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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4

姜枝意抱着那只白兔,低头快步穿过营地。

兔子被旧衣裙裹着,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惊慌地转动。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团小小的温热在瑟瑟发抖,和她此刻的心跳一样乱。

御帐越来越近,那顶明黄金顶大帐矗立在猎场正中,帐顶的五爪金龙在光下熠熠生辉。

帐前两排御林军持戟而立,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姜枝意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最外侧的两名侍卫便唰地将长戟交叉挡在她面前,冰冷的戟杆几乎要贴着她的衣襟。

“御帐重地,不得靠近。”

姜枝意抱紧了怀中的兔子,稳了稳声音:“民女姜枝意,猎得白兔一只,前来向陛下讨恩典。”

侍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正欲开口,帐中忽然传出一声怒喝。那声音不大,却压得帐外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放肆!”

姜枝意的指尖猛地抓紧了怀中的衣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帐中传来茶盏砸在案上的脆响。

帝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怒:“你身为女子,竟敢欺君罔上!明明不会骑射,拿旁人猎的禽兽来朕跟前冒功——你好大的胆子!”

姜枝意只觉得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连带着怀中那只兔子也跟着抖了起来。

兔子被裹在旧衣裙里,竟又开始挣扎起来,她下意识的低头,抚摸着怀中的小兔,清软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莫要害怕,我都不怕的。”

其实她怕得要死了!

有人先她一步做了此事,不仅做了,还被陛下发现了。被这样震怒地呵斥,里面的人会怎样?会死吗?还是会被打入大牢?

姜枝意不敢想。她只知道,自己若是再往前踏一步,不过是重蹈覆辙。

她不想被。

“姑娘?”侍卫见她脸色不对,皱眉问道,“你可还要通传?”

姜枝意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极快:“不、不必了。”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跑开。怀中的白兔被颠得发出一连串吱吱的叫唤,她小声的带着哽咽道:“你……你莫要叫了,我养……养着你,不送你了。”

穿过营地间的小路,绕过那片白桦林,姜枝意回到自己的帐中。

福月正在帐中整理被褥,见她掀帘冲进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吓了一跳:“娘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会如此差?”

姜枝意把兔子往她怀里一塞,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的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冰凉,十指绞得死紧,指节泛白。那只兔子在福月怀中挣扎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方才那几句话一遍遍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欺君罔上”“好大的胆子”

她闭上眼,睫毛微微发颤。若不是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先她一步。那被斥责的便是她了!

而此刻,御帐之中,萧晔正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茶盏被他甩在案上,溅出的茶水洇湿了案上的奏折,也没有人去擦。

大梁的二公主萧瑟穿一身海棠红骑装,鬓发散乱,眼眶通红,却仍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萧晔揉着眉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无奈:“萧瑟,你平胡闹也罢,今竟拿朕的旨意来耍弄心机。你说这狐狸是你猎的,你自幼娇生惯养,连弓都拉不开,你当朕不知道?”

他是看着自己妹妹长大的,这一言一行,皆在他眼下。这地上的狐狸他宁可信是自己撞树死的,也不信是她猎的。

萧瑟跪在地上,眼圈红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皇兄,大声道:“是!我是不会骑射!可皇兄说了女子猎得禽兽便可讨恩典,君无戏言!我不过是想讨一个恩典罢了,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所以你求的恩典就是嫁给施维?”萧晔打断她,语气冷淡。

那还不如要天上的星星。

萧瑟的声音一噎,随即又拔高:“没错!我就是想嫁他!他文章写得好,人也生得俊,凭什么不能做驸马?皇兄若不让我嫁,我……我便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嫁了!”

萧晔看着她,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疲惫。施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家境贫寒,寒窗苦读十余年才有了今。以他的出身,萧瑟嫁过去定然要受苦。

况且即便是他同意,以天家之威,一个状元也不过是入赘为驸马,从此仕途再无寸进,前途尽断。

寒门学子熬了十几年才熬出头,一朝尚公主,便要放弃所有功名抱负,只做一个仰仗皇恩的闲人。换了谁,都不会甘心。

也不知这施维究竟是哪里好,让萧瑟如此痴迷,之前她提过要招他做驸马,就被萧晔拒绝了,如今还拿恩典来求。

他垂眸看着妹妹倔强的脸,沉默片刻,缓声道:“此事朕也做不了主。”

萧瑟一愣:“什么?”

萧晔看着少女有些诧异的脸色,咳嗽了两声

“那施维已有心上人了。”萧晔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遗憾,“朕查过了,他自幼与邻家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且已定亲。朕作为帝王,岂能夺人所好?若朕下旨赐婚,天下人如何看朕?”

“皇兄你莫要骗我了,施维从未说过自己有未婚妻!”

萧瑟看着面前的帝王,以为他是在哄骗自己,只是为了断她念想。

萧晔俯身单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冷然道:“朕何故骗你,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早在之前朕就问过他,是否想要做驸马,他自己亲口所说,已有未婚妻,那朕也不可能做那夺人所爱之事。”

萧瑟低头,水珠从脸上落在衣裙,又消失不见。

她忽然卸了力气,瘫软在地。

她纵然娇纵任性,却也做不出抢占她人之夫这种事。

可她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她抬头再次开口

“当真?”

“君无戏言。”萧晔睁开眼,单手叩着桌面

萧瑟慢慢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朝萧晔规规矩矩地行了一拜。

“皇兄今是臣妹不懂事,这狐狸是我用银钱换来的,你莫要牵连旁人,臣妹告退。”

说完她踉跄着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萧晔望着晃动的帐帘,揉了揉眉心,目光沉沉地落在地上那只被裹在锦缎里的狐狸身上。

狐狸灰白的皮毛上沾着涸的血迹,安静得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旧物。帐中寂然无声,茶水的凉气和血腥气混在一处,他垂眸看了片刻,倦声道:“来人,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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