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三个噩梦开启还有十二个小时。
沈渊没有浪费一秒钟。
天刚亮——如果营地中那种灰蒙蒙的光线也能叫「天亮」的话——他就把所有人从床上叫了起来。张强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但还是乖乖起了床。李明揉着眼睛，把背包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王芳沉默地洗了把脸，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陈雪、赵阳和林小雨住在隔壁的石屋。沈渊敲了三下门，陈雪第一个打开了门——她似乎整晚都没有睡，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赵阳从里面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林小雨跟在最后面，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还带着睡意。
「去交换区。」沈渊简短地说，「我们需要装备。」
交换区在营地的西侧，是一栋比其他建筑都要大的石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暗红色的字写着「噩梦交易所」。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和道具。
柜台后面坐着那个沈渊昨天见过的面容沧桑的老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手腕上的纹身是一个天平的图案——那是交易所管理者的标志。
「欢迎光临。」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有什么需要的？」
沈渊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玻璃柜里陈列的物品。他的噩梦感知在运转，分析着每一件物品上的能量波动。
柜台上摆着各种武器——匕首、短剑、铁锤、弓弩......每一件都散发着微弱的能量光芒，说明它们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被噩梦世界强化过的。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药品——治疗药水、体力恢复剂、解毒剂、精神稳定剂......瓶身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最里面的一排货架上，摆放着一些更加特殊的道具——一面可以照出隐藏生物的镜子、一枚可以暂时隐匿气息的戒指、一条可以在黑暗中发光的绳子......
「我要一把匕首。」沈渊说，「要好一点的。」
老者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放在沈渊面前。匕首的刀身大约二十厘米长，表面泛着暗淡的光泽，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
「噩梦钢打造的。」老者说，「可以伤害大部分噩梦生物。价格：一百五十点数。」
沈渊点了点头。他在前两个噩梦中积累了不少点数——维克多老宅给了他八十点，废弃学校给了一百二十点。扣除匕首的价钱，还剩五十点。
「再给我三瓶治疗药水，两瓶体力恢复剂。」沈渊说。
老者报了价格，沈渊付了点数。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友们：「你们需要什么？」
张强犹豫了一下：「我想要一把更好的武器。铁管......用起来不太顺手。」
沈渊看了一眼他的点数余额——张强只有六十点，买不起太好的武器。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二十点数，递给张强：「凑个八十，买把短剑。」
张强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点数，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谢了。」
李明买了一些道具——绳子、手电筒、一把小刀。王芳什么都没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陈雪扫了一眼货架，摇了摇头，什么都没买。赵阳买了两瓶体力恢复剂。林小雨买了三瓶治疗药水。
就在沈渊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最角落的一个物品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石头的内部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凝固的血液。
「那是什么？」沈渊问。
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微微一变：「噩梦碎片。非常稀有，也非常危险。」
「有什么用？」
「可以增强觉醒能力。」老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将碎片中的能量吸收到体内，你的能力会得到显著的提升。但副作用是......可能会失去一部分人性。」
沈渊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几秒。他的噩梦感知告诉他，这块石头里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但那种能量是混乱的、扭曲的，像是一团被压缩的噩梦。
「不买。」他转身离开。
陈雪跟在他身后，轻声说：「你倒是很有原则。」
「不是原则。」沈渊头也不回地说，「是判断。在搞清楚副作用的具体影响之前，我不会拿自己的人性做赌注。」
陈雪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沈渊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从交易所出来后，沈渊带着队伍在营地里做最后的巡视。他需要确认每一个人的状态，确保在进入噩梦之前没有遗漏。
路过营地东侧的时候，他看到了林小鹿。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一棵枯树下，双手抱着膝盖，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发紫，像是在寒风中冻了很久。
沈渊停下脚步，走到她面前。
「林小鹿。」他轻声叫道。
林小鹿缓缓抬起头。她的空洞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那光芒比昨天更加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你......又用了预知能力？」沈渊皱眉。
林小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渊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看到了什么？」
林小鹿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你......你要进入午夜电梯了......」
「午夜电梯。是的。」沈渊点头，「你知道那个噩梦？」
「我看到了一些片段......」林小鹿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叹息，「那里......有一栋很高很高的楼。楼里有很多电梯。但那些电梯......它们不是通往不同的楼层......而是通往不同的噩梦。」
沈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同的噩梦？」
「每一层楼都是一个独立的噩梦空间。你必须乘坐电梯到达顶层......但在乘坐的过程中，电梯会随机停靠在不同的楼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怪物、不同的死亡方式。」
林小鹿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抓住了沈渊的衣袖，声音变得更加急促：「而且......那里有一个人......她会成为你的朋友......但她也会给你带来很多痛苦......」
「什么人？」沈渊追问。
林小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很强大......也很危险。她......她和你一样，是被标记的人。」
被标记的人。
沈渊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声音——「你已经被标记了」。被标记的人不止他一个？
「还有呢？」沈渊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林小鹿闭上眼睛，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声音变得更加虚弱：「我只看到了这些......太模糊了......那个噩梦的能量太混乱了，我的预知能力无法穿透......」
她松开了沈渊的衣袖，身体靠回树上，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小心......」她低声说，「午夜电梯......不要相信电梯里的声音......」
沈渊站起身，看着林小鹿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为了给他提供信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谢谢你。」他说，「好好休息。」
林小鹿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沈渊转身走回队伍。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林小鹿的话——不同的楼层是不同的噩梦空间、有一个被标记的人会出现在那里、不要相信电梯里的声音。
他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回到石屋后，沈渊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战术会议。
「下一个噩梦叫午夜电梯。」他开门见山地说，「据我获得的情报，那是一栋高楼，每一层楼都是一个独立的噩梦空间。我们需要乘坐电梯到达顶层才能通关。」
赵阳皱眉：「每一层都是独立的噩梦？那意味着我们每到一个楼层，都要面对全新的规则和怪物？」
「是的。」沈渊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任何松懈。」
陈雪靠在墙上，双臂交叉：「那电梯呢？电梯本身安全吗？」
「不确定。但我得到的提示是——不要相信电梯里的声音。」
张强咽了咽口水：「这听起来比前两个噩梦都要恐怖......」
「恐惧是正常的。」沈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恐惧不能成为阻碍。我们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能力。只要配合得当，我们就能活着出去。」
他看向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王芳身上。
王芳一直很安静。从废弃学校的噩梦结束后，她就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了。沈渊注意到，她经常一个人发呆，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事情。
「王芳。」沈渊叫了她一声。
王芳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嗯？」
「你还好吗？」
王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我在想，我们这样一直战斗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石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渊看着王芳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她刚刚面对了自己最痛苦的过去，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即使那只是一个怨灵，但心理上的创伤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沈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不想放弃。放弃很简单，活下去才需要勇气。只要我们还在呼吸，就还有希望。」
王芳看着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光芒。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距离噩梦开启还有一小时。
七个人站在营地的传送点前。传送点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直径大约三米，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符文散发着暗蓝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沈渊站在队伍最前面，手中握着新买的黑色匕首。匕首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要轻，但刀刃的锋利程度远超普通武器。他将匕首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问。
六个人同时点头。
传送台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暗蓝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强烈，最终汇聚成一道直冲天际的光柱。光柱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裂缝，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
「第三个噩梦：午夜电梯。请进入。」
沈渊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裂缝。
六个人紧随其后。
光柱在他们身后关闭，营地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