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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4

晨光熹微,山雾从谷底漫上来,白茫茫地笼住了整片营地。

萧晔掀开帐帘走出来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清晨冷得厉害,他却在帐外站了片刻,任冷风灌进衣襟。昨夜那盏参汤的余毒已散尽了,可脑海中那些画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女子低低的呜咽、咬着手背忍住的哭声似乎还在耳边。

他不由得捏了捏眉心,暗道一声“娇气。”

萧晔拢了拢玄色披风,将衣襟上那抹淡淡的茉莉花香裹进怀中,大步朝御帐走去。

御帐前跪了一地的人。

张良跪在最前头,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土地上,身后乌压压地跪着十来个內侍和侍卫。

在场人衣衫不整,发冠歪斜,显然是在营地里找了整整一夜。见萧晔走来,众人齐齐伏身,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张良抬起头,一张老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陛下平安归来,老奴”

他哽了一下,话都说不囫囵了,“老奴昨夜在帐外守到半夜不见陛下归来,带人在营中四处寻找,遍寻不着,老奴罪该万死……”

萧晔低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只越过他掀帘进了御帐。

“滚进来。”

张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跟了进去。

御帐中陈设整齐,案上还搁着昨夜未批完的几本奏折。萧晔在案后坐下,手指叩了叩桌面,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昨夜那盏参汤,是谁呈上来的?”

张良一愣:“参汤?陛下是说晚宴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脸色刷地白了,“陛下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测,老奴罪该万死!”说着他又扑通跪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在汤中下了东西。”萧晔的声音平静

“彻查。从御膳房到呈汤之人,一个都不许漏。”

张良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声音发颤:“老奴这就去查,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他匍匐着往后退了两步,正欲起身告退,却听见上头又传来一声。

“等等。”

张良连忙伏住。

萧晔沉默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案边缘,那上头有一道极细的木纹裂缝。他看着那道裂缝,开口道:“去准备一套女子衣裙。要好的,素净些。”

张良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陛下昨夜不在帐中,今晨才归,开口便要女子衣裙。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未见陛下对任何女子上过心,看来昨晚……

张良没再多问,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敢问陛下,尺寸……”

“与怀柔公主差不多高,要再瘦些,腰极细。”

萧晔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轻极柔的触感,声音不自知地放慢了些,“衣料挑最软的。”

张良心中惊骇更甚,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连连应声:“老奴记下了,这就去准备。”说罢便倒退着出了帐。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张良便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回来了。

月白色软缎料子,上头绣着素雅的暗纹兰花,里头还包了一件同色的贴身小衣,料子是挑了最软的云锦。萧晔接过衣裙时,张良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瓷瓶,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上好的化淤膏。”他说这话时垂着眼,不敢看帝王的脸色。

萧晔目光深深将瓷瓶收入袖中,拿起衣裙出了帐。

晨雾尚未散尽,营地里已有人来回走动了。他快步穿过营地,绕过那片白桦林,来到最偏僻角落的那顶灰布帐篷前。

帐篷破旧得厉害,帐布上缀着几处补丁,洗得发白的帘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昨夜天黑看不真切,如今借着晨光,萧晔才看清这帐篷的模样,竟比最低等的粗使仆妇住的还要差上三分。

他皱了皱眉。她穿的是寻常衣料,举止间却有大家闺秀的仪态,不该是在下人帐中长大的。那她为何住在这种地方?

他掀帘走了进去。

帐中光线昏暗,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姜枝意仍沉沉睡着,乌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呼吸绵长安稳,显然累得不轻。

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半截,露出肩头一片瓷白的肌肤,上头印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

萧晔在床边坐下来,动作极轻,床板却仍是不争气地咯吱了一声。她没有醒。

他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头。指尖无意间触到她颈侧的一处痕迹,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痕迹,在晨光下格外分明。

不只是颈侧,锁骨、肩头、手腕内侧,到处都有。有几处已经泛了青紫,衬在白腻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女子眼尾红肿未消,睫毛上还挂着的半泪痕,那双眉睡着了也微微蹙着。

萧晔目光深沉,又觉得女子过于娇弱,如此便留了痕迹。

他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替她将鬓边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没有出声,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瓷瓶轻轻给女子上药。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头轻轻掀开。

福月端着水盆走进来,一眼便看见自家娘子床前坐着一个玄衣男子。她手一抖,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冷水泼了一地。

“你——”她刚要惊呼,那人一个冷冷的眼神便投了过来

福月在猎场上远远见过一次。那她站在人群末尾,远远就看见了高台上的人,是陛下!

福月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整个人伏在湿漉漉的毡毯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奴婢参见陛下,万福金安!”

萧晔伸出一手指压在唇边,低声道:“小声。”

福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她跪在那儿,浑身都在发抖,目光却忍不住往床那边瞟,自家娘子散着发,脸色苍白,被角滑到肩下,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隐约有青紫的痕迹。

福月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娘子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位帝王又为何会在这里?她不敢问,只跪在地上微微发抖。

萧晔看了她一眼,对这丫鬟的惊慌倒也不恼,只淡声道:“你先出去。把地上收拾了,再去烧些热水来。”

福月不敢多问,用袖子胡乱擦了把地上的水,低声说了一句“喏”,捡起铜盆倒退着出了帐。

帐帘落下后,她便抱着铜盆蹲在帐门口,既不敢走远,又不敢进去,就那么缩成一团,心里翻腾着惊涛骇浪。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起身端着盆朝外走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萧晔仍坐在床沿上,没有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姜枝意脸上—,她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偶尔会轻轻蹙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帐外的晨雾渐渐散了,福月烧好热水放在帐中就守在门外

头慢慢爬上中天,帐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银白变成了金黄。

姜枝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醒了,身体浑身酸软得厉害,像是被人拆散了骨架又拼回去。

她吃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灰扑扑的帐顶,空气中还混着另一种陌生的清冽气息。

她微微侧过头,刚好和清冷的帝王对上视线

姜枝意的瞳孔猛地一缩。昨夜的一切轰然涌入脑海,她的脸刷地白了,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却软得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跌回被上。

“陛……陛下。”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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