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厌最后的意识,是血池沸腾的咕嘟声,和哥哥温临那句温柔的“晚安”。
晚安你大爷。
她心里最后骂了这句,然后就被高温、剧痛和怨念煮成了一锅浓汤,奉献给了某个不知名的邪神,只为换取她亲爱的欧皇哥哥一次绝对许愿的机会。
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兄妹情。
……
再睁眼时,温厌瞪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形状像烤糊煎蛋的水渍污痕,愣了足足三分钟。
脖子下是塌陷的记忆棉枕头,空气里是外卖炸鸡混合廉价柠檬香薰的诡异味道,床头柜上那盆多肉蔫得跟她上辈子死前差不多。
她坐起来,摸过手机。
期:新历7月12。
时间:上午9点47分。
屏幕上是三条银行扣款短信,来自她的信用卡,消费分别是:限量游戏手柄、健身房私教课、高档海鲜餐厅预订。总金额:三万出头。
紧接着,微信弹出:
“厌厌,醒了吗?哥哥用你卡买点东西,回头给你现金哦~【笑脸】”
“中午一起吃饭?哥请你,提前给你过生!【蛋糕】”
发信人:温临。备注:哥哥。
温厌盯着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然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删除对话框。
第二,拉黑联系人。
第三,把备注改成“待宰的欧皇(优先级:高)”。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年轻、完整、还没被献祭掉的手,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先是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从腔里挤出来的嗬嗬声,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笑着笑着,她抬手抹了把脸,表情瞬间冷下来。
重生?这种烂俗桥段居然砸她头上了。
但既然砸了……
温厌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那面裂了条缝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二十四岁,长发乱得像鸡窝,黑眼圈重得像被揍了两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短裤,一副标准的社会废柴模样。
但眼睛不一样了。
上辈子这时候,这双眼睛里还装着对所谓“亲情”的可笑期待,和对未来的茫然。
现在,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烧过一遍后又凝固的某种东西,硬得像铁,亮得像刀。
“温临。”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我的好哥哥。”
“这次……”
“换我当猎人了。”
她转身,开始清点自己的全部家当。
一间月租一千二的老破小出租屋,面积不到二十平,塞满了各种“宅物”:游戏光盘堆成山,手办挤满架子,半成品模型摊了一地,墙角还放着那套只打开过一次的“家庭简易五金工具箱”,以及上周刚淘汰下来的旧电脑主机。
银行卡余额:负三万(被刷爆的信用卡),外加127.33元现金。
人际关系:父母早逝,亲戚淡漠,朋友……上辈子死前才发现,所谓的朋友要么是看她有个“好哥哥”想来攀关系,要么脆就是温临安排的眼线。
天赋异能:目前为零。上辈子她觉醒的是个F级的【初级材料感知】,在幸存者基地后勤队混了三年,最大的成就是能从垃圾堆里准确分辨出哪些铁锈少一点。
就这配置,要去对抗一个未来三年气运逆天、心狠手辣、还即将获得SSS级天赋【欧皇降临】的哥哥?
