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平壤上空。
万里无云。
奉天帅府的飞机维修厂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和几下压抑的呼吸。
十几块巨大的屏幕墙,散发着冷光,照亮了十张紧张的脸。
张作霖坐在最中央的皮椅上,笨拙的握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纵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最大的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高空俯瞰下的山川河流,清晰的连地上的土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爹,稳住,别乱晃。”张学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面前的屏幕上,画面纹丝不动。
张作霖手里的纵杆抖了一下,屏幕里的画面也跟着晃了晃。
他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的,比骑马还难伺候。”
话是这么说,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突然,张学曾的屏幕右下角,一个红点闪了一下。
“来了。”
几乎是同时,张作霖的屏幕上也跳出了一个同样的红点,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川崎八八式侦察机。
“小六子,这玩意还能认出是啥飞机?”张作霖啧啧称奇。
“数据库里有。”张学曾回答,手指在自己的控制面板上敲了几下,“爹,给你练练手。”
张作霖屏幕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方框,死死套住了那个移动的红点。
“按红的那个钮。”
张作霖早就等不及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野性的笑,拇指重重的按了下去。
屏幕上,他纵的那架无人机模型下方,一道微小的火光闪过。
同时,屏幕地图上,一个代表导弹的箭头符号,以飞快的速度扑向那个红点。
远在百里之外的朝鲜上空,一架川崎八八式侦察机的飞行员,正悠闲的哼着小曲,对近的危险一无所知。
周围听不到炮声,也看不到任何敌机。
下一秒,他的右侧机翼,毫无征兆的炸开一团火球。
整架飞机瞬间失控,打着旋一头栽了下去。
屏幕上,那个红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击毁的确认标记。
“爽啊!”
张作霖一拍大腿,吼了一嗓子。
“这个雷达,这个炮弹,太他娘的带劲了!”
“是导弹。”张学曾纠正道,“刚才那一下,三百三十二克黄金没了。”
张作霖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多少?”
“天燕-90空空导弹,一枚造价,折当时金价,三百三十二克。”
张作霖的腮帮子抽动了两下。
他刚刚一指头,按没了一大黄鱼。
“妈的,真金白银往天上扔啊。”他心里一阵肉疼,但嘴上却硬气得很,“老子高兴!”
他心里却暗暗发狠,这买卖不能亏。
得想办法把钱捞回来。
张学曾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说:“鬼子能抢,我们也能。”
“对!”张作霖一听,眼睛又亮了,“以后,咱们要比小鬼子更能抢!”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所有人的屏幕上,前方空域,密密麻麻的红点涌现出来。
“一百架鬼子战斗机。”一个技术员报出数字。
“让猫上。”张学曾平淡说道,“用黄金砸不划算。”
“好!”
命令通过无人机的数据链,瞬间传达到护航机群。
二十架猫战斗机,脱离了斯图卡组成的轰炸编队,迎着机编队冲了上去。
无人机的高空视角下,1928年的本战斗机,在这些跨越了时代的战斗机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屏幕上,代表猫的蓝色箭头,撞进了那片密集的红点中。
几乎就在接触的瞬间,红点开始成片成片的熄灭。
一个接一个。
军的编队在接触的第一个照面,就崩溃了。
张作霖张着嘴,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敌机的红点被飞速清除,消失。
“小六子……你这些……兵,真是……”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是。”
不到十分钟,空中的敌机被全部清除。
一百架斯图卡轰炸机,在没有受到任何扰的情况下,抵达了军在朝鲜的机场上空。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在军基地里响彻。
跑道上,地勤人员和飞行员乱作一团,高射炮徒劳的向天空开火。
“呜——”
一百架斯图卡轰炸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带着那标志性的尖啸,扑向地面。
机场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到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景象。
一百个黑点,在他们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
第一颗温压弹落地,一团刺眼的白光猛的膨胀开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火球,以机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火球所到之处,空气被瞬间抽空,然后燃起超过两千度的高温。
机库的钢梁熔化,飞机在停机坪上直接汽化,奔跑的人影,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高温中化为飞灰。
帅府的密室里,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片火海。
