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出逃失败被押送回元帅府邸的第二天,联邦主星的天空,就变了。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星际轨道监测站,整片外太空突然被一层黑压压的阴影压满。
值守的观测员盯着监测大屏,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慌乱地敲击控制台,警报声瞬间刺破寂静。
“警报!警报!宸曜帝国主力舰队全面出动!目标——联邦主星!”
“数量超过三百艘主力战列舰!还有二十艘帝王级旗舰!正在全速近我方外太空防线!”
消息顺着通讯线路,疯了一样传遍联邦主星的每一处军政部门。议会大楼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在扯皮推诿的政客们,脸色集体发白,一个个慌得手足无措。
主和派的周启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冲到观测窗前,望着远处太空那片铺天盖地的舰队影子,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他之前还笃定,昊天只是想要沈临,不会真的开战。
可现在,宸曜舰队明晃晃压到家门口,冰冷的舰炮对准联邦主星,每一艘战舰都透着碾压性的气。
宸曜帝国,动真格的了。
元帅府邸,密闭的主卧囚室里。
沈临靠在冰冷的合金墙边,微微垂着眼。颈窝处,涅槃灵凰小小的身子贴着他的皮肤,这几天一直蔫蔫的。三次出逃接连失败,小家伙心里憋着委屈,也慢慢认清了现实,不再乱炸金芒、不再紧张地震颤,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主人。
但此刻,灵凰小小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金色的瞳孔望向窗外的方向。
遥远的星海之上,九幽玄黑龙磅礴霸道的龙气,正在疯狂铺开、震荡。那股气息带着帝王的怒火与不耐烦,席卷整片联邦星域,灵凰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小翅膀微微绷紧,往沈临衣领深处钻了钻。
沈临指尖轻轻碰了碰灵凰温热的绒毛,不用听外面的动静,单凭神兽传来的气息,就猜到了发生什么。
昊天不耐烦了。
不再陪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直接用舰队,用战火,用一整个帝国的武力,联邦,他低头。
厚重的合金房门被猛地推开。
周启带着几名议会高官,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冲了进来,身后的卫兵都带着紧绷的气。
往里还能端着政客架子的周启,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慌。
“沈临!宸曜舰队兵临主星外太空了!三百艘主力舰!再拖下去,他们直接开火,主星瞬间就会被夷平!”
沈临缓缓抬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波澜。
意料之中。
三次出逃,三次反抗,他把昊天的耐心耗光了。
对方万年帝王,习惯了掌控一切,怎么可能一直陪着他慢慢周旋。
“所以呢。”沈临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又来我?”
周启被他看得心头一慌,随即又被恐惧裹挟,语气变得强硬又急切:“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昊天给了七最后通牒!交出你,立刻停战;不交,直接踏平联邦!”
“全联邦亿万百姓的性命,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死活,全都握在你手里!你非要一意孤行,让所有人为你陪葬吗?”
旁边一名年轻议员跟着嘶吼,脸色狰狞:“沈元帅!你自私!你为了自己的傲骨,要毁掉整个联邦!”
“我们给过你机会了!安安分分和亲,大家都能活!你非要一次次逃跑、反抗!现在大祸临头,都是你造成的!”
一群人围着他,指责、迫、道德绑架,所有难听的话一股脑砸过来。
沈临坐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
两百年,他守着这片土地,挡虫族,抗宸曜,一身旧伤满身伤痕,为的就是护这些人安稳度。
到头来,家国危难,所有人第一时间不是反思,不是抵抗,而是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他指尖缓缓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心底的悲凉比伤口更痛。
“我自私。”沈临低声重复了一遍,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我守了两百年,挡了两百年,护了两百年。现在一句自私,就把我所有付出全部抹掉。”
“你们不想死,就拿我去换和平。”
周启被怼得一时语塞,随即又被恐惧冲昏头脑,上前一步,几乎是低吼出声:“现在讲这些有什么用!沈临,我最后问你一句,去,还是不去?”
沈临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群人:“我不去。”
“那就别怪我们用强硬手段!”周启脸色彻底阴狠下来,转头对着卫兵下令,“从今天起,断水断粮!不许给他任何食物和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恢复供给!”
