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挂满老照片的墙壁变成了一片漆黑,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宣纸,连一丝纹理都看不清。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整个一楼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来自楼梯的方向——一道微弱而惨白的光芒,像是一只幽灵的手在向他招唤。
沈渊没有犹豫,顺着那道光走上了楼梯。
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与维克多残影的战斗留下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肌肉深处有一种被灼烧过的钝痛。觉醒的能力也暂时消退了,瞳孔中的金色光芒已经褪去,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色彩。
沈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宅结构图,借着微弱的光亮确认了二楼的布局。二楼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六间房间,走廊尽头有一道通往三楼的楼梯。地图上用红色圆圈标注的"核心"房间就在三楼。
他收好地图,踏上二楼的走廊。
走廊比他想象的更长。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已经褪色的壁纸,花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地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沈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但他注意到,灰尘中还有其他的脚印。
那些脚印比他的小很多,像是一个孩子的——赤脚,脚趾纤细,步幅很短。脚印从走廊的尽头延伸过来,在某扇门前消失。
沈渊沿着走廊逐一检查每一扇门。
第一扇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主人房」三个字。沈渊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锁住了。他贴耳倾听,门内一片寂静。
第二扇门没有挂牌子,但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沈渊轻轻推开门,发现是一间空荡荡的客房,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第三扇门上挂着一块粉色的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莉莉的房间。"
门半开着,从门缝中传来一阵轻柔的歌声。那声音稚嫩而空灵,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哼唱童谣,旋律简单却令人毛骨悚然。
沈渊握紧折叠刀,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布置出乎意料地温馨。粉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几只毛绒玩具。墙上贴满了童话故事的画,天花板上还挂着星星形状的夜灯。如果不是在这座阴森的老宅里,这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卧室。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正背对着沈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慢慢地梳着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顺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梳子从头顶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机械。
"莉莉?"沈渊轻声试探。
女孩没有回应,继续梳着头发,嘴里哼着那首诡异的童谣。
沈渊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床头的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镜子,镜面朝向床的方向。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镜中的倒影。
他看到了镜中的女孩。
沈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镜中的女孩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从左耳裂到右耳的巨大嘴巴。那张嘴正在缓缓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不是真正的莉莉。
沈渊的直觉在疯狂地发出警告。他立刻后退三步,折叠刀横在前。
就在这时,女孩停下了梳头的动作。
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沈渊,只有那张巨大的裂缝般的嘴缓缓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那声音像是无数针同时刺入耳膜,沈渊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不得不捂住耳朵后退。
"你不是莉莉。"沈渊咬着牙,冷冷地说。
尖叫声戛然而止。没有五官的女孩歪着头,那张大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吗?"
"我没有见过她。"沈渊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知道她不会是这样的。"
幻象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你很聪明......但聪明人通常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纤细的四肢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红裙膨胀成巨大的肉膜,整个身体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怪物——没有头颅,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身躯的巨口,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牙齿。
沈渊没有后退,而是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二楼的空间与地下室截然不同——这里更加不稳定,墙壁和地板似乎在微微呼吸,像是活物一般。
怪物张开巨口,向他扑来。
沈渊侧身闪避,同时观察着怪物的攻击轨迹。他发现每当怪物发动攻击时,脚下的地板就会出现细微的裂缝——这个空间的承受力是有限的。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不再正面对抗,而是开始绕着房间跑动,引诱怪物追击。每一次怪物的巨口咬下,都会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齿痕。墙壁开始出现更大的裂缝,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沈渊看准了房间角落的一承重柱——那里的裂缝最为密集,显然是整个房间最脆弱的结构点。他故意从柱子旁边跑过,然后猛然转向,将怪物引向那个方向。
怪物上当了。它张开巨口,全力扑向沈渊——
沈渊在最后一刻闪身躲开,怪物的身体重重地撞上了承重柱。
"轰——"
承重柱断裂,整个房间开始坍塌。天花板塌陷,墙壁向内倾倒,无数碎片和灰尘在空气中飞舞。怪物被坍塌的结构压住,发出愤怒的嚎叫,但很快就被碎石掩埋。
沈渊在坍塌发生的前一秒冲出了房间,跌倒在走廊上。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莉莉的房间彻底坍塌,将怪物困在了里面。
走廊的灰尘慢慢散去,沈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石。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如鼓,但头脑依然清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房间废墟,心中有了新的认知。这个噩梦世界是由不同的层次构成的——地下室是实验区,一楼是接待区,二楼是生活区。每一个区域都有不同的规则和怪物类型。地下室的怪物是物理实体,可以用力量和技巧击败;二楼的怪物更像是幻象,利用空间的不稳定性可以有效地对抗它们。
他需要找到这个噩梦的核心,才能彻底逃离。而莉莉真正的灵魂,很可能就封印在那个核心之中。
沈渊沿着走廊继续前进,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挂着一幅与其他装饰格格不入的油画——画中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穿着华丽的深蓝色礼服,戴着珍珠项链,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伤。她的面容与莉莉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成熟和坚毅。
画的下方有一行镀金的小字:
"伊丽莎白·莫里斯,维克多的妻子,死于悲伤。"
沈渊盯着那幅画,脑海中闪过记中的内容。维克多博士的疯狂始于妻子的死亡——伊丽莎白走后,莉莉成了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执念的全部。为了不让女儿死去,他不惜将无数无辜的人变成实验体。
这个家庭的悲剧,就是整个噩梦的源。
沈渊正要继续探索,突然听到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由远及近。沈渊迅速躲进旁边一间半开的房门后面,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一个穿着黑色女仆装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她的步伐僵硬而机械,像是一具被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头部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她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沙哑而断续:"小姐......小姐在哪里......老爷说要找到小姐......"
沈渊握紧折叠刀,屏住呼吸。
女仆的身影走到走廊中央,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渊藏身的方向。
然后,她开始朝这扇门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吱呀、吱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渊的心跳上。他调整了握刀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门缝中逐渐放大的身影。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