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前一天,天还没亮。
郭佳带着一支小队摸黑出发,车灯照亮了江城凌晨的街道。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任务卡,反复检查上面的每一个字。摄像师在后座检查设备,灯光师在调试器材,所有人都压着声音说话,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郭导,宋老师会不会还没醒啊?”摄像师小声问。
“就是要她没醒。”郭佳笑了,“这才是‘出其不意’嘛。”
车停在澜悦湾小区门口。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路灯还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昏黄。几个人轻手轻脚地下车,扛着器材,走到了宋惊月家门口。郭佳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她又敲了敲。等了一会儿,里面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拖鞋往门口走。门开了,宋惊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布偶猫。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看见黑乎乎的镜头,愣了一秒。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专业演员的素养在这一刻觉醒——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
“不是,你们这么早就来了?玩偷袭是吧?”
拍摄的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郭佳忍着笑意,举起手里的任务卡晃了晃。“宋老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哦哦,快进来快进来。”宋惊月连忙侧身让开,把一群人迎进了客厅。客厅收拾得很整齐,沙发上摆着几个浅蓝色的抱枕,茶几上放着一瓶白色的洋甘菊,窗台上的多肉被阳光照得翠绿。看得出来,主人提前做了准备。
宋惊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回头问了一句:“你们吃早饭了吗?我给你们泡杯热牛吧,我不太会做饭,只有牛和面包。”
“吃过了吃过了,宋老师您别忙了。”郭佳连忙说。
宋惊月已经拿了几个杯子出来,一边倒牛一边说:“没事没事,你们来得太早了,我都没准备好。你们先喝点热的暖暖。”她把牛一杯一杯地端过来,递给每个人,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招待老朋友。
几个人接过牛,纷纷道谢。郭佳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她看着宋惊月在沙发上坐下,头发还是乱的,睡裙还没换,但已经完全不慌了。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宋惊月,比荧幕上那个从容得体的影后更真实,更可爱。
“宋老师,”郭佳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了一张任务卡片,“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宋惊月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开始了?”
“当然,我们是专业的。”郭佳笑着把卡片递过去。
宋惊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卡片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心动信号》的logo,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出其不意,趁伴侣还在熟睡的时候,偷偷去她家里把她叫醒,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看完,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郭佳。“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拍摄的几个人又忍不住笑出来。郭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宋老师,这可是我们精心设计的环节,你要相信观众喜欢看这个。”
宋惊月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卡片,无奈地笑了。“行,任务我接了。”她站起来,把卡片放在茶几上,“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你们去偷袭我们吴大编剧。”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客厅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摄像师小声地说:“宋老师好可爱啊。”郭佳瞪了她一眼,“别说话,待会儿好好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卧室门开了。宋惊月走出来,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编了一个松松的侧辫,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化了很淡的妆,只涂了一点口红,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春天的风。
“走吧,”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几个人笑了笑,“去抓吴大编剧。”
几个人跟着她出门,下楼,上车。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淡淡的金色。宋惊月开车,郭佳坐在副驾驶,摄像师和灯光师挤在后座。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宋惊月开得很稳,不急不慢。
“宋老师,您紧张吗?”郭佳问。
“不紧张。”宋惊月说,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就是有点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看她被吓到的样子。”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吴清予家楼下。那是一片老小区,楼不高,外墙刷成米黄色,楼梯口有一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宋惊月把车停好,几个人轻手轻脚地下车,跟着她走进楼道。楼梯很窄,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三楼,宋惊月停下来。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摄像师一眼。“开了啊。”
摄像师点了点头,把镜头对准了她。宋惊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吴清予之前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她把钥匙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客厅收拾得很整齐,沙发上的抱枕摆得端端正正,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剧本,旁边是一杯没喝完的水。窗台上的花瓶里着几束白色的洋甘菊,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宋惊月看着那瓶花,嘴角弯了一下。
她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几个人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摄像师把镜头压得很低,只拍宋惊月的背影和她的脚步。
卧室的门虚掩着。宋惊月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屋里很暗,窗帘拉得很紧,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枕头上。吴清予蜷缩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宋惊月站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吴清予的脸。吴清予没有醒,只是动了动肩膀,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宋惊月笑了,又碰了碰她的鼻子。
“清予。”她轻声叫了一句。
吴清予没有反应。
“清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起床了。”
吴清予的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宋惊月看着她那副赖床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吴清予的耳朵。
“吴大编剧,太阳晒屁股了。”
吴清予终于动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逆着光,看不清脸。她眯了眯眼,又闭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宋惊月笑出了声,她伸手,把吴清予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别睡了,起来看看谁来了。”
吴清予被她拉得没法睡,只好又睁开眼。这一次,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宋惊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开衫,编着侧辫,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宋惊月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扛着摄像机,举着灯,全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什么情况?!”
