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沈渊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始终捕捉着走廊上的任何动静。光灯管每隔几秒就会闪烁一次，将教室里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张强坐在讲台上，铁管横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管身。李明蹲在教室后门旁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王芳还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它们走了。」李明低声说，将头从门上移开，「脚步声已经消失很久了。」
张强松了口气，将铁管扛在肩上：「那我们可以出去找点吃的。我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吃的？」沈渊睁开眼睛，「这个空间里还有食物？」
「有。」李明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块压缩饼，「学校的食堂偶尔会刷新一些物资。不是每次都有，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些罐头、饼、瓶装水之类的东西。我们猜测这是噩梦世界维持参与者生存的一种机制——它不想让我们饿死，至少不想让我们饿死得太快。」
沈渊接过李明递来的半块饼，咬了一口。饼又又硬，带着一种奇怪的化学味道，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食堂在哪里？」他问。
「一楼。」张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去，左转就是。但问题是，食堂是开放空间，没有门可以躲。如果无脸学生突然出现，我们无处可逃。」
沈渊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就速战速决。告诉我食堂的布局，还有无脸学生的巡逻规律。」
张强和李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明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画着简陋的地图：「这是学校的平面图。食堂在这里，大概有两百平米，中间是打饭窗口，四周是餐桌。我们之前探索过几次，每次刷新物资的位置都不一样，但基本都在打饭窗口后面的储藏室里。」
沈渊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他的噩梦感知在运转，瞳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地图上的线条在他眼中变得立体起来，他能感觉到某些位置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噩梦生物曾经经过的痕迹。
「储藏室有后门吗？」他问。
「有。」李明点头，「通向厨房，厨房里还有一扇窗户可以通向后院。但后院是一片废弃的场，什么都没有，而且——」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打断了。
砰！
教室的前门猛地一震，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不可能......」张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它们不应该现在出现！巡逻时间还没到！」
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剧烈，门板开始出现裂缝。沈渊的噩梦感知瞬间提升到极限，他的视野中浮现出三团灰色的能量体——它们就站在门外，形态模糊但轮廓清晰。
无脸学生。
「三个。」沈渊快速说道，「门外有三个。左边那个最弱，中间那个最强，右边那个速度最快。」
「你怎么知道？」张强瞪大眼睛。
「别问，照我说的做。」沈渊环顾教室，目光落在讲台上的粉笔盒上。他冲过去抓起一把粉笔，然后对李明喊道：「你背包里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
李明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有......有一把折叠刀！但很小，只有十厘米！」
「给我。」
李明将一把黑色的折叠刀扔过来。沈渊接住，拇指一弹，刀刃弹出。这把刀比他在老宅中使用的那把要小得多，刀刃也有些钝，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砰——！
门板终于被撞开了。
三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它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和普通人差不多，但头部......是一片光滑的空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惨白的、像面具一样的脸。
最左边的那个身形略微佝偻，动作有些迟缓。中间那个高大魁梧，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震动。右边那个则像猫一样弓着背，四肢着地，随时准备扑击。
「左边那个，弱点在口。」沈渊低声说，他的噩梦感知清晰地看到了左边无脸学生体内的能量流动——那里的能量最稀薄，像是一个漏洞，「张强，你对付左边那个，瞄准口。李明，你和王芳躲到讲台后面，不要出来。」
「那你呢？」张强握紧铁管。
沈渊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无脸学生，而是朝着教室的另一端跑去——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上钉着木板。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新身体的轻盈在这一刻成为了优势。
三个无脸学生同时转向他。
「来追我啊。」沈渊冷笑一声，手中的粉笔朝中间那个最强的无脸学生扔去。
粉笔砸在无脸学生的空白脸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个高大的无脸学生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沈渊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然后朝着沈渊猛冲过来。右边那个速度型的也跟着动了，像一道影子一样掠过课桌椅。
只有左边那个最弱的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茫然。
「就是现在！」沈渊大喊。
张强怒吼一声，抡起铁管朝着左边无脸学生的口砸去。铁管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精准地命中了沈渊指示的位置。
无脸学生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它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从口开始崩解。灰色的能量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它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有效！」张强兴奋地喊道。
但沈渊没有给他庆祝的时间。另外两个无脸学生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高大的那个挥舞着拳头，力量之大让空气都产生了扭曲。速度型的那个则从侧面包抄，锋利的指甲划向沈渊的喉咙。
沈渊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了两道攻击。他的后背撞在窗户的木板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该死......」他咬紧牙关，感到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新身体的反应速度虽然快，但力量和耐力都比不上原来的身体。刚才那一番闪避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两个无脸学生再次近。
沈渊握紧手中的折叠刀，目光快速扫过教室。他的噩梦感知在疯狂运转，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然后，他看到了——
讲台上方悬挂着一盏光灯管，灯管的电线已经老化，在外。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张强！」他大喊，「把铁管扔给我！」
张强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铁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沈渊伸手接住，然后猛地将铁管朝光灯管掷去。
铁管精准地击中了灯管。
啪——！
灯管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同时，的电线断裂，发出刺眼的电火花。
沈渊在灯管爆裂的瞬间就地一滚，躲到了讲台后面。两个无脸学生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玻璃碎片扰了动作，它们的空白面孔转向爆裂的灯管，似乎有些困惑。
就在这时，断裂的电线接触到了地上的积水——那是之前李明打翻的水瓶留下的。
电流瞬间传导。
两个无脸学生的身体同时剧烈颤抖起来。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沈渊能感觉到它们体内的能量在疯狂紊乱。高大的那个最先支撑不住，身体开始崩解。速度型的那个挣扎了几秒，最终也化作了光点。
教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沈渊从讲台后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总体来说没有大碍。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明从讲台后面探出头，眼睛瞪得滚圆。
「观察，分析，利用环境。」沈渊简短地回答，将折叠刀合上，扔还给李明，「这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张强走过来，看着地上残留的光点，脸上写满了震惊：「我们之前遇到无脸学生，只能逃跑。你居然能一下子解决三个......」
「不是解决，是利用。」沈渊纠正道，「它们有弱点，只要能找到弱点，就有机会。」
他没有解释噩梦感知的事情。这个能力是他的底牌，在确定这些人值得信任之前，他不会暴露太多。
「走吧。」沈渊朝教室门口走去，「趁着其他无脸学生还没来，我们去食堂。」
四个人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快速前进。沈渊走在最前面，噩梦感知全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张强跟在他身后，铁管扛在肩上。李明和王芳走在最后面。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画像，都是这个学校历任校长的肖像。沈渊的目光扫过那些画像，突然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比其他画像都要大的肖像画，画框是暗红色的，像是涸的血迹。画中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的前别着一枚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最让沈渊感到不安的是，那个男人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画出来的红色，而是一种活生生的、仿佛在流动的红色。当沈渊看向那双眼睛时，他感觉到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某种恶意的注视。
「怎么了？」张强问。
沈渊没有回答。他的噩梦感知在疯狂报警，瞳孔中的金光剧烈闪烁。他能感觉到，这幅画里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比无脸学生强大十倍、百倍。
「这是谁？」沈渊指着画像问。
张强看了一眼，摇头：「不知道。我们之前也注意到这幅画了，但不知道画的是谁。可能是这个学校的创始人或者什么重要人物吧。」
沈渊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那个未完成的警告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什么？
画中的男人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然后，那双红色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沈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快走。」他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迫，「不要再看这幅画。」
他转身加快脚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但在他的背后，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又睁开了。
而且，正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