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糊的血腥味,狠狠砸在脸上。
脚下的碎石在震动,一下,又一下,像远处渝州城传来的濒死心跳,每一次跳动,都伴着震天的爆炸声,还有冲破云霄的火光。半边夜空被烧得通红,连飘过来的风,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许夜的脚步没停,黑色作战靴踩过泥泞的土路,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他却像没察觉一样,只把怀里的两个孩子护得更稳了些。
小女孩缩在他怀里,小脸埋进他的风衣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一声。那个叫阿禾的少年,攥着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边,哪怕腿抖得快要站不住,眼神也死死钉着前方火光冲天的方向,没往后退过半步。
令狐月走在他身侧,霜枫剑斜斜垂在手里,剑身上的血污已经擦得净净,银白色的剑身在火光下,亮得刺眼。她胳膊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滴,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握着剑,走过那些铺满荆棘的寻仇路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眼底的恨意,已经被更沉、更重的东西填满了。
是满城的人命,是无数和当年的她一样,即将失去亲人的孩子,是第三小队用性命护下来的,这片土地上的人。
“组长!”
一声焦急到破音的呼喊,从前面的岔路口传过来。
赵峰带着十几个幽能司的队员,疯了一样冲过来,身上的作战服全是破口,脸上沾着黑灰,看到许夜和令狐月的那一刻,眼里的红血丝瞬间涌了上来,差点直接跪下去。
“你们可算来了!”赵峰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通讯器还在疯狂震动,“城门口的屏障本破不开!我们试了所有的幽能弹,所有的攻击手段,连个裂缝都打不出来!里面的惨叫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他的目光扫过许夜怀里的孩子,瞬间明白了什么,赶紧对着身后的队员挥手:“快!把这两个孩子带到后方安全点!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小女孩揪着许夜的衣角不肯松手,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害怕,却还是小声说:“哥哥……你要小心……”
阿禾往前迈了一步,把那块攥了一路的石头,塞进了许夜的手里。石头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上面还带着手心的汗。
“哥哥,这个给你。”少年的声音还带着颤,却无比坚定,“它能给你带来好运。你一定要打败那些坏人,一定要救城里的人。”
许夜握紧了那块石头,指尖微微收紧,对着少年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会的。”
看着队员们带着孩子往安全的方向撤去,许夜才转过身,看向那座被黑色幽能屏障整个罩住的渝州城。
那屏障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囚笼,把整座城封得密不透风。浓稠的湮灭幽能在屏障上翻涌,像活过来的毒蛇,发出刺耳的嗡鸣,连靠近它十米之内,都能感觉到那股蚀骨的寒意,还有被一点点吞噬生命力的窒息感。
周围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幽能司队员留下的攻击痕迹:炸出来的深坑,断裂的武器,还有沾在地上的暗褐色血迹,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耗了很久,却连一丝进展都没有。
“这是苏清晏布下的屏障,用的是最纯粹的初代湮灭幽能。”令狐月的声音冷冷响起,指尖攥着那块令狐风的铭牌,锋利的边缘再次硌进了掌心的旧伤里,“普通的攻击,本破不开。”
赵峰急得额头全是汗,握着枪的手都在抖:“那怎么办?里面已经快撑不住了!分部的兄弟们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说地下裂隙的幽能浓度已经超标了几十倍,蚀已经从地下涌到了地面上,黑枫军团的实验体到处人,再晚一点,整座城就完了!”
许夜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完整的枫叶徽章。
青铜质地的徽章,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枫叶纹路清晰可见,一左一右,正好是他和苏清晏手里那两半合在一起的样子。徽章的中心,还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是刚才激活时,父母留下的本源幽能。
就在他掏出徽章的那一刻,屏障上翻涌的黑色湮灭幽能,突然像遇到了天敌一样,疯狂地往后退去,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这是……”赵峰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
许夜的指尖,轻轻抚过徽章上的枫叶纹路。
父亲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温柔,却无比坚定:“本源之力,从来都不是用来戮的,是用来守护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屏障的面前。
那股蚀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湮灭幽能像疯了一样,想要扑过来吞噬他,可在碰到他掌心徽章的那一刻,却像冰雪遇到了烈,瞬间消融得净净。
许夜闭上眼,将体内所有的本源净化幽能,全部灌注到了徽章里。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徽章里炸开,像晨钟撞破了长夜。
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徽章里喷涌而出,像一轮初生的太阳,瞬间冲破了浓稠的黑暗。金色的光幕顺着屏障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湮灭幽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一点点被净化、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裂了!屏障裂了!”
