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临看着聊天窗口里那句“哥，血池的水，还热吗？”，足足愣了十秒钟。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冷。
发信人是“温厌”，那个在游戏降临前突然拉黑了他、又被他用卡刷了几万块的妹妹。头像灰着，但能发送信息，说明她成功“登录”了游戏，而且……看到了全球公告。
她怎么会知道血池？
那个祭坛，那个仪式，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是他用一次SSS级任务奖励换来的情报，精心准备了半年才在“血月庆典”上发动。温厌作为祭品，应该在被推入血池的瞬间意识就模糊了，就算有残留意念，也绝不可能知道“血池”这个具体的称谓。
巧合？还是……
他立刻点开好友列表，想查看温厌的详细信息，但除了一个灰色的名字和“在线”状态，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等级，没有天赋，没有位置信息。显然，对方的隐私设置完全屏蔽了他，或者拥有某种隐藏能力。
他想回复，想问清楚，但手指刚动，系统提示弹出：
【对方已拒绝接收您的消息。】
又被拉黑了。
温临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调整好呼吸，眼神重新变得深邃平静。
只是一个巧合，或者……是温厌在绝境下的胡言乱语？毕竟，游戏降临，全球剧变，一个普通女孩在恐慌中说些疯话很正常。
但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暗刺，隐隐戳着。
他关掉聊天窗口，不再理会。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他站在“极限力量”健身房那间已被光柱洗礼、如今布满了淡金色玄奥纹路的私人训练室内。身上普通的运动服已经变成了一套闪烁着微光的、贴身的银色软甲（新手保护期赠送的临时装备）。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流畅、仿佛有星辉流淌的细剑——那是完成全球首个SSS级天赋觉醒的额外奖励，【星辰引（史诗）】，属性强得离谱。
属性面板上，【欧皇降临】的天赋说明熠熠生辉，被动效果是“大幅提升一切与‘幸运’相关事件的概率与收益”，主动技能“幸运时刻”可以短时间内将幸运值推向一个匪夷所思的峰值。
等级2的经验条已经过半，全球等级榜上，他“温临”的名字高居第一，后面跟着显眼的“SSS”后缀，引来无数仰望、嫉妒和私聊。公会邀请、势力招揽的信息雪片般飞来，他暂时一个没回。
“现在，该去拿那份‘新手礼包’了。”温临低语，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润自信的弧度。他记得很清楚，在城西老工业区深处，那个废弃的机床下方，有一个隐藏的银色宝箱，里面有一本【初级治疗药剂配方】和几份基础材料。上辈子，这东西是在游戏降临第三天被一个幸运儿发现的，卖出了天价。
现在，它是他的了。凭借【欧皇降临】，他甚至有把握在开启宝箱时，触发“幸运暴击”，获得额外惊喜。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推开训练室的门。门外，健身房大堂里一片狼藉，几个幸存下来的玩家（原本的健身客和教练）正惊魂未定，看到他出来，尤其是注意到他手中那柄一看就不凡的细剑和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目光瞬间变得敬畏而炽热。
“大、大佬……”一个手臂受伤的壮汉嗫嚅着开口。
温临对他温和地点了点头，随手抛过去一小卷用剩下的普通绷带（系统初始赠送）：“先处理下伤口。这附近暂时安全，但不要放松警惕。”
说完，他不再停留，步履从容地穿过大堂，走向出口。那卷绷带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却足以在这些初期的幸存者心中留下“强大、善良、可靠”的印象。种子已经种下。
走出健身房，外面的街道更加混乱。几辆汽车撞在一起燃着大火，街角躺着几具残缺的尸体，远处传来持续的打斗和嘶吼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淡淡的魔力（或者说“灵能”）紊乱的味道。
但温临步履不乱。他“感觉”到，冥冥中似乎有一条金色的、旁人看不见的“线”，在指引着他，避开那些明显危险的气息区域，朝着老工业区的方向，以最安全便捷的路径前进。偶尔有不开眼的、刚刚魔化的低级丧尸犬或者变异老鼠扑来，也被他手中【星辰引】轻易点，化为微不足道的经验值。
这就是SSS级天赋的威力吗？果然……美妙。
他几乎要沉醉在这种被命运眷顾、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里。
至于温厌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或许，只是末压力下的小小曲，不值一提。
*
与此同时，城北旧货市场外围。
