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他没有回头，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像是有无数细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噩梦感知在疯狂运转，视野边缘不断闪过红色的光点——那些画像中的眼睛，正在追踪他的位置。
「等等我们！」张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渊在楼梯转角处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张强和李明正快步跟上来，王芳走在最后面，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她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和沈渊对视。
「那些画像......」李明喘着气，推了推眼镜，「它们是不是在看着我们？」
「不是『是不是』，是『确实』。」沈渊的声音很冷，「从刚才开始，所有的画像都在追踪我们的位置。那个校长——或者说，这个噩梦的核心——它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张强握紧了铁管，警惕地环顾四周。楼梯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画像，有老师的，有学生的，有校工的。它们的面容各不相同，但眼睛都是同样的红色——那种令人不安的、仿佛在流动的红色。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强问，「总不能一直这样被盯着吧？」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王芳身上。从刚才开始，这个女人的表现就很奇怪——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而且，当沈渊提到「校长」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王芳。」沈渊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王芳的身体僵住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知道校长室在哪里。」沈渊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而且，你知道这个噩梦的源是什么。」
楼梯间陷入了沉默。
张强和李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将目光投向王芳。李明皱起眉：「王芳，你真的知道些什么？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是队友，信息就是生命。」
王芳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我在这里读过书。」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张强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个学校？」
王芳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时候我还很小，只有八岁。这所学校是一所寄宿制小学，我在这里读了两年。然后......然后发生了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二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学校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几乎把整栋教学楼都烧毁了。很多人死了——老师、学生、校工......包括校长。」
「火灾？」李明推了推眼镜，「是意外吗？」
王芳抬起头，看着沈渊。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愧疚：「不是意外。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偷偷从宿舍溜出来，想到场上透透气。我经过校长室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校长在和一个人争吵。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但我听到了一个词——『献祭』。然后，我看到了火光。校长从校长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燃烧的火把。他......他把火把扔进了教学楼。」
「你是说......」张强的脸色变得惨白，「校长自己放的火？」
王芳点了点头，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我看到了全过程。但我太小了，我太害怕了......我跑回了宿舍，躲在被子里，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当大人们来救我们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是被烟呛醒的，什么都没看到。」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嘶哑：「那场火灾死了四十七个人。校长也死了——有人说他是在救火的时候被烧死的，但我知道真相。他是自。他在放火之后，把自己关在了校长室里，和火一起......」
沈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
二十年前的大火。校长的自。四十七个冤魂。
这就是这个噩梦的源。
「所以你才会被拉入这个噩梦。」沈渊说，「噩梦世界不是随机选择参与者的。它会选择那些和噩梦有『联系』的人——无论是受害者、目击者，还是......共犯。」
王芳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说出真相。但我太害怕了。我害怕被指责，害怕被报复，害怕......害怕那些死去的人来找我。」
「他们已经来找你了。」沈渊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噩梦就是他们的怨恨所化。校长变成了噩梦的核心，而那些死去的人变成了无脸学生。他们在这个空间里不断重复着死亡的那一天，永远无法安息。」
李明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些无脸学生......都是当年死去的孩子？」
「很有可能。」沈渊点头，「没有五官，意味着他们死的时候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张强握紧了铁管，指节发白：「那我们该怎么离开？如果王芳是目击者，那她是不是知道怎么结束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芳身上。
王芳深吸一口气，擦了眼泪。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我知道校长室在哪里。如果这场噩梦的源是校长，那校长室一定就是核心所在。如果我们能找到校长室，也许......也许能找到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带路。」沈渊说。
王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上方走去。她的脚步虽然还有些不稳，但已经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沈渊跟在她身后，张强和李明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沿着楼梯向上攀爬。楼梯间里的画像依然在用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但沈渊注意到，当他看向那些画像的时候，画像中的人物会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它们在害怕。
或者说，那个在幕后纵它们的「校长」，在害怕。
「沈渊。」王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把你们卷进来了。」王芳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如果不是我，你们可能不会被拉入这个噩梦。噩梦世界选择参与者是有规律的——它会选择那些和噩梦有联系的人。我是目击者，所以我被选中。而你们......可能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所以也被牵连了。」
沈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用道歉。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被拉入噩梦。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声音——「你已经被标记了」「噩梦领主会来找你的」。无论他身在何处，无论他和谁在一起，噩梦都会找到他。这是他的命运，从他觉醒噩梦感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他们面前。门是深红色的，像是用血染过一样，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校长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板上刻着的一行字。
那行字是用某种尖锐的物体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能进入。」
王芳站在门前，身体微微发抖。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门，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知道真相的人』。我只看到了校长放火，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那个和他争吵的人是谁，不知道『献祭』是什么意思......」
沈渊走到她身边，看着那行字。他的噩梦感知在运转，能感受到门后传来的庞大能量波动——那种能量比无脸学生强大百倍，比校长画像更加浓郁。
「真相不仅仅是看到的事情。」沈渊说，「真相还包括理解。理解为什么会发生，理解背后的动机，理解......罪恶的源。」
他转头看向王芳：「你准备好了吗？一旦推开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手按在了门板上。
就在那一瞬间，整个楼梯间的画像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那些红色的眼睛猛然睁大，无数道红色的光芒从画像中射出，汇聚到校长室的门上。门板开始剧烈震动，雕刻的花纹像是活过来一样蠕动着。
「它在阻止我们！」张强大喊，举起铁管戒备。
「不。」沈渊的眼神变得锐利，「它在欢迎我们。」
话音刚落，校长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沈渊的噩梦感知在接触到那片黑暗的瞬间，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刺痛——那里面的能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
「走吧。」沈渊迈出脚步，「真相就在里面。」
他走入了黑暗之中。
王芳紧随其后。
张强和李明对视一眼，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