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整座奉天城。
城东的荒地上,一个足以扭转国运的工业区,开始运转起来。
夜色深沉,工业区的探照灯照亮了黑暗,将开进的奉军士兵身影拉得很长。
张作霖站在厂区一座高楼的楼顶,夜风吹动,让他身上的大帅服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的士兵,紧紧盯着那些冒着浓烟的烟囱。
“三个月后,要是没矿石、没煤,这些吞金的大家伙,就得给老子趴窝!”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张学曾在父亲身后,闻言上前一步,与张作霖并肩。
“爸,这事,孩儿早有准备。”
张作霖转头看着儿子,眼神锐利:“说。”
“赐下的基业,就不会让咱们守着金山饿死。”
张学曾抬手,遥遥指向北方。
“爸,您记一个地方,大庆。”
“大庆?”张作霖脑中飞速的掠过东北地图,没有这个地方。
“对,就在安达县左近。”张学曾语气肯定的说,“那片不毛之地的下面,埋着一个大油田!咱们的坦克、飞机、军舰往后吃的口粮,全在那儿!”
石油!
这两个字让张作霖大为震惊。
他跟洋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很清楚那黑色的液体意味着什么。
那是工业发展的本,是战争机器的关键。
小鬼子为了这东西,在东北找了多少年,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张学曾告诉他,自家脚底下就有一片油田?
张作霖的呼吸变得粗重,一把攥住张学曾的胳膊,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张学曾的骨头。
“准吗?!”
“准!”张学曾迎着父亲的目光,重重的点头,“在梦中降下法旨,那个景象我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错。”
“好!好!好!”
张作霖连吼三个“好”字,松开手,在天台上来回踱步,脚步很重。
“有了油,老子的坦克就能一路开进关内!飞机就能在南京城上头盘旋!他娘的,我看天下谁还敢跟老子龇牙!”
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张学曾微微一笑,又说了一件事。
“爸,光有油还不够。钢铁厂才是基,它的口粮,我也给您备好了。”
张作霖脚步猛的一顿,眼睛紧紧锁定儿子。
“鞍山、本溪,还有营口。”张学曾一字一顿,声音平稳有力,“这三地,都是大型露天铁矿,储量很大,挖上百年都挖不空!咱们只需派人过去,用铲子就能往回拉矿石!”
张作霖的嘴巴微微的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气声。
鞍山他知道,本人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他没想到,周边的资源竟然这么多。
“还有呢?”老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的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多。
“还有煤。”张学曾的语调很平静,“抚顺、鹤岗、双鸭山和鸡西。这四地的煤,足够把整个东北的冬天,烧成夏天!”
“……”
张作霖说不出话了。
石油,钢铁,还有煤炭。
工业化的支柱,强国的基。
就这么被儿子轻描淡写的,摆在张作霖的面前。
张作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为了几条破枪、几门小炮跟人勾心斗角,眼界太窄了。
格局,小了!
“爸,您放心。”张学曾看着父亲的神情,很有信心的说,“开采油田、勘探矿脉,都需要好人才。这事,我也解决了。”
“……也给了人?”
“那倒没有。”张学曾摇摇头,不慌不忙的换了个说法,“不过赐了我一本名册,上面录有天下能工巧匠的名字和住处。我马上派人去请!无论是洋人还是国人,只要在名册上,就算是用绑的,也得给您绑回来。”
绑!这个字,很合张作霖的心意。
“好小子!”张作霖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张学曾肩上,满是欣赏,“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
张作霖再次望向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工业区,眼中的野心和欲望再也藏不住了。
“传我命令!”老帅的声音很大,“马上成立“东北资源勘探总局”,我亲任总办!你,张学曾,任副总办,全权负责招揽人才、勘探开采!”
“另外,从你那些宝贝疙瘩里,再给老子调两个团!成立“勘探警卫部队”!谁他娘的敢靠近矿区半步,不管是谁的人,给老子先打后奏!”
“爸,”张学曾补充道,“还需成立“工业建设委员会”,统筹全局。要修路、架桥、还要铺铁路!咱们不能靠马车把金山银山从几百里外拉回来。”
“对!修铁路!”张作霖一拍大腿,“把铁路给老子修到矿山脚下,修到油田边上!以后这整个东北,都得是咱们张家的后花园!”
父子俩一唱一和,一个工业计划的轮廓,在几句话之间就形成了。
张作霖看着儿子,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哪里是胡闹,分明是有大本事。
“学曾啊,”老帅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这些事,千头万绪,都压在你身上,累不累?”
张学曾心头一暖,猛的回身,正对父亲,表情严肃。
“爸,为了咱张家,为了这东北,再苦再累,孩儿都认了。”
“只是……”
“只是什么?”张作霖眉头一拧,“跟老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学曾深吸一口气,沉声说:“爸,赐下这泼天富贵,自然也有代价。”
他的语气变得很严肃。
“他老人家有言,我张家血脉越是兴旺,子孙越多,这东北的基业才能越稳固。这事关咱张家的气运,也事关这片黑土地的长治久安!”
张作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豪迈,传得很远,震得楼下卫兵都抬头张望。
“好!”老帅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震得栏杆嗡嗡作响,“老子还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不就是给老子多生几个孙子嘛!这事,简单!”
张作霖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学曾,满眼都是得意。
“我张作霖斗天、斗地、斗小鬼子、斗关内外的诸侯,一辈子没含糊过!”
“可要说娶媳妇、抱孙子——”老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更是老子最拿手的本事!”
张学曾强忍笑意,拱手:“那孩儿就先谢过父亲了。”
“谢个屁!”张作霖大手一挥,非常豪爽的说,“老子这就派人给你说亲!奉天的名门闺秀,关内的大家千金,你看上哪个,老子就给你抬回来哪个!”
“这东北是咱张家的,这东北的好闺女,也理当是咱张家的媳妇!”
张学曾连忙道:“爸,低调,低调……”
“低调个屁!”张作霖眼睛一瞪,“都发话了,这叫天意!天意让咱老张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老子高兴!”
张作霖双手叉腰,望着山下那片通明的工业灯火,十分得意。
“手握百万兵,脚踏黑金矿,身后再有一群能顶门立户的带把儿孙子——”
“他娘的,这天下,合该是咱们老张家的!”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再次响彻夜空。
张学曾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
夜风呼啸,父子俩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长,在这片刚刚苏醒的黑土地上,投下了未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