管的时候,衣服弄湿了受点凉。加上刚才喝汽水喝得太急,胃里有点难受。”

顾沉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楚怡肩上,“这会儿风有些凉了,我们回家吧。”

“好,那赶紧回去,我家里还有胃药。”楚怡没有多问,跟着顾沉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顾沉走得很稳,但他的精神识海却在疯狂运转。他必须时刻集中注意力,去稳固自己和楚怡周围五步之内的梦境空间,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天道意志强行屏蔽在视线之外。

这条前世走过无数次的夜路,此刻对顾沉来说,简直比在三万七千年前的乱葬坑里对决还要耗费心神。

他就像一个在枪林弹雨中苦苦支撑的护卫,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凡尘烛火,不让它被冰冷的宇宙罡风吹灭。

半个小时后。

两人终于回到了楚怡租住的那套两居室。

熟悉的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将外面的喧嚣与夜风彻底隔绝。

暖黄色的顶灯亮起。玄关处只摆着一双粉色的女式凉拖鞋。客厅的木地板上,还残留着上午水管爆裂后擦拭过的隐约水痕,顾沉带来的那个黑色工具箱也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鞋柜旁。

楚怡换上粉色拖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家里本没有准备男士的鞋子。

“那个……顾先生,你先等一下。”

女孩的脸颊泛起一抹微红,有些窘迫地蹲下身,在鞋柜最底层翻找了半天,最后找出一双没拆封的、洁白的酒店一次性纸拖鞋,略带歉意地递给顾沉。

“平时家里没人来……只有这个了,你先将就一下。”

顾沉低头看着那双薄如蝉翼的纸拖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是了。这就是前世那个真实的夜晚。

初次确立关系的生涩、没有准备的仓促,以及这双随时可能踩破的纸拖鞋。一切都透着凡人生活里最鲜活的笨拙与可爱。

“挺好。”顾沉拆开包装,毫不在意地换上那双一次性拖鞋,整个人脱力般地陷进了客厅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这里是梦境的最核心地带。是顾沉人性锚点扎得最深的地方,天道的意志想要渗透这里,绝非易事。

“终于能清静会儿了。”

顾沉捏着发酸的鼻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楚怡看着顾沉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走过来,伸手帮他按了按太阳。

“你呀,肯定是这阵子公司那个大把你熬坏了,今天又跑来给我当了一天的免费苦力。”

楚怡温柔地叮嘱了一句,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向厨房,“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把胃药吃了,顺便切点水果。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西瓜。”

厨房里传来了水流声和拿切菜板的清脆响动。

顾沉靠在沙发上,听着这无比治愈的生活白噪音,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被拱开了。

体型壮硕的金毛犬“大饼”摇着尾巴走了出来。它习惯性地想要跑到沙发前,用狗头去蹭顾沉的裤腿讨摸摸。

顾沉嘴角扬起一抹放松的笑意,刚准备伸手去揉大饼那毛茸茸的脑袋。

突然,大饼的动作僵住了。

它在距离沙发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条原本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的尾巴,诡异地垂了下去,僵硬得像是一木棍。

紧接着,在顾沉逐渐凝固的视线中。

这只七十多斤重的金毛犬,前腿离地,以后腿作为支撑,像一个直立行走的人类一样,直挺挺地坐在了地板上。

它缓缓抬起狗头。

那双原本闪烁着清澈愚蠢光芒的棕色狗眼,瞬间翻白。

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属于天地法则的死寂与浩瀚,正透过这具狗的躯壳,死死地注视着沙发上的顾沉。

狗嘴大张。

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煌煌天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在这间温馨狭小的出租屋里轰然炸响,甚至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水杯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汝,不可逃避。”

“因果已定。接下道标,即刻启程。”

顾沉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只被天道附身的金毛犬,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荒谬。

憋屈。

无能为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暴躁。

顾沉现在是满级大佬,他拥有足以一指头捏碎星辰的恐怖修为。如果他想,他甚至能把外面那条光阴长河截断。

但是,他没法把眼前这只翻着白眼的狗给踢出去。

天道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它是维持这个宇宙运转的底层建筑,是承载顾沉“合道尊者”这个果位的基石。

在这个由顾沉精神与天地灵气交织而成的梦境里,天道意志的降临,就等于是在他的脑髓里生发芽。

他拔剑劈狗,就等于劈碎自己的神魂。他强行驱逐,整个梦境就会瞬间崩塌,厨房里的楚怡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这就是高维生命最恶毒的迫手段。

它打不死你,但它能恶心死你。它就像一个永远挂不断的扰电话,一个永远贴在眼皮底下的狗皮膏药,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地摧残着你的精神防线,直到你精神崩溃,签字画押。

顾沉颓然地收回手。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暖黄色的顶灯,突然发出一声充满自嘲与无奈的冷笑。

“我吃糠咽菜修了这么多年的无情道,斩断了所有的因果羁绊,躲过了三灾九难……”

顾沉看着那只死盯自己的金毛,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社畜疲惫,“到头来,只是想好好做个梦,居然还要被一只狗着去出差。”

厨房里,切西瓜的声音停了。

楚怡的脚步声正朝着客厅走来。

而被天道附身的大饼,依旧直挺挺地坐在那里,白眼死死盯着顾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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