温厌靠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左臂的伤口在【暴食者的胃囊】的微弱作用下，疼痛减轻了些，但麻痒更甚，显然是组织在缓慢再生。生命值恢复到了41点，体力值则只有可怜的18点，并且还在随着她的动作缓慢下降。
从化工厂一路潜行过来，并不轻松。游戏降临初期，混乱是主旋律，但危险也以惊人的速度涌现。她避开了两处玩家和小群丧尸的混战，绕开了一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缓慢移动的紫色雾气，还差点踩中一只伪装成碎石的、会突然弹起咬人的“地刺虫”。
全凭提升到12点的感知和对危险的直觉，她才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些要命的玩意。但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巨大。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那股来自【暴食者的胃囊】的、冰冷而空洞的“饥饿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受。那不是胃部的生理饥饿，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能量”、“生机”、“本源”的渴望。仿佛体内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贪婪地抽取她本身所剩无几的精力，并发出无声的咆哮：饿！要吃！
她看向视野角落的天赋面板：
【饱腹度/成长值：3/100】
只剩下3点。低于10点就会属性下降并引发“掠夺冲动”。她现在感觉四肢有些发软，力量属性后面甚至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向下箭头（临时-1），头脑也有些昏沉。而那种想要扑向任何活物、将其撕碎、吞噬的冲动，正如同水般，一阵阵冲击着她的理智。
“必须……尽快‘进食’。”温厌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她的目光，投向旧货市场深处，那个隐藏资源点的方向。但按照记忆，那里应该有一小群被能量吸引过来的“晶化鼠”，等级大约1-2级，敏捷，牙齿能啃噬低级护甲，不算好对付。以她现在的状态，硬闯等于送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呜咽，从旁边一条堆满废品的巷子里传来。
温厌眼神一凛，立刻屏息，将身体更好地隐藏在砖墙阴影后。
只见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浑身是血的男人，连滚爬爬地从巷子里冲出。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似乎是从某家店铺里抢出来的、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写满了惊恐。他的右腿似乎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他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嘶喊，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但没人回应。这片区域在游戏降临前就人烟稀少，现在更是如同鬼域。
就在他即将跑过温厌藏身的砖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刮擦地面的“嘶啦”声，以及某种湿黏物体快速移动的“吧嗒”声。
快递员男人听到这声音，吓得魂飞魄散，脚下更快，但伤腿拖累，速度有限。
下一秒，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血蛭般的影子，猛地从巷口窜出！
这东西大约有腿粗细，近两米长，通体暗红，布满湿滑的黏液和一圈圈收缩的环状纹路。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倒齿的圆形口器。它移动的方式类似蠕虫，身体一缩一伸，速度竟奇快无比！
【嗜血地蛭（变异体）】
【等级：2】
【描述：受混乱能量影响而巨大化、凶暴化的环节生物，对血液气息极其敏感，行动迅捷，口器拥有强大的吸附和吸血能力，并能分泌麻痹性毒素。弱点：畏火，身体中段相对脆弱。】
嗜血地蛭瞬间就追到了快递员身后，头部昂起，布满倒齿的口器如同盛开的邪恶花朵，朝着快递员受伤流血的大腿狠狠“吻”了下去！
“不——！”快递员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着，用手中抢来的帆布包胡乱砸向地蛭。
但帆布包软绵绵的，毫无伤力。地蛭的口器已经牢牢吸附在他的腿上，恐怖的口器收缩，倒齿深深刺入皮肉，快递员腿上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走，他的惨叫也迅速变得微弱，身体因为麻痹毒素而开始抽搐、瘫软。
