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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终于修上岸了》 · 日暮途远北染陌人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0

中土神州之南,十万大山边缘,常年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浓重瘴气。

玄幽宗后山的乱葬坑,是一个连最低阶的食腐妖兽都嫌弃的恶臭之地。坑底堆叠着宗门里犯错的杂役、试药惨死的药人,以及那些在残酷倾轧中沦为牺牲品的无名残骸。

“咳……呕——”

在一片刺鼻的尸臭与黏稠发黑的血水之中,一只苍白且沾满泥垢的手臂,猛地从一堆断肢间伸了出来,五指死死扣住满是腐殖质的泥土。

厉绝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废土荒原上那种刺目的暗红色辐射云,也没有机械畸变兽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喘息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暗深邃、被参天古木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我还……活着?”

厉绝艰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牵动了腔,顿时引来一阵宛如凌迟般的剧痛。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凿,硬生生劈开了他的脑壳。

前一刻,他还是“魇铁界”里一个为了半块发霉的变异鼠肉,就能毫不眨眼地割断同伴喉咙的底层拾荒手。在那片灵气彻底枯竭、规则崩坏的废土上,他像一条生命力顽强的野狗一样苟活着,直到被一头三阶的机械畸变兽一口咬碎了半边身子。

而现在,他成了这玄幽宗里一个同名同姓的卑微扫地杂役。

这具身体的原主死得荒谬且凄惨。仅仅是因为在给外门弟子端送灵茶时,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半寸,将一滴茶水溅在了对方那双用一阶妖兽皮硝制而成的长靴上。

那名高高在上的外门弟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描淡写地隔空拂了一袖子。

狂暴的真气瞬间绞碎了原主全身的经脉与五脏六腑。他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轰出大殿,最后被杂役管事当成秽物,随手扔进了这后山的乱葬坑。

“经脉尽断……内脏碎裂……”

厉绝绝望地躺在泥潭里。他惊恐地发现,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凡人躯体当场压爆的神秘能量。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叫“天地清气”。

但在厉绝这个来自低维废土的游魂看来,这就是纯粹的维度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废土刺伎俩、那些阴毒狠辣的近身格斗术,在原主记忆里那些能够“御剑乘风、移山填海”的修仙者面前,简直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老子在废土上像疯狗一样熬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爬到拾荒队长的位置……现在刚换了个世界,又要憋屈地烂在这发臭的泥坑里了?”

厉绝不甘地咳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的视线边缘开始泛起大片的黑斑,那是生机即将彻底断绝的丧钟。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深渊之际。

异变陡生。

厉绝那虚弱不堪的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一道妖异森冷的暗紫色幽光。

那光芒绝对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任何一种大道法则。它霸道、贪婪,瞬间撕裂了原主的灵台,化作一面古朴斑驳、篆刻着无数扭曲魔纹的青铜古鉴。

——【窃天宝鉴】。

没有任何嘘寒问暖的指引,也没有冰冷的宣告。这件神秘的天外异宝,只是在厉绝的脑海中,直接烙印下了一段带着无上蛊惑意味的上古魔音:

“献祭万物,窃夺天地。” “承此命轨者,当逆乱阴阳。初临此界,赐尔逆天改命之基——【九转洗髓造化丹】一枚。”

就在这段狂妄魔音落下的瞬间,让这方天地规则为之震怒、却又无可奈何的一幕发生了。

乱葬坑污浊的空气中,没有灵气的规律汇聚,没有丹炉的地火炼化,甚至连最基本的五行生克常理都不复存在。

在厉绝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一枚流转着九色宝光、异香扑鼻的绝品仙丹,蛮横无理地凭空凝聚在了他那只满是污泥的掌心里!

无中生有,凭空造物!

在修仙界森严的铁律中,哪怕只是炼制一枚普通的低阶洗髓丹,也需要丹修苦寻数年灵草,辅以炽热地火熬炼九九八十一天,期间更要承受凶险万分的炸炉反噬。世间万物,皆有代价与因果。

但这枚足以让无数结丹期老祖眼红发狂、甚至为之屠城灭宗的造化丹药,就这么荒诞地被这件天外异宝直接“窃”了过来,砸在了一个濒死的废土游魂脸上。

“这……这是什么天灵地宝……”

厉绝贪婪地盯着手心里那枚丹药。废土世界养成的狠辣生存本能,让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像是一个已经把性命全部押在赌桌上的亡命徒,粗暴地将那枚沾着泥水的仙丹,死死塞进了自己漏风的喉咙里。

“咕咚。”

丹药入腹。

没有漫长枯燥的打坐吐纳,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修仙常理。

那股本不该属于凡人的恐怖药力,瞬间化作摧枯拉朽的洪流,蛮横地冲刷着他这具破碎的躯壳。

“啊啊啊啊——!”