几名卫兵立刻应声,上前就要撤走房间里仅剩的饮用水和压缩营养剂。
涅槃灵凰瞬间炸起一层金色绒毛,小身子绷紧,朝着几名议员发出细碎的威慑低鸣。它能感受到主人心底的委屈与愤怒,本能地护着他。
沈临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小家伙,眼底冷得像冰。
“不用这么麻烦。”他淡淡开口,“你们我,昊天你们,百姓我,所有人都在我。”
“我不会轻易妥协,但我也不会看着整个联邦,因为我一个人被战火焚烧。”
这句话落下,周启一行人脸色瞬间一变,眼里燃起希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临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给我几天时间。”
周启等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甘心,可眼下宸曜舰队压境,他们不敢再得太紧,只能暂时妥协。
“好。”周启咬牙,“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必须给我答复。否则,我们直接强行把你送上和亲舰。”
说完,带着一众官员,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囚室的大门重重关上,再次陷入死寂。
沈临缓缓靠回墙壁,闭上双眼。
颈间的涅槃灵凰安静下来,小脑袋轻轻贴着他的脖颈,感受着主人心底翻涌的压抑与挣扎。
宸曜帝国,至尊帝殿。
暗部实时传回联邦主星的所有画面。
宸曜庞大的舰队悬浮在联邦外太空,舰炮对准主星;联邦议会政客惊慌失措,迫沈临妥协;沈临平静隐忍,眼底藏着不甘与两难。
昊天斜倚在玄黑鎏金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
虚空之中,九幽玄黑龙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阴影里,暗紫色的龙气随着帝王的情绪微微起伏。它刚刚释放全域威压,把怒火与不耐烦倾泻到整片联邦星域,此刻正把灵凰细微的不安、委屈、挣扎,一一传递给昊天。
黑龙硕大的龙头微微低下,蹭了蹭昊天的手腕,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安抚。
昊天垂眸,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武力联邦,用联邦沈临,用家国大义困住沈临。
三次出逃,磨掉他的希望;舰队压境,碾碎他最后的底气;家国百姓,成为困住他最锋利的枷锁。
现在,沈临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退,是被他囚在身边;进,是眼睁睁看着家国覆灭。
这个铁血战神,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自由,而是万民安稳。
他算准了。
“传令舰队。”昊天淡淡开口,语气冷硬,“保持压境姿态,每进行一次炮火示威,不直接轰击主星,但要让他们时时刻刻活在死亡的恐惧里。”
“七最后通牒,一天都不能少。”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周身龙气暴涨,再次笼罩整片联邦星域,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战火随时会降临。
联邦主星,彻底陷入全民恐慌。
宸曜庞大的舰队悬浮在外太空,肉眼都能看到黑压压的舰影。每一次的炮火示威,震动整个星球,所有人活在随时开战的恐惧里。
街头巷尾,网络媒体,舆论彻底爆炸。
“宸曜要开战了!都是因为沈元帅不肯和亲!”
“他一个人的骨气,要我们所有人陪葬吗?”
“牺牲他一个,就能换来和平,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战神又怎么样?不为百姓牺牲,就是自私!”
无数谩骂、指责、迫的声音,铺天盖地涌向沈临。
主战派的秦屹,守在元帅府邸之外,听着外面的舆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他很清楚,沈临不是自私,是不想沦为玩物。
可普通百姓不懂,政客们刻意引导,所有人都把怒火发泄到那个两百年守护他们的人身上。
奔赴而来的陆峥,战舰刚刚进邦星域,就看到了外太空密密麻麻的宸曜舰队。
他站在观景窗前,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副官站在身后,声音发紧:“将军,宸曜三百艘主力舰,我们这点兵力,本不够抗衡。”
陆峥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底戾气滔天:“昊天这是铁了心,非要得到沈临不可。”
用一整个星际的武力,迫一个人低头。
手段狠戾,偏执到可怕。
联邦主城,苏清晏的幽静私宅。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太空那片冰冷的舰影,指尖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脚边的雪域灵狐不安地来回踱步,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苏清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悲凉:“舰队压境,万民迫,家国绑架。”
“沈临,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昊天布下的这盘大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元帅府邸,密闭囚室。
沈临坐在地板上,听着外面隔着墙壁传来的民众嘶吼、政客争吵、炮火示威的震动声。
每一声,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颈间的涅槃灵凰安安静静陪着他,不再躁动,不再反抗。
它好像也懂了,主人逃不掉,躲不开。
沈临缓缓抬眼,望向合金墙壁之外,那片被宸曜舰队笼罩的天空。
他可以继续逃,可以继续反抗,可以硬扛到底。
可代价,是无数无辜百姓惨死,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尽数牺牲,是他守护了两百年的家国,彻底覆灭。
他的傲骨,他的尊严,他的自由。
和亿万人生死比起来,轻如尘埃。
昊天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用他最在意的东西,他妥协。
沈临闭上眼,腔里翻涌着无尽的屈辱、不甘、悲凉与无力。
五天。
他只剩下五天时间。
这场宿命的博弈,他快要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