身后的队员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只见那坚不可摧的黑色屏障上,被金色的光幕撕开了一道两米宽的缺口,缺口周围的湮灭幽能,还在不断被净化,缺口越来越大。
许夜睁开眼,眼底的黑色枫叶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火。
他转过身,看向令狐月,对着她伸出了手。
令狐月看着他,看着他掌心的徽章,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十年的恨意,没有了满身的疲惫,只有释然,还有和他一样的,一往无前的决心。
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霜枫剑的银白色幽能,和徽章的金色光芒,还有许夜的黑色净化幽能,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走。”许夜说。
“走。”令狐月点头。
两人并肩,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过了缺口,冲进了那座被火光和黑暗吞噬的渝州城。
一进城,扑面而来的,就是般的景象。
曾经繁华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两侧的店铺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玻璃碎了一地,路灯倒在路边,还在冒着电火花。街边到处都是倒塌的墙体,散落的杂物,暗红色的血迹从街头一直蔓延到街尾,刺得人眼睛生疼。
尖叫声,哭喊声,枪声,还有蚀的嘶吼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过来,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人的心里。
几只浑身淌着黑血的蚀,正围着一个倒塌的便利店嘶吼,玻璃门后面,躲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平民,眼看着玻璃就要被撞碎了。
令狐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等许夜开口,握着霜枫剑就冲了出去。银白色的剑气划破空气,像一道流星,瞬间就穿透了那几只蚀的身体。黑色的净化幽能顺着剑气蔓延进去,那几只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瞬间化成了一滩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收剑,转身,走到便利店的玻璃门前,对着里面吓得缩成一团的人,放轻了声音:“没事了。安全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颤抖着推开门,看着令狐月,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
令狐月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把手里的一颗糖,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躲在哥哥的身后,看着哥哥握着剑,挡在她的身前,把那些可怕的蚀,全部斩于剑下。
那时候,她也像这个孩子一样,以为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天。
可现在,天塌了。
而她,变成了别人的天。
她接过那颗糖,对着孩子笑了笑,指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转身,看向跟过来的许夜。
许夜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刚才没有出手,他知道,令狐月需要这一刻。
需要从十年的仇恨里走出来,真正明白,她手里的剑,从来都不是用来报仇的,是用来守护的。
就像她的哥哥令狐风,当年握着剑,守护她,守护第三小队,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
“走吧。”许夜说,“分部在市中心,我们得尽快赶过去。老陈他们应该还在里面撑着。”
令狐月点了点头,把那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和哥哥的铭牌放在一起。
两人继续往前,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赶去。
沿途,到处都是肆虐的蚀,还有黑枫军团的实验体。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拿着武器,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疯狂扫射,眼里满是疯狂的意。
许夜和令狐月,一路走,一路。
许夜的短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黑色的净化幽能,还有徽章的金色光芒。那些湮灭幽能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不管是多强的蚀,多高阶的实验体,一刀下去,瞬间就被净化得净净。
令狐月的霜枫剑,越来越稳,剑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急躁和恨意,每一剑都精准、凌厉,带着守护的决心,像她哥哥当年一样,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的剑外。
他们互相掩护,互相配合,一个在前破开防御,一个在后补刀收尾,像配合了十年的战友,默契得不像话。
沿途,他们救下了一个又一个被困的平民,把他们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下室里,给他们留下了的武器,然后继续往前。
每救下一个人,许夜掌心的徽章,就亮一分。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本源净化之力,从来都不是靠戮变强的。
是靠守护。
靠你想要守护的人,靠你想要守住的东西,那些执念,那些温柔,那些想要拼尽全力护住的美好,才是这股力量,真正的源头。
赶到渝州分部大楼的时候,整栋楼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一楼的大门被炸得粉碎,里面到处都是尸体,有幽能司队员的,有黑枫军团实验体的,还有蚀的残骸。枪声、嘶吼声,从大楼里面传出来,震耳欲聋。
“里面还有人!”令狐月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呼吸声。
两人立刻冲了进去。
二楼的会议室里,十几个幽能司的队员,正靠着墙体,死死抵挡着外面涌进来的蚀和实验体。他们身上都带了伤,弹药也快见底了,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用布条简单地缠着,鲜血浸透了布条,可他依旧握着一把,对着外面疯狂射击,眼里满是不屈的意。
看到冲进来的许夜和令狐月,老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令狐月手里的霜枫剑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霜枫剑……这是令狐队长的霜枫剑……”老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你是……你是令狐队长的妹妹,小月?”