厉绝痛苦而癫狂地嘶吼起来。

腥臭发黑的污垢,夹杂着细碎的骨渣,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喷涌。那些被轻易震断的经脉,不仅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愈合,更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拓宽了百倍!

他原本驳杂不堪、毫无仙缘的凡夫俗骨,被这枚不讲理的造化仙丹,硬生生洗练成了万中无一的“无漏道体”。

乱葬坑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被他体内爆发出的气浪瞬间撕裂。

厉绝身上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足以让任何名门正派的绝世天才都感到绝望的速度,开始疯狂攀升。

炼气一层……炼气五层……炼气大圆满!

“轰!”

一声沉闷的气爆以厉绝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残肢断臂掀飞出去十几丈远。

筑基境!

从一个经脉尽断的必死凡人,到跨越炼气期、直接踏入无数底层散修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筑基境门槛,厉绝仅仅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不需要冬练三九的艰苦修行,不需要在秘境中九死一生的厮争夺。

他只是运气爆棚地,张嘴咽下了一块从规则漏洞里掉下来的“大馅饼”。

“呼……呼……”

厉绝剧烈地喘息着,从肮脏的血水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不可思议地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种汹涌澎湃、仿佛一拳就能砸碎一座山丘的恐怖力量。他的视力轻易穿透了浓重的夜色,甚至能看清百步之外一只食腐甲虫背上的细密纹路。

废土世界带给他的自私、残忍与贪婪,在获得了这种唾手可得的逆天力量后,迅速膨胀成了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妄。

被压抑到了极致的自卑,在瞬间扭曲成了畸形的自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厉绝站在满是尸骸的乱葬坑中央,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病态且嚣张的狂笑。

“什么狗屁玄幽宗!什么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修仙仙长!”

他狂妄地抬起手,迷恋地看着掌心涌动的筑基真元,眼底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

“老子在废土上是连变异兽都畏惧的王!到了这修仙界,有了这件逆天的窃天之宝,老子一样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角!”

他恶毒地盯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玄幽宗仙山,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个只因为一滴茶水就我的外门弟子……还有那些眼高于顶的仙子圣女、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统统都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厉绝意气风发地张开双臂,仿佛已经将整个修仙界的气运都死死攥在了手中。

“我要把你们抽筋扒皮!我要逆了这不公的贼老天,我要踏破这九重天阙!我要让这万古苍生,都跪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

这番经典的、充满了“逆天改命”意味的张狂宣言,在恶臭的乱葬坑里回荡着。

厉绝坚信,自己就是这方天地最受眷顾的天命之子。他的无敌传奇之路,已经辉煌地拉开了帷幕。

然而。

荒谬的是。

就在厉绝指天画地、认为自己已经将整个世界的命运踩在脚下时。

视角的焦点,正缓慢而冷酷地向上拉升。

穿透了厚重的夜幕,穿透了遥远的罡风层,来到了那不可观测、连天机都无法触及的九天之上。

在那浩瀚无垠、死寂一片的光阴长河夹缝中。

那个刚刚被迫从美好的都市牵手美梦中打卡上工,心里憋着满腔起床气,并且刚刚坚定了无情道机的合道大能——顾沉。

正随意地揣着那双常年拢在袖兜里的手,一袭朴素的青衫在光阴之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犹如万载玄冰般冷漠、深邃的眸子,正安静地俯瞰着下方。

穿过三万七千年的岁月迷雾,顾沉的视线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下方那个正站在乱葬坑里、嚣张地手舞足蹈的异界同行。

顾沉没有愤怒地大声呵斥,也没有急躁地拔出飞剑。

他看着厉绝的眼神,平静、空洞,甚至透着几分悲悯的看戏心态。

就像是一个起早贪黑、满身疲惫的清洁工,看着一只聒噪、自以为庞大,并且马上就要被他用鞋底无情拍死的变异蟑螂。

“踏破九重天阙?”

顾沉轻微地偏了偏头,嘴角扯动了一下,在寂静的万古高空中,吐出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诛心的评价。

“这年头的蟊贼,偷了东家库房里的东西,嗓门倒是不一般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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