温厌在墙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食欲。
那嗜血地蛭身上散发出的、鲜活的生命能量和血液的甜腥气，如同最诱人的毒饵，疯狂着她体内那个名为“暴食”的空洞。理智在尖叫着危险，但本能却在咆哮着饥饿！
快递员不行，那是“同类”，至少目前还是。但那只地蛭……是“食物”！
就在地蛭专心吸血，快递员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
温厌动了。
她没有选择从正面冲上去。体力见底，生命值危险，正面硬刚2级的嗜血地蛭，胜算不大。
她如同鬼魅般，从砖墙后无声绕出，没有冲向地蛭，而是冲向了快递员即将脱手掉落的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的动作快而轻，在快递员涣散的目光和地蛭专注于“进食”的情况下，一把捞起了帆布包！入手沉重，里面似乎有金属硬物。
地蛭似乎感应到了另一个“血食”的靠近，吸附在快递员腿上的口器松开了一些，头部微微转向温厌的方向，那无目的、只有口器的“脸”似乎在“注视”着她。
就是现在！
温厌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沉重的帆布包，对准地蛭那湿滑的、暗红色的身体中段，狠狠砸了过去！不是砸，更像是“推撞”！
“噗！”
帆布包结实地撞在地蛭身体中段。地蛭的身体比想象中更有韧性，这一下没造成太大伤害，但成功地让它身体扭曲了一下，吸附口也彻底从快递员腿上脱离。
“嘶——！”
被打扰了进食，地蛭发出一种尖锐的气流嘶鸣，放弃了即将到嘴的“大餐”（快递员瘫倒在地，奄奄一息），整个身体如同弹簧般弓起，那令人作呕的圆形口器完全张开，对准了温厌，猛地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温厌在砸出帆布包的瞬间，就已经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一直紧握的、用伞绳和金属片重新捆扎的“道理”，自下而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弹射而来的地蛭口器下方、那相对柔软一些的“咽喉”部位，斜斜撩去！
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试图偏转它的攻击方向，并攻击可能的弱点。
“锵——滋啦！”
“道理”前端的合金尖刺划过地蛭口器下方的体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带起一溜暗红色的粘液和几片破碎的角质！地蛭的扑击方向也被带偏，擦着温厌的左肩掠过，腥臭的粘液溅了她一身。
-7！一个红色的伤害数字从地蛭头上飘起。
伤害很低。但疼痛让地蛭更加愤怒，它扭动身体，长长的躯体如同鞭子般，朝着温厌拦腰抽来！
温厌刚刚完成格挡动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抽中！这一下若是抽实，以她现在的生命值和体质，不死也残！
生死关头，她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再退，反而顺着“道理”挥出的力道，身体向前扑倒，一个狼狈但及时的翻滚，险之又险地从地蛭抽击的下方滚过！地蛭湿滑冰冷的躯体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来一阵恶寒。
翻滚起身的瞬间，温厌看准地蛭因为抽击而露出的、紧贴地面的一段身体，左手猛地抽出腰间最后一枚完好的“以理服人”电击器，用尽全力，朝着地蛭身体中段、刚才被帆布包撞击过的位置，狠狠捅了下去，同时按下开关！
“给老娘——电！！”
“滋啦——砰！！”
比之前更强烈的、混杂着血色的蓝白色电蛇猛地炸开！高压电流在湿的地面和地蛭充满体液的躯体上疯狂流窜！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臭味。
“叽——！！！”
嗜血地蛭发出前所未有的、扭曲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大虾般疯狂抽搐、扭动、拍打地面！它体表的暗红色迅速变得焦黑，粘液被电，冒起青烟。一个“-25！”的暴击数字猛地跳出！
电击器也在这一次超负荷爆发后，彻底报废，前端融化。
就是现在！
温厌从地蛭疯狂的扭动中，捕捉到它那因为剧痛而本能地试图将头部（口器）缩回保护的一瞬间，她双脚猛地蹬地，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如同捕食的饿狼，合身扑上！右手“道理”高高举起，不再追求技巧，不再寻找弱点，只是将全身的重量、剩余的体力、以及那股快要将她灵魂烧穿的“饥饿”，全部灌注进这一记朴实无华的下劈！
目标——地蛭那疯狂扭动的、焦黑的身体中段！
“死！！！”
“噗嗤——！！”
钝器撕裂柔软组织的闷响。合金尖刺深深嵌入地蛭焦黑的身体，几乎将其劈成两段！暗红色近乎发黑的、浓稠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喷涌而出，溅了温厌满头满脸！
