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刀芒与猩红幽能在实验室中央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爆鸣掀翻了就近的实验台,玻璃器皿碎了一地,淡黄色的营养液混着黑色的幽能废液,在地面淌成一片污浊的水迹。
苏清晏的长刀死死抵着鸦手中的骨刃,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虎口被震得渗出血来。二十年的恨意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发疼,眼底的猩红甚至压过了周身翻涌的湮灭幽能。
“当年我父母明明已经找到了抑制蚀基因融合的方法,明明可以不用牺牲任何人,你们为什么要他们!”苏清晏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黑枫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你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人类的新时代,只是满足自己私欲的屠刀!”
“骗局?”鸦嗤笑一声,手腕猛地发力,骨刃上的倒刺擦着苏清晏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真理。你父母那种迂腐的理想主义者,只会阻碍人类的进化。与其等着蚀把人类啃得骨头都不剩,不如我们先一步成为蚀的主人,这有什么错?”
他的身影骤然虚化,如同融入黑暗的鬼影,瞬间出现在苏清晏的身后,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刺苏清晏的后心。苏清晏没有回头,周身的湮灭幽能瞬间炸开,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同时反手挥刀,刀刃擦着自己的肋骨划过,精准地劈向鸦的咽喉。
这是搏命的打法,用自己的伤,换对方的命。
二十年来,他一直活在父母惨死的阴影里,活在被周敬严欺骗的愧疚里,活在湮灭幽能带来的自我厌恶里。直到今天,他终于找到了仇恨的源头,终于可以为死去的父母,为那些被他间接害死的无辜者,讨回这笔血债。
骨刃刺穿了苏清晏的左肩,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而苏清晏的长刀,也同时劈中了鸦的肩颈,黑色的湮灭幽能顺着刀刃疯狂涌入对方的身体,撕裂了他的幽能屏障。
鸦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抬手按住流血的伤口,面具下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阴狠:“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周敬严养了二十年的狗,竟然真的长出了咬人的獠牙。”
“我不是任何人的狗。”苏清晏拔掉肩上的骨刃碎片,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服,可他的身形却站得笔直,握着长刀的手稳如磐石,“今天,我要你为二十年前矿洞里的亡魂,偿命。”
另一边,许夜与周敬严的对决,早已掀翻了半个实验室。
金色的本源净化幽能与黑色的湮灭幽能疯狂对冲,每一次碰撞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扭曲的涟漪,地面的地砖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钢筋水泥的底色。周敬严变异后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身后的骨刺尾巴带着破空的锐响,每一次甩动都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对许夜本源幽能的贪婪。
“许夜,别再执迷不悟了!”周敬严嘶吼着,半边脸上的鳞甲炸开,黑色的湮灭幽能化作数道利爪,朝着许夜狠狠抓去,“你守着那些废物有什么用?他们只会拖你的后腿!只要你把本源幽能给我,我们联手,整个世界都会是我们的!我们可以成为新的神!”
许夜纵身跃起,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幽能利爪,掌心的枫叶徽章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短刀上裹着浓稠的净化幽能,自上而下狠狠劈下。金色的刀芒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瞬间斩断了周敬严的骨刺尾巴,狠狠砸在他的口。
“神?”许夜的声音冷得像冰,落地的瞬间,金色的净火顺着地面蔓延,死死锁住了周敬严的退路,“你口中的神,就是用无辜百姓的血肉铺就自己的路?就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素材?你本不配谈什么进化,你只是个被欲望吞噬的疯子。”
周敬严重重砸在地上,口的鳞甲碎了大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了更加疯狂的笑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夜,像盯着垂涎已久的猎物。
“疯子?对,我是疯子!”周敬严猛地站起身,断裂的尾巴处重新长出了数更锋利的骨刺,周身的湮灭幽能比之前暴涨了数倍,“十年前,我亲眼看着我的队员,我的兄弟,被蚀撕成碎片,而幽能司的高层,却只在乎矿洞里的幽能晶体,连支援都不肯派!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所谓的规则,所谓的守护,全都是狗屁!只有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一切!”