宋惊月笑得前仰后合,郭佳和摄像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吴清予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整个人懵得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她看了看宋惊月,又看了看镜头,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们……今天就开始录了?”
“对啊,”宋惊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惊不惊喜?”
吴清予看着她那副得逞了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心里。“宋惊月,你故意的。”
“我没有,是节目组的任务。”宋惊月一脸无辜,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郭佳在旁边笑着解释:“吴编剧,这是我们的‘出其不意’环节,任务是宋老师抽到的,她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
吴清予从手心里抬起头,看着宋惊月。宋惊月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你等着。”吴清予说,声音闷闷的。
“等着什么?”宋惊月歪着头。
“等着我也去偷袭你。”
宋惊月笑了。“好啊,我等你。”
吴清予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床上爬起来,裹着毯子走进浴室,关上门。宋惊月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笑得眼睛弯弯的。郭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觉得很暖。她拍了这么多年的综艺,见过很多情侣在镜头前的样子,有的甜得发腻,有的刻意得让人尴尬。但宋惊月和吴清予不一样。她们的那种感觉,不是演出来的,是藏在每一个眼神里、每一个动作里的。像水,像空气,像春天里的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浴室的门开了。吴清予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还带着水珠。她看见宋惊月坐在床边,看见镜头对着她,耳朵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你们吃早饭了吗?”她问。
“吃了。”郭佳说。
“没吃。”宋惊月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答案却不一样。吴清予看着宋惊月,宋惊月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我去煮面。”吴清予说,转身走进厨房。
宋惊月跟在她后面,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围裙、烧水、下面条。她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宋惊月忽然想起,上次在吴清予家吃面,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们还在试探,还在小心翼翼,还在怕靠近了会受伤。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看着吴清予给她煮面,不用找借口,不用解释,不用怕被拒绝。
“想什么呢?”吴清予头也没回。
“想你。”宋惊月说。
吴清予的手顿了一下,耳朵红了。她没有回头,但宋惊月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面条煮好了,吴清予盛了两碗,一碗多的,一碗少的。她把多的那碗推给宋惊月,自己端着少的那碗,走到餐桌前坐下。宋惊月跟过来,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上,落在桌角那瓶白色的洋甘菊上。摄像师站在角落里,镜头对准了她们,但她们好像忘了镜头的存在。
宋惊月夹起一块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裹在面条上。“好吃吗?”吴清予问。
“好吃。”宋惊月说,“很好吃。”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面吃完了。碗底剩下一点点汤汁,她用勺子舀起来,喝净了。吴清予看着她把汤喝完,忽然笑了。“你每次都把汤喝净。”
“因为好喝。”宋惊月理直气壮地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是因为真的好喝。”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郭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节目,一定会火。不是因为有热度,不是因为CP粉多,是因为这种真实的、温暖的、让人看了心里发软的东西,谁都拒绝不了。
她悄悄退到客厅,给另外几支小队发了消息:“拍到了吗?”回复一条一条地进来:“拍到了。”“太甜了。”“我们这边的嘉宾也很有戏。”郭佳看着那些消息,笑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宋惊月和吴清予正在洗碗,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宋惊月不知道说了什么,吴清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郭佳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她把照片存好,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第一期,录制顺利。她们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