整个军基地,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寸草不生。
密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十几块屏幕上,那片橘红色的火海在无声的翻滚、膨胀,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厮声,全都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张作霖发出“咕咚”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那是一颗小太阳,被人硬生生按在地上。
他戎马半生,见过血流成河,见过尸积如山。
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
“我的……乖乖……”
他一屁股跌坐回皮椅里,椅子发出一声呻吟。
他粗壮的手指有些发抖,刚才按下导弹按钮时的那股子狠劲,此刻被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取代。
“还好,还好这帮……是咱老张家的人。”他喃喃自语,声音涩,“这要是……要是在对面……”
他不敢想下去。
一想到这颗小太阳如果在奉天,在自己头顶上炸开,他就浑身一个激灵。
“爸。”
张学曾没有看那片火海,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更大的,显示着整个朝鲜半岛乃至本列岛的地图上。
“朝鲜的军航空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的主力陆军,大部分集结在平壤周边,现在……应该也剩不下多少了。”
张作霖顺着张学曾的目光看过去。
地图上,代表军驻地的红色标记,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暗淡下去,被系统判定为已摧毁或失去联系。
整个平壤地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灰色盲区。
“小六子,你的意思是……”张作霖脑子转的飞快,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朝鲜现在,就是一块不设防的空地。”
张学曾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鸭绿江一路划过。
最终,重重的落在釜山的位置。
张作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占领朝鲜!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
“占了它?”
张作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地图前,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片延伸向大海的半岛。
“对,占了它。”张学曾点头,“从奉天起飞,轰炸机到本本土,航程还是太远,风险也大。但如果从釜山起飞呢?”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张作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无数的轰炸机,从釜山的机场呼啸而起,越过对马海峡,将那种名为温压弹的小太阳,一颗一颗的,扔到本的土地上。
“妈了个巴子的!”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里的寒意被一股滚烫的野心所取代,“他娘的!”
“天天给他炸!他仙人板板,老子让他天天听这个‘呜——’的哨子声!”他模仿着斯图卡俯冲的尖啸,脸上露出了和之前发射导弹时如出一辙的,野性十足的笑容。
“把炮……不,把这个弹,架到小鬼子的家门口!我看他还敢不敢在老子头上拉屎!”
从恐惧到兴奋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这就是张作霖。
他或许会被未知的力量所震慑,但他更能迅速地将这种力量,转化为自己扩张的欲望和筹码。
“小六子,刚才那一下,烧了咱们多少黄金?”他忽然想起了这个茬。
“温压弹的成本,比天燕-90要高得多。”张学曾报出了一个数字。
张作霖的腮帮子又习惯性地抽动了两下。
真他娘的是烧钱。
不过,他现在不心疼了。
“值!太他娘的值了!”他大手一挥,“只要能把小鬼子打趴下,让他把抢走的金子、银子,十倍、一百倍地给老子吐出来,花多少钱都值!”
“对!”张作霖一听,眼睛又亮了,“以后,咱们要比小鬼子更能抢!”
张学曾看着自己这位雄心勃勃的父亲,嘴角也难得的,向上牵动了一下。
“是的。”
计划,就这么在几句对话间定了下来。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东亚,乃至世界格局的疯狂计划。
占领朝鲜,前出本海。
用一个时代的科技,去碾压另一个时代。
张作霖重新坐回椅子里。
但这一次,他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传我命令!”他对着旁边一个负责通讯的技术员吼道,“命令地面部队,全线出击!天亮之前,老子要看到奉军的旗帜,在鸭绿江的每一个渡口上!”
“是!”
“让轰炸机群返航,补充弹药。告诉那些飞飞机的宝贝疙瘩,好好歇着,有的是他们发财的时候!”
“是!”
一道道命令,通过无线电波,从这间小小的密室,传向了广阔的东北大地。
整个奉军的战争机器,在沉寂了片刻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张作霖看着屏幕上已经渐渐平息的火海,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忽然又问了一句:“小六子,你说……这玩意,能把东京也给抹平了吗?”
张学曾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可以。但要花很多很多的钱!”
“好!”
张作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最新奇,也最致命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