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曜主力舰队压在联邦主星外太空的消息，半天之内，就烧遍了整颗星球。
星际网络弹窗、街头公共大屏、民用通讯推送，全是黑压压的舰群实拍。数百艘战列舰在漆黑星海排成铁壁，炮口稳稳对准主星，连地面上的普通人，抬眼都能看见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
恐慌像水一样漫开。
最致命的，是宸曜每天一次的炮火示威。
高能舰炮对着虚空轰击，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整颗星球微微震颤，高楼玻璃嗡嗡作响，地面上的行人尖叫着抱头蹲防。一次、两次、三次，恐惧反复冲刷所有人的神经，没人再敢赌宸曜只是吓唬人。
主和派政客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动用全部舆论资源，把所有战火危机，一股脑扣在沈临头上。
水军账号铺天盖地刷屏，热搜词条被牢牢锁死，街头广播循环播放引导话术。
“沈临不肯和亲，联邦就要覆灭。”
“一人的傲骨，绑架亿万百姓的性命。”
“战神不为万民牺牲，就是自私自利。”
话术直白又尖锐，一遍遍洗着所有人的脑子。
茶楼里，几个普通市民围坐一桌，手里端着凉透的饮品，脸色紧绷。
“宸曜天天示威，再拖下去真要打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搓着手心，声音发颤，“家里老婆孩子都在这，我真的怕。”
旁边年轻女孩咬着唇：“沈元帅守了两百年边境我知道，可现在……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我们全都死吧。”
“就是这个理。”邻桌大叔接话，语气理所当然，“牺牲他一个，换我们所有人安稳，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少数帮沈临说话的声音刚冒头，立刻被淹没在谩骂和指责里。
前线军营里，士兵们同样陷入撕裂。
老兵大多念着沈临的恩情，咬牙不肯相信自己拼死守护的元帅，会被这样迫。可新兵大多被舆论裹挟，私下低声抱怨，觉得沈临太过执拗，不顾大局。
“元帅明明只要点头，战争就结束了。”
“宸曜只要他一个人，为什么不肯？”
主战派将领秦屹站在军营高台，听着底下此起彼伏的议论，一拳狠狠砸在栏杆上，手背青筋暴起。
“这群人懂什么！”他压低声音，腔里全是憋屈，“昊天是个人执念，不是真心求和！沈元帅过去就是囚笼！等他腻了，照样开战！”
可这话，没人听得进去。
恐惧面前，没人愿意思考长远，他们只想要眼前的和平。
元帅府邸，密闭的合金囚室里。
沈临靠在冰冷的墙面坐着，指尖微微蜷起。
外面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墙壁，依旧断断续续传进来。民众的恐惧、政客的迫、士兵的抱怨、网络上的谩骂，一层层裹着他。
颈侧衣领里，涅槃灵凰紧紧贴着他的肌肤。
这几天九幽玄黑龙的威压越来越沉，带着帝王的不耐与强势，一遍遍扫过整片联邦。灵凰小身子一直紧绷着，金色的瞳孔微微发颤，时不时抬起小脑袋，轻轻蹭一蹭沈临的脖颈，像是在替他分担压抑。
它能清晰感觉到，主人心里的疲惫和悲凉，比身上的旧伤更痛。
沈临不是听不到那些话。
自私、固执、不为万民着想、只顾自己的傲骨。
这些标签，一夜之间，全扣在了他身上。
他守了两百年边境，挡虫族、抗宸曜，一身旧伤，满身伤痕。多少个夜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独自扛下全线压力，只为护住身后这些人。
如今战火临门，所有人第一时间，不是愤怒外敌入侵，不是反思政客软弱，而是转过头，守护者献祭自己。
他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怒吼，没有反驳，只是指尖掐得更紧。
周启带着议会官员，几乎每天都来一趟。
这天，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行人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压迫感。
“沈临，外面的声音你应该都听见了。”周启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凉薄，“全联邦的百姓都在等你点头。你非要让所有人活在炮火恐惧里吗？”
旁边一名年轻议员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指责：“前线几十万将士，后方亿万平民，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为你的固执买单？”