令狐月也愣住了。
她看着老男人,看着他脸上的疤痕,突然想起了什么。
“陈叔?”她的声音也抖了,“你是第三小队的后勤兵,陈山河?”
“是我!是我啊小月!”老男人哭着笑了出来,撑着断腿,想要站起来,却又摔了下去,“十年了……我等了你们十年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为队长他们,讨回公道的……”
许夜走上前,扶住了他,指尖的净化幽能缓缓渡进他的体内,稳住了他的伤势。
“陈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许夜的声音很沉稳,“地下裂隙的入口在哪里?林玄议长,是不是在里面?”
提到林玄,陈山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那个畜生!就在地下核心里!”陈山河的声音里满是恨意,“入口就在地下金库,我们本来想下去阻止他,可是他派了太多的高阶实验体守着,我们的人,折损了一大半,本冲不下去!”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他已经启动了最终的实验!他要把整个渝州城的人,都变成他的实验体!他说,要打造一支全世界最强的不死军团,要把所有的裂隙,都踩在脚下!”
令狐月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又是这样。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为了所谓的野心,为了所谓的计划,就可以随随便便牺牲无数人的性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思想的怪物。
“入口在哪里?带我们去。”许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山河立刻对着身边的一个队员挥了挥手:“快!带许先生和令狐小姐去地下金库!快!”
那个队员立刻点头,拿起枪,对着许夜和令狐月说:“跟我来!”
三人立刻转身,朝着楼梯间跑去。
地下三层,就是金库的位置。
越往下走,幽能的浓度就越高,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黑色湮灭幽能,吸进肺里,都带着蚀骨的疼。沿途到处都是尸体,还有被净化的蚀的残骸,显然之前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守在金库门口的,是四个黑枫军团的高阶实验体,他们的身上,都有着和苏清晏一样的初代湮灭幽能,实力极强,看到许夜和令狐月,立刻就冲了上来。
“你守在这里,我们来。”许夜对着那个队员说。
话音未落,他就握着短刀,冲了上去。
黑色的净化幽能,带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到了第一个实验体的面前。那实验体立刻用湮灭幽能凝成屏障,可在许夜的净化之力面前,屏障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开了。短刀狠狠扎进了实验体的口,净化幽能瞬间蔓延开来,那实验体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剩下的三个实验体,立刻围了上来。
令狐月握着霜枫剑,迎了上去。银白色的剑气,像漫天的飞雪,瞬间就缠住了两个实验体。她的剑招又快又狠,每一剑都朝着实验体的要害而去,配合着许夜的净化之力,不过几分钟,剩下的三个实验体,就全部被解决了。
金库的大门,就在眼前。
厚重的合金大门,已经被炸开了一道缺口,黑色的幽能,从缺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夜和令狐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并肩走进了缺口。
里面,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的岩石,上面挂着无数的幽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空间的正中央,是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隙,浓稠的黑色幽能,像瀑布一样,从裂隙里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力量,在不断扭曲。
裂隙的周围,摆着密密麻麻的培养舱,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培养舱里,都泡着一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的身上满了管子,闭着眼睛,身体被黑色的湮灭幽能包裹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这些,都是林玄的实验体。
都是渝州城里,活生生的平民。
令狐月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把整个空间都冻结。
十年前,第三小队要销毁的,就是这样的实验体。
十年后,这个畜生,竟然把整个渝州城,都变成了他的实验场。
“你们来了。”
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从裂隙上方的高台上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淡淡的皱纹,眼神深邃,看起来儒雅又温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偏执和疯狂。
他就是幽能总部的最高议长,林玄。
也是当年,黑枫计划的发起者,害死许承远夫妇,害死第三小队所有人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许承远的儿子,令狐风的妹妹。”林玄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等你们,也等了十年了。”
“林玄。”许夜的声音,冷得像冰,短刀在他的掌心,微微震动,“十年前,是你下令,泄露了第三小队的行踪,害死了我父母,害死了第三小队所有人,对不对?”
