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叙和李善长表情最精彩，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果然不出所料。
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就算让你琢磨一天，不照样抓瞎？
徐达和汤和也是一脸懵，互相看了两眼，摸不着头脑。
只有朱元璋，脸色纹丝不动。
齐衡站在场 ** ，被所有人笑话，愣是面不改色。
换个人来，早臊得脸发烫了。
这小子全靠脸皮厚，死猪不怕开水烫。
一直等到嘈杂声落了，他才笑了笑：“各位，说完了？”
几个将官一听这话，当场就要拍桌子骂人。
要不是看在齐衡救过朱元璋的命，给朱老大面子，早有人掀桌子了。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们。
齐衡见没人再吭声，也懒得磨叽，直接说：“我刚才说了，城里能打的不到两万，想跟八万装备精良的元军正面，纯属找死。”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要是只守城，我齐某人还真有办法。不用折一兵一卒，就能把那八万大军赶走！”
这话一出，满堂的人全愣住了。
朱元璋、李善长、徐达、汤和，四个人眼里同时一亮。
聪明人一听就明白，齐衡既然敢撂这话，肯定不是空口白话。
李善长本来瞧不上齐衡，觉得他不过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子，救朱元璋是走了狗屎运，真有才学？也未必。
可转念一想，这小子先前在城楼上说是推脱，现在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海口？
要知道，城外八万元军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事本糊弄不过去。
大堂里，有脑子好使的，自然就有不长眼的。
齐衡这话一出口，不少人当场就笑出了声。”一个小屁孩，也敢在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面前吹牛？”
“娃娃，打仗不是玩泥巴，赶紧一边儿凉快去。”
听着这些冷嘲热讽，齐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身看向朱元璋，拱了拱手：
“大帅，给我五千人，三天之内，元军必退。”
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前这位少年，可不是谁都能嘲弄的人物。那几次三番把他从 ** 殿拉回来的，难道还能是别人口中的愣头青？
他直接站起身，伸手扶住齐衡，认真问：
“恩公此话当真？”
齐衡点头：“大帅只管放心。”
见他说得这么笃定，朱元璋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好！”
朱元璋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可大堂里那帮将领，一个个都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低下了头。
开什么玩笑？
把脑袋交给一个十四五的小崽子，还要听他指挥？那不是嫌命长吗？
朱元璋脸色沉了沉。
就在这时，徐达突然站了起来。”大帅，我徐达愿意去！”
汤和也跟着起身：
“齐兄弟，我这百来斤就交给你了。”
紧接着，冯国用、冯胜、常遇春一个个跟着站起来：
“愿听齐先生调遣！”
站出来的这五个人，全是朱元璋的心腹嫡系，也是他眼下真正能调动的全部家底。
五个人都是千总，手底下各带千把号人，凑一块正好五千出头。
大堂里其他人见有人主动揽这活儿，也就懒得吭声了。反正都是朱元璋的人，死是朱元璋倒霉，活是他们赚的。
再说了，有人去打头阵，能打退元军最好，打不退也不碍自己的事，一兵一卒都不用折。
坐在角落的郭天叙，看着这场面，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天助我也！
朱元璋居然信了这么个小崽子的鬼话。
这一仗要是把他那帮精锐全赔进去，只要濠州城还在，往后这城里，不就是他郭天叙说了算？
他就不信，没了这五千人，朱元璋还拿什么跟他斗！
堂上众人各怀鬼胎，唯有坐在郭天叙不远处的李善长，脸上带着一丝惊讶——齐衡这家伙，什么时候拉了这么多人心？
李善长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实在想不通齐衡是啥时候跟徐达那帮人混这么熟的。
他记得自己还在朱元璋手底下当差的时候，徐达、汤和这帮家伙跟齐衡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就这么几天功夫，徐达他们居然能把命交到齐衡手上？
要说这里面没有朱元璋的面子， ** 他都不信。
可要是真不放心齐衡，这帮人不应该拦着朱元璋才对吗？
没人能给李善长答案。
齐衡冲着站起来的那五位将军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等他把守城的事接过来，大堂里的人就陆陆续续散了。
最后只剩下朱元璋他们一伙人。
徐达扫了一圈，见外人都 ** 了，憋不住问道：“齐兄弟，你真有办法退敌？”
说实话，徐达对齐衡的了解，也就是一顿酒的功夫，再加上之前提醒他朱元璋出事那回。
要说完全信得过，那是扯淡。
