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
徐达点头。”行吧。”
朱元璋压下心里的疑团，跟徐达一块儿飞快地往城头奔去。
濠州城的城门楼下。
郭子兴跟孙德崖分别点齐人马，凑了一万兵，准备出城去迎战。
临走之前。
郭子兴把朱元璋拉到一边，沉声交代：“元璋，我跟孙德崖带人出城，城里的防务就交给你了。”
朱元璋这时候还是个普通小兵，听了这话，犹豫着开口：“义父，城外元军少说也有几万人，咱们这点人冲出去，怕是……”
话没说完，就让郭子兴截住了。”今天我跟孙德崖必须见个输赢，我让你管城里的事，是想着濠州城的老百姓。不管怎样，你得给我守住这座城。”
“要是我折在外面，记住——人可以死，城不能丢！”
朱元璋看着郭子兴满脸严肃，只能点头：“义父放心，元璋绝不给您丢人！”
另一边。
郭天叙眼看自己亲爹在这种紧要关头，把最要紧的差事交给了朱元璋，心里头那股火蹭蹭往上窜。
一想到书房里那封信，他弄死朱元璋的念头就更急了几分。
当然，他也明白，现在还不是动朱元璋的时候。
等郭子兴和孙德崖领着一万兵出了城门，朱元璋也上了城楼。
他站在城墙上，瞧着自家士兵一排排在城下站好，立刻下令把城里所有弓箭手都调上来，还让城楼上的火铳队做好准备。
朱元璋在郭子兴手下当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指挥打仗这种事早就驾轻就熟，几道命令下去，怎么打已经有了安排。
郭天叙挂着少帅的名头，可在这仗里头，简直就是个摆设。
城楼上所有准备都到位了，城外的大军也列阵完毕。
郭子兴听到城头上朱元璋派人传来的消息，回头冲着身后的义军士兵大吼：“都听我号令！”
“给我！！”
旁边的孙德崖跟他并排站着，也冲自己的兵喊道：“！！”
霎时间，上万义军士兵像水一样涌了出去。
对面的元军早就摆好了阵势。
脱脱帖木儿站在阵前，笑得猖狂：“老天帮我！这帮濠州的贼骨头竟敢出城来送死，今天就在这儿把他们全收拾了！”
话音刚落，脱脱帖木儿身旁一员将领猛地瞪大眼睛，惊呼一声。”中堂小心！”
说着，整个人从马背上飞扑过去，把脱脱帖木儿撞翻在地。
紧接着，震天的火铳声炸响开来。
箭雨跟不要钱似的，铺天盖地砸下来。
最前面的元军将领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撤！”
命令一下，元朝的大队人马立刻调转马头，往后头跑。
这波突袭来得太猛，元军先头部队直接乱成一锅粥。
濠州城外的义军士兵，正撒开腿朝元军冲过去。
这就是朱元璋的打法，也是这时候打仗最常见的套路。
先用远程攻击把对方前头的队伍打乱，给步兵争取冲过去的时间。
可惜濠州城在南边，战马太少，本凑不出骑兵。
要是有骑兵的话，这时候悄悄绕到后头捅一刀，效果绝对漂亮。
不过元军最前面那批人很快就跑出了弓箭的射程，阵脚慢慢稳住了。
元军将领一声令下，他们开始反击。
弓箭手从后头快速调到前面，命令一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出去，像一张网似的，不断收割义军士兵的命。
两边距离本来就不远，加上元军赶路过来，箭矢带得有限。
射了几轮之后，双方队伍就撞在一起了。
那条交界线完全成了绞肉机，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
城外打得热火朝天，元军到了的消息也在濠州城里传开了。
大帅府里。
齐衡听见周围士兵在议论这事，就没再回府，直接掉头往城门走。
城楼下面已经站满了士兵，闲人本过不去。
齐衡正愁怎么上去，正好碰上汤和。
汤和看见他，开口就问：“齐兄弟，你在这儿啥？”
齐衡扭头瞧见是他，赶紧说：“汤大哥，我想上去看看战况，可是……”
话没说完，汤和就知道啥意思了。
他直接对守城的士兵说：“这位是我大哥朱元璋看重的谋士，赶紧让开。”
汤和是千总，有他这句话，士兵们立刻闪出一条路。
齐衡笑着谢过汤和，就往城楼上走。
上了城楼，一眼就看见朱元璋正在观战。
他慢慢走过去。
濠州城外，喊声震天响。
站在高处往下看，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光看场面就知道，义军这边的人数比元军少太多了。
而且义军士兵除了手里的家伙，身上连件铠甲都没有。
元军那边就不一样了，在这方面强得多。
战斗才刚打响，局势还看不清楚。
齐衡走到朱元璋身边的时候，朱元璋正冲旁边的人喊：“去，把守城的碎石、木料全搬上来！火油也备好！”
“是！”
士兵刚跑走，朱元璋又对另一个人下令：“城里所有弓箭手，全给我集中到城墙下，等我命令。”
“还有，所有箭支也送过去。”
那人拱手：“遵命！”
朱元璋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发现齐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他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徐达和常遇春：“你们两个，把各自的队伍带到城下，换成长矛。等我义父他们撤下来，立刻护着他们进城！”