他猛地张开双臂,实验室四周的培养舱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里面泡着的人,身体的变异速度瞬间加快,无数黑色的鳞甲破体而出,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露出了毫无理智的猩红。
“你以为我真的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你身上吗?”周敬严笑得面目狰狞,“这些培养舱里的人,早就被我注入了最狂暴的蚀基因,只要我一个指令,他们就会变成最恐怖的戮机器。整个雾城,有上百万人都是我的筹码,你拿什么跟我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侧翼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实验体凄厉的嘶吼。
令狐月握着霜枫剑,身影在水般涌来的实验体中穿梭,银白色的剑气像漫天飞舞的霜叶,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地斩断实验体的利爪与咽喉。她的脚下已经堆满了实验体的尸体,作战服上溅满了黑色的血液,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可握着剑柄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她的身后,就是控制台的方向,林川带着剩下的八个队员,正死死守住防线,给李默争取破解系统的时间。实验体像疯了一样一波波冲上来,前赴后继,本不怕死,有的甚至被拦腰斩断,还会拖着半截身体,朝着控制台的方向爬。
“左边!有实验体绕过来了!”一个队员大吼一声,举着疯狂扫射,可话音刚落,一只变异实验体就猛地冲破了火力网,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咬去。
令狐月的身影瞬间闪过,霜枫剑带着凛冽的寒气,一剑刺穿了实验体的头颅。她抬脚踹开实验体的尸体,回头对着那个队员沉声道:“守住防线,别分心!”
“是!令狐组长!”队员红着眼,重新握紧了,眼里的恐惧被决绝取代。
令狐月抬眼,看向实验室中央正在和周敬严对峙的许夜,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她太了解许夜了,他从来都不会把无辜的人当成筹码,周敬严这一招,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果然,许夜看着四周亮起红光的培养舱,看着里面那些正在承受变异痛苦的无辜百姓,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收紧了。
“怎么?心疼了?”周敬严笑得更加得意,“许夜,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把这些废物的命当回事。现在,放下你的武器,把你的本源幽能交出来,我可以停下他们的变异,不然,这上百万人,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做梦!”
林川红着眼大吼一声,举着朝着周敬严疯狂扫射,可幽能弹刚靠近周敬严的身体,就被他周身的湮灭幽能弹开了。周敬严瞥了他一眼,随手甩出一道幽能利刃,直刺林川的口。
许夜瞬间闪身挡在林川身前,短刀挥出,斩断了幽能利刃,可余波还是震得他后退了两步。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周敬严猛地冲了上来,带着骨刺的手,狠狠抓向了许夜的口,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死许夜,而是许夜的心脏,是那里面流淌着的,拥有本源净化幽能的血液。
就在骨刺即将触碰到许夜口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气破空而来,精准地劈向了周敬严的手腕。周敬严不得不收手后退,抬头看向冲过来的令狐月,眼里满是阴鸷。
“令狐月,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一起!”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令狐月站在许夜身侧,霜枫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纹路亮起耀眼的银光,和许夜周身的金色幽能,隐隐形成了呼应。她侧过头,看向许夜,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被他打乱节奏,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许夜看着她眼底的信任,紧绷的指尖微微放松,心里翻涌的怒意,渐渐沉淀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体内的本源净化幽能,彻底释放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凌厉的攻击,不是防御的屏障,而是像春融化冰雪的暖阳,像漫过涸土地的水,金色的微光,一点点朝着整个实验室蔓延开去。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浓稠的湮灭幽能,像冰雪遇到了烈,瞬间消散无踪。那些疯狂嘶吼的实验体,碰到金色的光芒,身体里狂暴的蚀基因瞬间平复了下来,变异的部位停止了生长,眼里的猩红也渐渐褪去。
更让人震撼的是,那些亮起红光的培养舱,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刺眼的红光渐渐熄灭,里面正在疯狂变异的百姓,身体上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在他们身上的管子自动脱落,原本浑浊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敬严看着眼前的一幕,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地大吼,“本源净化幽能只能毁灭蚀,怎么可能抑制变异!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从来都不懂,本源幽能的真正力量,从来都不是毁灭。”许夜缓缓睁开眼,金色的微光在他的眼底流转,周身的净火越来越盛,“它是守护,是净化,是给绝境中的人,留一线生机。你被欲望和仇恨蒙住了眼睛,永远都不会明白。”