“家国大义，不是嘴上说说。”另一人补刀，“你是战神，就该承担这份牺牲。”
一句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沈临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家国大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家国危难时，你们躲在后方享受安稳。战火来了，你们拿护国之人去求和。”
“这就是你们的大义？”
周启脸色一沉：“事到如今，说这些没用！宸曜舰队不会一直等，民众也不会一直等！你到底要让多少人陪你耗？”
沈临沉默片刻，腔里闷痛翻涌。
他不怕死，不怕屈辱，不怕被囚禁。
可他怕自己的选择，真的换来生灵涂炭。
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人，因为他的不肯低头，惨死在战火里。
这是他两百年最不能接受的事。
颈间的灵凰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挣扎，小脑袋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呜咽。
宸曜帝国至尊帝殿。
九幽玄黑龙盘旋在虚空，将联邦全境的舆论、民众的恐惧、沈临的挣扎，一一传递给昊天。
庞大的龙身轻轻摆动，暗紫色龙气缓缓起伏，带着一丝愉悦。猎物正在一步步被道德枷锁困住，正在被万民裹挟，正在被向绝境。
昊天斜倚在玄黑鎏金王座上，指尖慢悠悠摩挲扶手。
光屏上同步播放着联邦街头、网络、军营的所有声音，谩骂、迫、哀求，层层叠叠。
他看着屏幕里沉默隐忍的沈临，眼底没有怜悯，只有偏执的笃定。
他太了解沈临了。
铁血战神，最护百姓，最重家国，最受不得道德枷锁。
自己不用动手人，不用亲自迫。
让联邦的百姓、政客、将士，亲手把他推到自己身边，才最有趣。
“舆论效果不错。”昊天淡淡开口，语气慵懒，“继续施压。”
“传令舰队，示威频率提升，每天两次炮火威慑。让恐惧再深一点。”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龙吟，龙气再次笼罩整片联邦星域，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星际航道上，奔赴而来的陆峥，收到了所有舆论情报。
他站在战舰观景窗前，望着漆黑的星海，下颌线绷得死紧。
副官站在身后，低声汇报：“将军，现在九成民众都在沈元帅和亲，主战派声音完全被淹没，网络上全是指责。”
陆峥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昊天真够狠。”他低声咬牙，“不费一兵一卒，用舆论、用万民、用家国大义，他妥协。”
他太清楚沈临的软肋。
那人可以受委屈，可以被囚禁，可以对抗全世界，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守护的人去死。
联邦主城，苏清晏的幽静私宅。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里依旧充斥着恐慌的喧嚣。
侍从把街头舆论、网络风向、议会动态一一汇报。
苏清晏端着一杯冷茶，指尖反复摩挲杯壁，半晌没有说话。
脚边的雪域灵狐耷拉着耳朵，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蹭一蹭他的裤腿。
“万民裹挟，道德绑架。”苏清晏轻声开口，语气悲凉，“沈临这一关，过不去了。”
昊天把人心算得太透。
利用恐惧，利用自私，利用沈临的善良，布下一张无解的网。
元帅府邸，囚室之内。
沈临靠着墙壁坐了整整一夜。
外面的声音没有停过。
孩童的哭闹、妇人的哀求、士兵的无奈、政客的迫、网络的谩骂。
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一句句沉重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肯牺牲？
你为什么不顾我们死活？
涅槃灵凰安静地贴着他，小身子微微发抖。
沈临缓缓闭上眼。
他的傲骨还在，他的不甘还在，他的恨意还在。
可他扛不住亿万生命的重量。
他可以为自己活，可他两百年，一直都是为别人活。
为边境将士，为后方百姓，为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现在，这片土地，用他最在意的东西，他低头。
天边泛起微光，新的一天来了。
沈临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倔强，被一层疲惫的认命，慢慢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