“是。”林玄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不仅如此,苏清晏是我安在第三小队的棋子,黑枫计划是我一手策划的,甚至连这次渝州城的裂隙爆发,也是我安排的。”
“你疯了!”令狐月厉声喝问,霜枫剑指着他,“你为了你的野心,害死了多少人?!你把整个渝州城的人,都变成了你的实验品,你还是人吗?!”
“野心?”林玄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嘲讽,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凉,“你们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我的野心?”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道巨大的裂隙。
“你们看到了吗?这道裂隙,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林玄的声音,缓缓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散开,“十年前,第一次裂隙大爆发,无数的蚀从里面涌出来,我的妻子,我的女儿,都死在了蚀的手里。我抱着她们冰冷的尸体,看着人类在蚀面前,不堪一击,像蝼蚁一样,被随意屠。”
“那时候我就知道,人类太脆弱了。”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偏执,“普通的幽能,本对抗不了无尽的裂隙,对抗不了越来越强的蚀。只有湮灭幽能,只有不死之力,才能让人类活下去,才能让我们彻底消灭蚀,彻底结束这场无尽的噩梦!”
“所以你就可以牺牲无辜的人?!”许夜厉声打断他,“你所谓的活下去,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把活着的人变成没有思想的怪物?!这不是救世,是戮!”
“牺牲?”林玄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疯狂,“为了全人类的未来,牺牲少数人,有什么不对?!许承远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他的本源净化幽能,是唯一能补全湮灭幽能缺陷的东西!我给过他机会,我让他和我,一起打造不死军团,一起拯救全人类!可他呢?!”
“他拒绝了我!”林玄的声音里,满是恨意,“他说我这是在践踏生命,说我这是在犯罪!他甚至要带着第三小队,毁掉整个黑枫计划,毁掉人类唯一的希望!我没办法,我只能除掉他!除掉所有阻碍我的人!”
“你错了。”
许夜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枫叶徽章,再次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我父母当年,拒绝和你,不是因为他们害怕牺牲,不是因为他们软弱。”许夜的目光,死死锁着林玄,“是因为他们知道,真正能对抗黑暗的,从来都不是毁灭的力量,不是把人变成怪物的不死之力。”
“是守护。”
“是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放弃身边人的决心;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住身后人的勇气;是第三小队的人,用性命践行的,守护这片土地的执念。”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晨钟,撞破了所有的偏执和疯狂。
“你所谓的希望,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和死亡之上的,那本不是希望,是更深的。”
“胡说!”林玄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体内的湮灭幽能瞬间暴涨,浓稠的黑色幽能,像海啸一样,朝着两人扑了过来,“你们懂什么?!你们本没见过,蚀是怎么把人一点点撕碎的!本没见过,整个城市变成人间的样子!只有湮灭幽能!只有不死之力!才能救人类!”
那股黑色的幽能,比苏清晏的强了不止十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令狐月握紧了霜枫剑,纵身跃起,银白色的剑气,带着她所有的力量,朝着黑色幽能劈了过去。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下空间炸开。
令狐月的剑气,瞬间就被黑色幽能吞噬,她的身体,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培养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霜枫剑都差点脱手。
“小月!”许夜立刻冲过去,扶住了她。
“我没事。”令狐月擦了擦嘴角的血,再次握紧了剑,眼神依旧坚定,“一起上。”
林玄缓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黑色的湮灭幽能在他的周身翻涌,像一个黑色的死神。
“既然你们不肯乖乖配合,那我就只能,把你们也变成我的实验体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意,“许承远的本源幽能,令狐风的霜枫剑,正好,能让我的实验,更完美。”
他缓缓抬起手,浓稠的黑色幽能,在他的掌心凝聚,像一个黑色的黑洞,周围的培养舱,都被这股力量吸得微微晃动,整个空间里的光线,都被吞噬得净净。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两人。
许夜把令狐月护在身后,握紧了短刀,掌心的枫叶徽章,亮到了极致。
他想起了怀里的那块石头,想起了那个少年坚定的眼神;想起了那个递给他糖的孩子,想起了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了父亲的留言,想起了第三小队所有牺牲的人;想起了满城的火光,想起了那些等着他去救的人。
他的体内,本源净化幽能,像水一样,疯狂地涌了上来。
“本源之力,从来都不是用来戮的。”
“是用来守护的。”
父亲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响起。
许夜闭上眼,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决心,全部灌注到了掌心的徽章里。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从徽章里炸开。
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从徽章里喷涌而出,像一轮真正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地下空间。金色的光幕,顺着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浓稠的湮灭幽能,瞬间就被净化得净净,连裂隙里涌出来的黑色幽能,都在不断后退。
周围的培养舱里,那些被湮灭幽能包裹的人,脸上的痛苦神情,渐渐舒缓了下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玄的脸色瞬间惨白,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疯狂,“湮灭幽能是无敌的!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净化之力?!”
