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百官沉浸在截搭题的逻辑震撼中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贡院前院的惊叹与安静。
大唐御史大夫魏征,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猛地从百官队伍中跳了出来。
他一把夺过房玄龄手中的试卷,枯瘦的手指将宣纸捏得变了形。
“什么王道霸道,什么推己及人,全是一派胡言!”
魏征吹胡子瞪眼,指着纪凛的鼻子,口水都快喷到纪凛的脸上了。
“纪凛!你这分明是离经叛道,是在用奇技淫巧糊弄圣上!”
作为传统儒学最坚定的卫道士,魏征的骨子里刻着对经典的绝对敬畏。
在他看来,《论语》和《孟子》的每一句话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将它们断章取义地强行缝合,简直比刨了他家祖坟还要让他难受。
魏征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深深一揖,声音凄厉。
“陛下!您千万不要被这等邪门歪道给蒙蔽了啊!”
“此人为了出风头,竟然随意圣人言论,把经典揉捏成四不像的怪物!”
“长此以往,大唐的读书人谁还会去探究微言大义?全都会去钻研这等哗众取宠的诡辩之术!”
魏征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火热心头上。
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然欣赏截搭题打破门阀垄断的威力,但魏征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大唐以儒家思想治国,如果因为一场科举,把读书人的风气带偏了,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一旁的长孙无忌看到机会来了,立刻上前一步,添油加醋。
“魏大人所言极是,科举乃国家大典,岂能容忍这种文字游戏?”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余光却死死盯着纪凛。
“若是将这种卷子发下去,天下大儒必定群起而攻之,骂朝廷有辱斯文。”
“到时候,大唐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威信,必将荡然无存啊!”
有了长孙无忌的带头,原本被纪凛震住的几个保守派老学士,也纷纷壮着胆子附和起来。
“是啊陛下,此等邪道,万万不可开先河啊!”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收回这些荒唐的试卷,将其付之一炬!”
“必须严惩纪凛,以正我大唐科举的清朗之风!”
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瞬间将刚才的惊叹声彻底淹没。
被禁军看押在门内的世家子弟们,听到魏征带头炮轰纪凛,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哈哈哈!魏大人骂得好!这狗官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疯子!”
王敬直捂着肚子,靠在柱子上狂笑,苍白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连魏大人都说是邪道,我看他纪凛今天怎么死!”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指责和谩骂,纪凛始终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头子,眼神中透着一股看戏的淡漠。
仿佛他们骂的本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不相的陌生人。
听着周围的吵闹声,觉得脑仁都在隐隐作痛。
他其实不想纪凛。
这个能在绝境中搞出截搭题的年轻人,有着他极其欣赏的破局手腕。
但魏征这头倔驴,可是连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的主儿。
今天如果不把魏征这套“有辱斯文”的理论驳倒,这套新考题本推行不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纪凛。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带着几分威压。
“纪凛,魏爱卿说你离经叛道、带坏天下风气,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若是你不能说服魏征,那这贡院外头的臭水沟,就是你今天最后的归宿。”
听到皇帝的这番话,喧闹的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纪凛的身上。
魏征冷哼一声,高高昂起下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战斗姿态。
在他漫长的喷子生涯里,还没有几个文官能在他引经据典的火力下存活。
更何况是一个臭未的五品郎中?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纪凛终于动了。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掸了掸绯色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显得随意而慵懒,完全没有大难临头的紧张感。
随后,他缓缓上前一步,直视着这位大唐第一喷子。
纪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那是现代人面对古代刻板教条时,发自内心的降维打击的冷笑。
“魏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二。”
纪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您刚才说,我断章取义地拼接圣人言论,是对圣人的极大侮辱?”
魏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
“那是自然!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就在于其浑然天成的气韵。”
“你将其肢解拼接,这跟市井流氓的粗鄙之语有何区别?这不叫侮辱叫什么!”
纪凛轻笑出声,这笑声在魏征听来,简直比当众抽他耳光还要刺耳。
“好一个浑然天成,好一个不可肢解。”
纪凛猛地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魏征的心窝。
“那下官敢问魏大人,如果读书人只会把圣人的话奉为圭臬,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
“遇到事情,只会照搬书本上的陈词滥调,不懂变通。”
“那朝廷花那么多银子选拔上来的,到底是能替皇上分忧的治世能臣……”
纪凛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嘲弄。
“还是一群只会鹦鹉学舌的复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