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来了嘛。”
江澈看着眼前这位笑面虎似的老太监,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堆起恭顺的笑容。
“托公公的福,娘娘似乎已经好转了许多。”
“哦?”
徐公公眼中流露出一抹喜悦的光芒。
“那想来是已经服下了?”
江澈只好继续往下演:“想来是的,不然娘娘的经脉之痛怎会好转得这般快。”
“那好。”
徐公公迈步便要往里走,脸上笑容不减,
“让咱家进去拜见娘娘一番,也好亲眼看看娘娘的安好。”
江澈心里一沉。
这老狐狸,嘴上说着关心,分明是要亲眼确认淑妃到底有没有中毒。
他正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谁来了?”
身后传来淑妃的声音。
江澈回头,便看见淑妃从寝宫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脸上那些暧昧的红痕早已消退净,看不出半点方才在榻上胡闹过的痕迹。
见到徐公公,她眉头微微一蹙。
“徐公公,你来做什么?”
徐公公的目光在她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淑妃的脸色红润,气血充盈,眉眼间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徐公公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阴沉,但转瞬便被笑容掩盖了。
“奴才来看看娘娘安好。”
淑妃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人,平里连冷宫的门都不屑踏进一步,如今倒是接二连三地跑来了,本宫这冷宫,什么时候成风水宝地了?”
有了八皇子那档子事,她现在对这些莫名其妙上门示好的太监抱着一视同仁的偏见,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徐公公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地行了一礼。
“娘娘安好,奴才便放心了,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江澈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那双眼睛看向江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江澈看得懂那潭死水底下藏着什么。
是被人当猴耍了之后的怒火。
冷宫的大门重新合上。
江澈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娘娘,你怎么出来了?”
本来还能再骗一段时间的。
徐公公以为自己给的毒药已经生效,淑妃正一天天衰弱下去,自然不会急着再动手。
可现在让他亲眼看见淑妃活蹦乱跳的模样,只怕报复马上就要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出来了?”
淑妃双手抱臂,理直气壮。
江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徐公公那档子事,只好临时扯了个借口。
“娘娘,你最近修为已经恢复到八品了,若是让有心人看出来,之前的隐忍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淑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哼一声。
“你这是什么话?我堂堂皇甫家的天骄,还不会隐藏修为了?”
“除非宗师亲至,否则谁都别想看穿本宫的修为!”
江澈一时语塞。
皇甫家世代镇守北境,族中高手如云,隐藏气息的法门自然不会少。
“对了。”
淑妃忽然话锋一转,美眸微微眯起,盯着江澈。
“你打小桂子那一拳的速度和力道,似乎不止九品啊......”
虽说当时没有修为,但皇甫倩眼力还在。
她凑近半步,目光灼灼。
“江澈,老实说,你是不是也隐藏了境界?”
江澈摸了摸鼻子。
瞒不住了。
他咧嘴一笑:“娘娘真是冰雪聪明,其实我也隐藏了……亿点点。”
说着,江澈稍稍放开了修为的压制,将七品大圆满的气息释放出来。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
淑妃别过头去,看上去有些不服气。
“别得意,重修于我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最多一个月我就能突破六品。”
“到时候,本宫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江澈看着又回去修炼的淑妃,淡然一笑。
不过,马上他就想到了徐公公接下来可能的报复,
“既然躲不过了,那来就来吧...”
......
夜晚,冷宫的月光被云遮了大半。
江澈盘膝坐在房中,双目微闭,体内真元沿着葵花宝典的路线缓缓流转。
到了六品之后,睡眠已不再是必需,打坐一夜比睡上四五个时辰还要精神。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屋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江澈嘴角微微一勾。
来得还挺快。
...
徐公公一身夜行衣,立在冷宫的屋脊之上,眼底阴沉。
“江澈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敢骗咱家。”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淑妃寝宫的方向。
“等我了这贱妇,再送你归西。”
和江澈想得一样,徐公公是受太子之命前来刺淑妃的。
八皇子最近动作频频,若让他拉拢到皇甫家,太子的位置便坐不稳了。
淑妃是皇甫老将军最疼爱的女儿,若是真让她去劝说,那事情自然会糟糕许多。
因此,今晚上他来了。
原本不必这么麻烦的。
那在太医院门口,他将腐心丸弹入养心丹的药瓶中。
那毒丸服下后一便会发作,死状与心疾无异,也查不出痕迹。
可这女人居然没死。
徐公公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是江澈那小子没给她服药?还是她看出来那丹药有毒?
“不过也无妨。”
他从屋顶飘然落地,脚步无声。
“两个没有修为的废物,让咱家亲自出手,也算是看得起你们了。”
他一步步朝寝宫靠近,袖中滑出一柄短刃。
就在这时。
一道嘶哑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公公倒是好雅兴,大半夜的还来冷宫散步。”
徐公公浑身汗毛炸立。
他猛地转身,短刃横于前,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三步之外,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五官隐在面具里,看不清面容。
他站在那里,气息全无,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徐公公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是六品真元境的高手,感知力在同阶之中不算弱。
可这人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竟毫无察觉。
“阁下是谁?”
徐公公压低声音,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皇宫内院,咱家乃内务府徐有德,奉命巡查,阁下夜闯禁宫,可知是什么罪名?”
斗篷下传来一声低笑。
“奉命巡查?穿夜行衣巡查?”
那人缓步向前迈了一步,徐公公便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咱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徐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此人是谁,今晚的事绝不能传出去,既然撞破了,那就一起死。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短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光,直取斗篷人的咽喉。
六品真元全力爆发,速度不可谓不快。
然而那一刀刺空了。
斗篷人的身形微微一晃,轻飘飘地便让过了这一刀。
那身法诡谲至极,徐公公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太慢了。”
嘶哑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徐公公心头大骇,反手又是一刀。
又空了。
徐公公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阁下到底是谁?与咱家有何冤仇?”
斗篷人却并不答话,他的右拳缓缓握紧。
一缕金黄色的气息从拳锋上浮现,初时极淡,转瞬间便凝成一条游走的龙形气劲,缠绕在他的手背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
徐公公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皇……皇极真功?!”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恐惧终于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你究竟是谁!这是皇族才能...”
回答他的是一只拳头。
金黄色的龙气撕裂夜色,像一条真正的金龙咆哮而出。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爆鸣。
徐公公拼尽全力将短刃横在前,真元疯狂灌注其中。
“砰!”
短刃寸寸碎裂。
拳头穿过碎片,印在了他的口。
徐公公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
他口凹陷下去一个拳印,肋骨不知断了多少,碎裂的骨茬刺入内脏,血沫从他嘴角不断涌出。
躺在地上,徐公公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斗篷人一步步走近。
江澈将面具摘下,露出了半张脸。
年轻,俊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徐公公的眼中涌出无穷的惊骇与不甘。
“怎么...怎么...会是...你?”
江澈低头看着他。
“徐公公,三个多月前你把我发配到冷宫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徐公公的瞳孔开始涣散。
江澈弯腰拎起徐公公的尸身,朝后院走去。
埋一个也是埋,埋两个也是埋。
冷宫别的不多,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