“因为你的力量,来自于毁灭和戮。”
许夜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黑色枫叶纹路,像燃烧的火焰,亮得刺眼。
“而我的力量,来自于守护。来自于所有想要活下去的人,所有想要守住美好的人,他们的执念,就是我最强的力量。”
他纵身跃起,握着短刀,朝着林玄,狠狠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凝聚了父母的执念,凝聚了第三小队的遗愿,凝聚了他要守边所有人的决心。
黑色的净化幽能,和金色的徽章光芒,还有令狐月紧随其后的银白色霜枫剑气,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完整的枫叶形状的刀芒,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晨光,瞬间就到了林玄的身前。
林玄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嘶吼,将所有的湮灭幽能,全部凝聚在身前,想要挡住这一刀。
可当刀芒碰到湮灭幽能的瞬间,就像阳光照进了黑暗里。
那些浓稠的、号称无敌的黑色幽能,瞬间就被净化、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刀芒,狠狠劈在了林玄的口。
“啊——”
林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砸在了高台上,黑色的长袍被鲜血染红,口的骨头,碎了大半。
他体内的湮灭幽能,在金色的净化之力面前,像冰雪一样消融,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被腐蚀,嘴里不断涌出黑血。
许夜缓步走到他的身前,短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输了。”许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玄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岩石,看着那道巨大的裂隙,突然笑了,笑得无比悲凉,又无比疯狂。
“输了?我没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嘴里不断涌出黑血,“裂隙……不会消失……蚀……还会不断涌出来……你们……终究会明白……只有不死……才能活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神就彻底涣散了,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和苏清晏一样,他的身体,也在湮灭幽能的反噬下,一点点化成了一滩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裂隙里,还在不断涌出黑色的幽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许夜转过身,看向令狐月。
令狐月撑着霜枫剑,慢慢走了过来,她的脸色很白,身上的伤很重,却对着他笑了。
“结束了。”她说。
许夜点了点头,看向那道巨大的裂隙,握紧了掌心的枫叶徽章。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徽章里涌出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缓缓盖在了裂隙的入口上。那些从裂隙里涌出来的黑色幽能,碰到光幕,瞬间就被净化得净净,裂隙的震动,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暂时封住了这道裂隙。
两人并肩,走出了地下金库,走出了分部大楼。
天,已经快亮了。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光穿透了浓烟,穿透了火光,一点点洒在了渝州城的废墟上。
浓烟渐渐散去,枪声和嘶吼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赵峰带着幽能司的队员们,已经清理完了城里残余的蚀和实验体,幸存的平民们,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看着天边的晨光,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眼里有泪水,却也有了光。
看到许夜和令狐月走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水一样,传遍了整条街道,传遍了整座渝州城。
许夜站在晨光里,看着眼前的所有人,握紧了掌心的枫叶徽章。
徽章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终于明白了父母当年的选择。
明白了第三小队,为什么宁愿牺牲性命,也要守住这片土地。
因为值得。
因为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眼里的光,这些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相信黎明会来的信念,值得他们用性命去守护。
令狐月站在他的身侧,抬头看向天边的朝阳。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哥哥的铭牌,还有那颗孩子给她的糖。
晨光洒在铭牌上,泛着温柔的光。
哥,你看到了吗?
我守住了。
守住了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夜风,再次吹了过来,吹散了满城的硝烟,也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疲惫。
许夜和令狐月,并肩站在晨光里,看着这座正在慢慢苏醒的城市。
他们的手里,握着剑,握着刀,握着那枚完整的枫叶徽章。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林玄说得对,裂隙不会消失,蚀还会不断涌出来,未来还有无数的危险,无数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可他们,再也没有一丝畏惧。
逆旅无尽,此刃向前。
黑夜再长,也终会迎来黎明。
而他们,会握着手里的剑,一直走下去,一直守下去。
直到所有的裂隙,都被填平,直到所有的黑暗,都被驱散,直到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戮,再也没有离别,再也没有像他们一样,失去亲人的孩子。
朝阳,彻底升起来了。
金色的晨光,洒满了整座渝州城,也洒满了他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