地蛭最后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不动了。
【击嗜血地蛭（变异体），获得经验值45点。】
【天赋“暴食者的胃囊”发动，额外汲取目标本源，经验值+5点，获得：劣质的血能结晶（灰色）×1。】
【当前经验值：1级（117/200）】
【饱腹度+8，当前饱腹度：11/100。临时属性下降状态解除。】
冰冷的提示闪过，但温厌没空细看。
就在地蛭死亡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混合着生命能量和血腥气息的“暖流”，顺着她与地蛭接触的武器和身体，逆流而上，涌入她的体内！涌入那个名为“暴食”的空洞！
“呃……”
温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叹息般的呻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掺杂着罪恶与满足的奇异。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左臂伤口的麻痒感瞬间加剧，然后是清晰的愈合感！生命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体力值的自然恢复速度似乎也加快了！更重要的是，那股几乎要将她疯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如同被浇下一盆冰水，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从“疯狂”降低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某个无形的“器官”或者“空间”，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将那股涌入的暖流“消化”、“转化”，然后反哺出滋养她身心的能量。
这就是……吞噬？
温厌站在原地，喘息着，看着地上几乎断成两截的地蛭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染满暗红污血、微微颤抖的手。脸上黏腻腥臭的血液缓缓滴落。
没有恶心，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事实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回味？
她真的“吃”掉了它的一部分。用这种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
远处，那个奄奄一息的快递员，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站在地蛭尸体旁、满身污血、眼神幽暗的温厌，吓得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滚爬爬地向后挪动，仿佛看到了比地蛭更可怕的怪物。
温厌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杂乱的物品：几包饼，两瓶水，一个手电筒，一把水果刀，还有……几块用旧报纸包着的、沉甸甸的金属锭，看起来像是黄铜。
大概是从旧货市场某个摊位抢的。没什么大用，但黄铜在初期也算一种基础材料。
她将帆布包里的食物、水和手电筒拿出来，塞进自己的登山包。黄铜锭和水果刀也收起。然后将空了的帆布包扔回给那个惊恐的快递员。
“顺着这条路，往南，有几个玩家小队在清理丧尸，运气好能活。”她指了指方向，声音因为脱力和刚才的嘶吼而沙哑难听。
快递员如蒙大赦，捡起帆布包，甚至顾不上腿伤，连滚爬爬地朝着她指的方向逃去，头也不敢回。
温厌不再看他。她走到地蛭的尸体旁。尸体正在缓缓化为光点消散，这是游戏规则。在完全消散前，她蹲下身，用“道理”的尖端，费力地从地蛭断裂的躯体中，挑出了一颗指节大小、暗红色、半凝固的胶质物——【嗜血地蛭的毒腺（灰色）】，又捡起了那枚击时掉落的、同样暗红色的【劣质的血能结晶（灰色）】。
将这两样东西也收起，她再次看向天赋面板。
饱腹度：11/100。脱离了危险线。生命值恢复到了58点，体力值恢复到了27点。左臂的伤口传来更明显的愈合麻痒感。
“效率……比想象的高。”温厌低声自语。死一只2级怪，直接恢复了8点饱腹度，并促进了伤势恢复。如果吞噬更高级的怪物，或者玩家……
她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去拿到那些“基础能量结晶”，然后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状态，并……适应这个危险的新天赋。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旧货市场深处，那个隐藏资源点的位置，再次潜行而去。
脚步依旧有些不稳，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幽深，也更加坚定。
饥饿暂时缓解，但胃口，已被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