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像一道冲天的光柱,狠狠撞向了周敬严。周敬严嘶吼着,调动了全身的湮灭幽能抵挡,可他的幽能在金色的净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融化、被净化。他身上的鳞甲一片片脱落,变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体内的蚀基因,被彻底净化殆尽。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夜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不……我的计划……我的新时代……”
“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许夜低头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用无辜者的鲜血铺就的路,最终只会通向。”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苏清晏的长刀,狠狠刺穿了鸦的心脏。黑色的湮灭幽能顺着刀刃,彻底撕碎了对方的五脏六腑。鸦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乌鸦面具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他死死盯着苏清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毒。
“你……竟然敢……”
“我说过,我要你偿命。”苏清晏咬着牙,猛地转动刀柄,看着对方的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二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落下了帷幕。他握着长刀的手缓缓松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鸦的尸体,积攒了二十年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混着脸上的血迹,一起掉了下来。
“爸,妈,我给你们报仇了。”
“组长!破解了!我破解系统了!”
李默的声音突然从控制台那边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有难以掩饰的焦急,“培养舱的应急系统已经全部启动,里面的人都在陆续苏醒,我已经联系上了总部,支援正在赶来!但是……但是裂隙的最终程序,已经被周敬严锁死了,本没办法停止!”
许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上面的数字,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还有什么情况?”
“裂隙的扩张速度还在加快!”李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监测数据疯狂跳动,“增幅装置还在运转,里面的幽能波动已经超出了仪器的监测范围,五只王级蚀已经到了裂隙口,还有数不清的高阶蚀,正在往外面冲,地下三层的隔离门,最多只能再撑三个小时!”
林川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沾着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许组长,地下三层的核心矿洞我熟悉,里面有三个备用的能源控制室,只要毁掉这三个控制室,增幅装置就会停止运转,裂隙的扩张速度就会降下来。但是……那里离裂隙口太近了,一旦进去,就等于直接闯进了蚀的巢。”
许夜抬眼,看向实验室尽头通往地下三层的通道,黑色的湮灭幽能从里面疯狂涌出来,伴随着蚀低沉的嘶吼,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他们走进去。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令狐月握紧了霜枫剑,走到他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
苏清晏撑着受伤的身体,重新握紧了长刀,走到了他的另一侧,眼里的迷茫已经褪去,只剩下了坚定:“我跟你一起去。当年的事,我也有份,该由我亲手了结。”
赵峰带着清理完地上楼层的队员,快步走了进来,身上沾满了血迹,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组长,地上楼层已经清理完毕,被关在地下一层的百姓都已经安全转移,我们随时待命!”
林川举起手里的,眼里满是决绝:“许组长,我带路!就算是死,我也要守住雾城,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在场的所有队员,都举起了手里的武器,齐声应和,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久久回荡。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都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害怕。
许夜看着眼前的众人,掌心的枫叶徽章,再次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赵峰,你带着五个队员,留在这里,守住实验室,保护苏醒的百姓,接应总部的支援。剩下的人,跟我一起,下地下三层,毁掉增幅装置,封住裂隙。”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通往深渊的黑暗,金色的微光在他的周身缓缓翻涌。
从寒都城的雨夜,到雾城的浓雾,从十年前的血债,到今天的阴谋,他们走过了刀山火海,见过了人间炼狱,可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
因为他们是幽能司的执刃者,是守护人间的屏障。
纵前路是万丈深渊,是蚀汹涌,他们也定要挥刃向前,以枫火为炬,以血肉为墙,封住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守住身后的万家灯火。
一行人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许夜的脚步,一步步走进了通往地下三层的黑暗之中。霜枫剑的银光,净化幽能的金辉,还有长刀的黑芒,在黑暗里交织成一道光,朝着裂隙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