“是！”
齐衡听着朱元璋一条条命令往外抛，又看了看城外的战况，皱眉问：“大哥，你觉得咱要输？”
朱元璋叹了口气：“两军刚交上手，看着好像是势均力敌，可元军的兵力本没完全展开。”
“元军的人数是咱们的好几倍，现在只是阵型拉得太深，人多的优势还没发挥出来。”
他抬手指向元军后方：“你看，元军后面的骑兵开始动了。”
确实像朱元璋说的那样，元军前后拉得太远。
人虽然比义军多，但前后兵力没法一下子全用上。
可这不过是个开始。
等元军后方的兵力开始调动，人数上的差距就要彻底显出来了。
当然，元军将领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元军远道而来，驻扎在城外，就跟没的草似的，本没险可守。
所以他们摆出这种阵型，反而是最好的防守办法。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随时调兵应对。
要是把兵力全摊开，追求最大战力，反而会给义军找到可乘之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眼下虽然看起来几倍于义军的元军只跟义军打了个平手，甚至阵线还被义军往前推了推。
可这只是暂时的。
等后面的骑兵和兵力从两边夹击上来，义军的压力就会成倍增加。
防守一个不小心，就是被包饺子的下场。
朱元璋盯着城外的大军，脑子转得飞快。
就算这会儿城里往外冲，元军那边也能立马调兵堵回来。
人家摆明了是想把郭子兴这一万人马一口吃掉。
老朱脸色铁青，一边观察城外动静，一边琢磨怎么破局。
守城的布置他已经安排好了，可问题是城外那一万精兵啊！
那都是濠州的精锐家底。
要是这一万人折了，或者伤筋动骨，后面守城可就难了。
正愁得不行的时候，朱元璋猛地想起身边的齐衡。
他一拍大腿：“恩公！你刚才考校咱，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齐衡本来正盯着战场，想从眼前这局势里多学点领兵打仗的门道。
听见朱元璋这话，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啥？
考校？
齐衡脑门上写满了问号。
这位大哥是真把他当看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大哥，我哪有什么主意。刚才问那话，真不是考校，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可朱元璋压不信。”恩公，咱知道你喜欢藏着掖着。可现在元军都打到城下了，战事吃紧，你就别谦虚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李善长也开了口。”我记得战国时候，鬼谷子门下出了苏秦、张仪、孙膑、庞涓、商鞅这些人物，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人才。齐先生既然是鬼谷子一脉，想必兵家谋略也不会差。如今元军压境，先生何不出谋划策，救救我们，也救救濠州的百姓？”
朱元璋听完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痛快。
他是什么人，哪听不出李善长话里带刺。
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借自己的口，齐衡出丑。
不过朱元璋虽然心里明白，但出于对齐衡的信任，他也没当场驳回去。
这时候，角落里的郭天叙也开口了。
齐衡的底细，郭天叙和李善长那晚就摸清了。
既然李善长都挑头了，郭天叙自然要跟着踩一脚。”是啊先生，既然你有经天纬地的本事，就请救救我爹，救救濠州吧！”
一直没吭声的齐衡，莫名其妙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朱元璋请他出主意，他能理解。
可李善长和郭天叙，这是真真切切想看他出丑。
齐衡脸色沉了下来，压着怒意。
可心里再不爽，被人架到这份上，他也只能硬扛。
当初救朱元璋那会儿，他哪知道以后还能再见？更想不到那个青面和尚就是朱元璋本人。当时不过是为了给同行的人打气，随口编了个谎话。
现在倒好，外面是元廷十万大军压境。
他能怎么办？
历史上那些精妙的计谋，是他一个窝在电脑前的宅男能想出来的？
齐衡沉着脸，盯着城外的战局。
身边，朱元璋、李善长、郭天叙全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拿主意。
齐衡心里一阵烦躁。
脑子里拼命回想前世看过的守城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齐衡一个字都没说。
除了朱元璋还算沉得住气，李善长和郭天叙脸上已经露出鄙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