他刚才站起来撑场子，纯粹是看不惯自己人丢面子。
真论起来，他心里也没底。
可齐衡一点都不在意，两手一摊：“反正你们都答应听我的了，有没有办法还重要吗？”
徐达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齐兄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千号兄弟的命都攥在手里头。”
看徐达急了，齐衡反倒笑了：“徐大哥放心，我齐衡虽然没多大本事，可既然敢开口，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徐达这才松了口气。
齐衡又转头看向汤和、冯国用、冯胜、常遇春，拱手道：“多谢几位兄弟替我出头。”
几个人摆摆手，都说一家人，用不着客气。
朱元璋笑眯眯地看着齐衡问：“恩公，现在能说说你的退敌法子了吧？”
齐衡还是卖关子：“大帅别急。”
说完，他看向另外五位将军，交代道：“今晚丑时，麻烦各位让手底下的兵在城门口。”
看着齐衡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几个将军都是一脸无奈，可还是都点了头。
深夜。
丑时一到，将近六千号兵力已经齐刷刷地聚在濠州城城门楼下面。
徐达五人早就到了，等在那儿。
这时，齐衡独自一人从城门楼上走下来。
就在刚才，他已经让人把城门楼上的火把灭了一半。
来到楼下，士兵们手里举着火把，火光一晃一晃的。
齐衡扫了一圈，冲几位千总开口：“几位老哥，让弟兄们把火把全熄了。”
几人听到吩咐，二话不说就开始安排。
等火把全灭了，只剩下街道两边的亮光，齐衡才接着说：“一会儿，你们都把自己的人分成百人一队。城门一开，就贴着墙悄悄往外走。”
“记住了，绝不能让人发现你们，特别是对面的元军。”
徐达他们听着安排，虽然心里不大明白这么的用意，还是齐齐点了头。”对了，我们在城北的树林碰头。”
齐衡话一说完，城门楼下的火把全都灭了。
连城门口的火把也没留。
这会儿，城门楼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城墙上头还有火在烧，可四五米高的城墙下面，基本啥也看不清。
按齐衡的命令，将近六千的人马化整为零，一小队一小队地往城外摸出去。
城门只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远远望去，本看不出什么动静。
整整过了半个时辰，这六千人的兵力才全部从城门底下慢慢挪了出去。
齐衡和五位千总也在里头。
等人都 ** 了，城门又重新关上。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的。
城里头。
齐衡他们一消失在城门楼下，远处的街角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朱元璋。
他看着齐衡那帮人的动作，满脸都是问号。”恩公这是要搞啥名堂？六千人都弄出城去，难道是想偷袭？”
可一想今天在府上齐衡说的不费一兵一卒，他又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元军好几万人呢，就算趁夜去偷，也伤不了，反倒会把自个儿搭进去。”
朱元璋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妹子，你能猜到恩公想啥吗？”
马秀英这会儿也是一脸懵，只好摇头。
不过她接着就说了：“既然齐先生答应帮你退敌，你还有啥好担心的？信他不就完了？”
朱元璋却一脸无奈：“你不懂。咱当主帅的，总不能啥都不知道吧。要做他们的大哥，就得比他们强，不然怎么服人？”
马秀英笑了：“你现在看不明白，不也照样做了他们的大哥，当了大帅？”
可朱元璋不这么想：“所以咱才得学啊。”
朱元璋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眼神亮了起来。”你今天没看见，咱在义父府上，跟那些部将说话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不管他们放什么屁，咱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你是没瞧见，他们看咱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马秀英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忘了当初在义父面前吓得要死，差点被砍脑袋的时候了？要不是我，你早就去见 ** 了。”
朱元璋赶紧摆手。”妹子，咱不是那个意思。咱是说，凡事都得学着来。咱现在能在那些兄弟和孙德崖的人面前坐得住，全靠跟恩公学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头一回见恩公的时候，咱就在琢磨。你说当时元军就在身后追，咱被押到大营，脑袋都快保不住了，可为啥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一点都不慌？”
“后来咱想明白了。当大哥的，不能慌，也不能乱。你一乱，底下的人全乱。你一慌，他们比你还慌。”
马秀英看着朱元璋在那滔滔不绝，白了他一眼。”德性！”
说完，转身就走。
朱元璋看着她的背影，咧嘴一笑，傻乎乎的追了上去。
要是齐衡这会儿在场，恐怕 ** 也想不到，朱元璋现在的这份从容淡定，竟然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