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熠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缓步走上前。
“林安叙。”他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
“部长好。”林安叙连忙抬手打招呼。程知熠目光微垂,一眼便瞥见他指尖泛着淡淡的红。
“你这手……吃饭没洗净?”程知熠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
林安叙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凑近轻嗅,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啊!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李凡,扶她的时候沾到的……她明明受伤了,还跟我说没事!我得去找她……”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你说谁?”程知熠的声音骤然提高。
“李凡,就是咱们学习部新来的新生。我得……”
“你不用去了。”程知熠打断他,“她既然说没事,就是不想麻烦别人。安心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开,脚步不自觉加快,径直走向校医务室,买了外伤喷雾、医用纱布、创可贴、碘伏和棉签,转身朝女生宿舍楼走去。
李凡回到宿舍,脱下外套,看向自己的胳膊肘——一道不算短的擦伤,渗着少许血丝。她简单清洗了伤口,又将外套上的血迹处理净,手机忽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喂,你好。”
“是我,程知熠。你在哪?学生会有通知,方便见一面吗?”
“是下周的活动吗?我已经知道了,程学长。”
“还有其他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吧,我在宿舍,我收拾一下就去学生会办公室。”
“嗯。”
李凡挂了电话,重新换上一件外套,推门走出宿舍。还没到楼下,便听见身旁有女生低声议论。
“那不是文学系的系草吗?也太帅了吧……”
“真的好看,他来女生宿舍楼下什么?难道有女朋友了?”
议论声渐渐淡去,李凡一眼便看到了楼下伫立的少年。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没有人敢靠近,他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凡脚步顿住,莫名有些犹豫,三秒后,还是缓步走上前。
“程学长。”
程知熠缓缓回头,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今的她没有迎新晚会上的惊艳妩媚,眼底却藏着清澈的光,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
“听说你受伤了,我带了点药。”他语气平静,“吃饭了吗?如果可以,我请你吃饭,顺便帮你上药。你受伤的位置自己不方便处理,不及时消毒容易发炎,狐狸小姐应该不想耽误上课吧?”
“不用麻烦……我室友可以……”李凡下意识想要拒绝。
“放心,这不叫麻烦,是我心甘情愿。”
程知熠的话音落下,轻轻拉起她未受伤的胳膊,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那句话像一阵浪,在李凡脑海里反复回荡,少女的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得无处安放。
立春包房。
这间包房不像谷雨包房那般宽敞,李凡直到快要毕业时才知晓,整个餐厅都由程家承包,而唯有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这四间,是特意保留的小包间。
“把衣服脱了。”
“嗯?”李凡猛地一怔,满脸震惊。
程知熠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想什么呢,上药。”
“程学长,真的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处理。”
程知熠没应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听见她拒绝,眉梢微微垂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李凡见他许久不语,抬头望去,他却已迅速敛去情绪,眸底只剩一片温柔。
她知道自己动摇不了他的坚持,只得轻轻褪下外套。动作间,伤口又渗了点血珠。程知熠伸手扶着她的肩,让她安稳坐下,低头认真地为她清理、消毒,最后仔细缠上纱布。
一切收拾妥当,他轻声叮嘱:“晚上洗澡,尽量别碰水。”
顿了顿,他又问:“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太饿。”
“我去点餐,你稍等。”程知熠说完,转身走出了包房。
李凡这才静下心,细细打量这间立春包房。
墙上挂着一幅花神图,四角摆着四盆开得热烈的红色小花,她叫不上名字,只觉艳而不俗。桌上的餐具印着精致的迎春花纹样,整间屋子正如它的名字,处处藏着初生的暖意与生机。
没过多久,程知熠便回来了。
“不知道你口味,就每样都点了一点。”
“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太浪费了。”
“不会,我特意嘱咐过,按两人份做的,尽量不浪费。”他语气平缓,接着又问,“下周的活动,你参加吗?”
“不出意外的话,会去。”
“还以为你不会参加,是看上什么奖品了?”程知熠好奇地看向她。
李凡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想刚加入学生会就缺席活动,更何况,她还记着报名那天,他笑着说她是来凑数的。
见她不说话,程知熠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打算以什么形式参加?”
“摄影吧,比较省时间。”她淡淡回应。
话音刚落,服务员便端着菜品走了进来。李凡不经意一瞥,发现这里的服务员竟都是本校学生,想来是趁着课余挣些生活费。桌上摆着六道菜,两素四荤,分量恰到好处。
两人吃饭时都很安静,举止斯文,直到最后也没能吃完。程知熠将剩菜细心打包,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狐狸小姐?要是没事,陪我去关爱一下小动物?”
他晃了晃手中的餐盒。
“好。”李凡本就喜欢小动物,加上吃得有些撑,正想走动消食。
程知熠走在前方,两人一路来到场旁的一片空地。晚风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可这片空地却显得有些空旷荒凉。
“这是农学院的试验田,暂时还没投入使用。”程知熠轻声解释。他找了个僻静角落蹲下,打开餐盒,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宠物罐头,一并放在地上。
“走吧,我们走远一点。”
李凡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退到不远处等候。没过多久,一只橘色小猫便轻手轻脚地跑了过来,见没有危险,叫了一声,暗处的另外一只橘色小猫才出现,一看便是一对夫妻。
“我有空就过来喂它们,它们过得很好,不缺吃食,都养胖了。”程知熠望着小猫,语气柔和。
“程学长还挺有爱心。”这是李凡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夸他。
“难不成,你一直觉得我是坏人?”他侧头看她。
“毕竟,是老虎啊。”李凡轻轻弯起嘴角,笑了。
程知熠一瞬怔住。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轻声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笑。”
李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故作轻松地打趣:“我又不是面瘫。”
程知熠忽然放声大笑,清朗的笑声落在晚风里。李凡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程学长,你别笑了,太大声了。”
“好。”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以后别叫我程学长了,听着生分。叫我程知熠。”
“嗯,好,程知熠。”
少女侧头望他,唇瓣轻启,声音轻软,像一团棉花糖轻轻拂过程知熠的心尖,又痒又甜。四周一片静谧,柔和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不远处的小猫已经吃饱,依偎在一起,安静地蜷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程知熠收回目光,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二字。他没有接,直接按断。
李凡看在眼里,轻声道:“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你忙吧。”她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凡。”程知熠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不知何时,月光被云层遮住,少年独自站在淡淡的阴影里,面容模糊,看不清神情,只余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轮廓。
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他没有说挽留,也没有说再见。
他只说:“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