温厌摸了摸下巴,不但没绝望,嘴角反而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有意思。
太他妈有意思了。
她知道游戏会在七十二小时后降临。全球同步,现实与游戏融合,副本随机刷新,怪物涌现,人类被迫成为“玩家”,在生死间挣扎,在疯狂中进化。
她知道温临会在游戏降临瞬间,在城西那家“极限力量”健身房里,被一道特殊光柱砸中,喜提SSS级天赋,从此开启他走路捡宝箱、绝境遇贵人、跳崖有秘籍的BUG人生。
她还知道温临在降临前就会因为“运气好”,在城西老工业区“偶然”帮助一位退休工程师,拿到那本关键的《机械结构图谱(手绘精编版)》。那书游戏化后,能让他快速掌握【基础工程学】,在初期占尽优势。
她知道很多副本的攻略、怪物的弱点、隐藏任务的触发点、哪些资源点前期价值高……
但这些,都需要一个前提:她得活到能用的那天。
时间,七十二小时。
“第一步,”温厌踢开脚边一个空可乐罐,走到墙角,蹲下,打开那个积灰的五金工具箱,“搞点能保命的家什。”
工具箱里寒酸得让人心碎:一把生锈的羊角锤,几把规格不全的螺丝刀,一把钳口歪斜的老虎钳,一小卷细铁丝,几锈钉,一把锯条快秃的钢锯。
“要啥啥没有。”温厌评价,手上动作却利落。她拖过那台旧主机,开始暴力拆解。
主板、CPU、电源、风扇、内存条、硬盘、各种线材、金属支架、塑料外壳……垃圾,全是垃圾。但温厌知道,游戏降临后,部分电子元件和金属材料经过“游戏化”,可能会变成带属性的“材料”,哪怕是最低级的。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就需要它们来做点“能用的垃圾”。
武器、防具、工具。
“武器优先。”她看向那从一把瘸腿椅子上拆下来的实木椅子腿,又看了看硬盘上那块厚重的铝合金基板。
上辈子在后勤队跟老师傅学的那些“土法改造”手艺,这辈子先派上用场了。
一小时后,温厌拎着新出炉的作品,掂了掂分量。
椅子腿的一端,被用粗铁丝和钉子,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固定上了那块边缘被她用钳子掰出狰狞尖刺的铝合金硬盘基板。握手处缠了几圈从旧毛巾上撕下来的布条。
整体造型,丑得惊心动魄,充满了后现代废土暴力美学。
“以后你就叫‘道理’。”温厌挥了挥,破空声沉闷,“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治欧皇。”
手感扎实,砸脑袋上肯定够劲。就是攻击距离短,费胳膊。
远程和控制也得有。
她又把目光投向那个旧电源和几截铜线。
又是一阵叮咣乱响、火花四溅的作。期间成功烫到手指三次,被飞溅的焊锡烫到脖子一次,还差点用那破锯子给自己手指来个免费修形。
当屋里飘起一股焦糊味时,第二件作品诞生了。
用电源外壳粗改的筒状物,前端伸出两剥了皮的尖头铜线,后面粘了个从旧玩具上抠下来的开关。里面是暴力改接的电路,连着一块9V方块电池。
“原理?”温厌按下开关,两铜线间“滋啦”冒出短暂的电弧,噼啪作响,“让目标体验一下过电的快乐。威力?电不死人,但能让对方跳个踢踏舞,或者点个烟。叫‘说服’好了。”
她不确定这玩意儿靠不靠谱,但对付初期某些怕电的小型怪物,或许有奇效。
两件“装备”完工,温厌也累出了一身汗。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127.33元现金。
这点钱,别说购置末物资,连吃几顿像样的饭都难。
“得搞钱。”温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灰扑扑但眼神亮得惊人的脸,“还得快。”
彩票号码?不记得。?不懂。捡漏古董?没那眼力。
但她记得别的事。
游戏降临前大概36小时,也就是明天下午,本市老城区一家叫“墨香”的旧书店里,会因为一次微弱的空间波动,导致店内一本无人问津的《顾城诗集》(八十年代版)沾染上一丝“灵性”。游戏降临后,这本书会变成白色品质饰品【诗人的低语】,小幅提升精神抗性,初期能换不少资源。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和温临明天要去的城西老工业区,完全在两个方向。
“就它了。”温厌打了个响指,眼神锐利,“欧皇哥哥拿他的技能书,我这个未来破烂王,先捡我的第一桶金。”
她需要钱,去买:药品、食物、水、工具、耐磨衣物、金属材料……
计划敲定。温厌快速洗漱,换上最旧的一套运动服,把现金揣好,用旧床单把“道理”裹了裹拎手里。“说服”太不稳定,先放家里。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乱糟糟的小窝。
“三天。”她低声说,关上了门。
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呛人。温厌花三块钱买了两个馒头一杯豆浆,蹲在路边大口吃完。廉价碳水下肚,带来真实的饱腹感。
她朝老城区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长。路人行色匆匆,无人知晓七十二小时后的剧变。
也无人知晓,这个拎着“长条面包”、眼神亮得有点瘆人的姑娘,口袋里只剩一百多块,正走向一条何等疯狂的生存与复仇之路。
亲情?喂狗了。
温情?不存在。
她只要活着,变强,然后——把该拿的拿回来,该砸的砸个稀烂。
温厌抬头,眯眼看了看天。
“游戏要开始了,哥哥。”
“这次,规则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