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参见淑母妃。”
冷宫中，八皇子恭敬地站在淑妃面前行礼。
虽然年纪还不到二十岁，但一身月白色的亲王蟒袍穿在身上，衬得他气度沉稳，眉宇间自有一派从容。
江澈站在淑妃身侧，打量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八贤王。
“殿下请起。”
淑妃的声音平淡，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端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陌生了许多的少年身上。
八皇子依言起身，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淑母妃，儿臣今到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您。”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傲意。
“儿臣已获父皇恩准，晋封亲王之位。”
此言一出，一旁的淑妃眼中难掩惊讶之色。
就连缩在角落里的小桂子都张大了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亲王是何位？
大夏朝立国五百年，亲王之位极少轻授。
那是仅次于太子的尊位，拥有开府建牙之权，可以名正言顺地招揽幕僚、培植势力。
当今陛下膝下十七个儿子，除太子之外，这还是头一份殊荣。
江澈垂着眼帘，心中却已经翻涌起了波澜。
老皇帝在有太子的情况下，提拔八皇子为亲王，这哪里是什么恩宠，分明是要纯纯恶心当今太子。
太子身为储君，本就地位超然，可如今突然多出一个亲王弟弟，地位仅在他之下，这让太子怎么睡得着觉？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
太子一家独大，便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培养一个强力的亲王来牵制太子的精力，让两方互相制衡，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淑妃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中的波澜便渐渐平息，面上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
“陛下赏赐亲王之位，是殿下的福分，本宫在这里，替殿下高兴。”
八皇子闻言，笑容微微一滞。
淑妃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远得很，他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淑母妃，儿臣也不与您掩饰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如今朝中局势，您虽然身在冷宫，想必也有所耳闻，太子视儿臣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儿臣虽得父皇恩宠，但太子毕竟是储君，占据大义名分，儿臣如今各方势力皆有联络，只差皇甫一族的鼎力支持。”
他抬起头，诚恳地看着淑妃。
“皇甫老将军坐镇北境，手握数十万边军，是当世第一等的实权人物，可老将军却似乎不愿参与这朝堂之争，儿臣多次遣使北上，都被婉言谢绝。”
“您与我母妃向来交好，母妃在世时最惦记的便是您，如今儿臣正值用人之际，还请淑母妃看在母妃的份上，帮帮儿臣。”
淑妃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你想让本宫劝劝我父亲？”
“不错。”
八皇子正色道，目光灼灼。
“再者，皇甫世家与我母族本就交好，只怕早已打上本王一系的标签。”
“太子心狭隘，睚眦必报，若是有朝一他登基为帝，清算皇甫家只是迟早的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
“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儿臣拼一把！”
淑妃闻言，沉默了半天。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此事……你容本宫考虑几天。”
八皇子也不迫，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那是自然，淑母妃慢慢考虑便是，儿臣静候佳音。”
他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对了，这些糕点是儿臣特地从王城最有名的芳华斋带来的，桂花栗子糕和玫瑰酥，都是淑母妃从前爱吃的，您在这冷宫里清苦，好歹尝一尝。”
淑妃的目光落在那食盒上，微微有些出神。
从前爱吃的东西。
亏他还记得。
八皇子行了一礼，便带着随从告辞离去。
冷宫的大门重新合上，院子里又恢复了往的寂静。
淑妃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盒糕点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澈却没管那么多。
他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打开食盒。
一股甜而不腻的香气顿时飘了出来，桂花栗子糕金黄诱人，玫瑰酥层层叠叠，上面还点缀着玫瑰花瓣，精致非常。
“这芳华斋的手艺当真不错，闻着就香。”
江澈从中取过一块，“娘娘尝尝？”
淑妃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你吃吧。”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个八贤王，之前为了撇清和本宫的关系，足足三年没有踏足冷宫一步。”
“如今需要我皇甫世家的支持了，又巴巴地跑来充当孝子贤孙，一口一个淑母妃叫得亲热。”
她冷笑一声。
“当真是个贤王。”
江澈一边听着，一边将糕点送入嘴中，含含糊糊地说道。
“毕竟他的目标只在皇位，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倒是娘娘，你打算给你父亲寄信吗？”
淑妃沉默了片刻。
“还没想好。”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犹豫。
“父亲他……自有考量，我如今不过是个废人，哪里有资格替他做决定。”
江澈闻言，往嘴里塞糕点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这话他可没法接。
涉及到储君之位的事情，一听就麻烦得很。
八皇子、太子、皇甫世家、北境边军……这些名字搅在一起，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压死人的大山，搞不好就要引火上身。
他只想安静修炼，在这皇宫里猥琐发育。
等签到系统把他堆成绝世高手，到时候天高海阔哪里去不得？
接触这种夺嫡大事，对他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小太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江澈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块玫瑰酥。
他吃得正香，忽然听到淑妃惊叫一声。
“给我留两块啊，别全吃了！”
淑妃一抬头，便看见那食盒里的糕点已经被江澈消灭了大半。
她连忙伸手将食盒往自己这边一拽，美眸瞪着江澈，腮帮子微微鼓起。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吃这么快！”
江澈看了看淑妃那张难得露出娇嗔神情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将食盒里剩下的糕点往淑妃面前推了推，讪讪笑道：
“娘娘既然这么喜欢吃，改天我想办法也弄些回来。”
淑妃拈起一块桂花栗子糕，小小地咬了一口，闻言却摇了摇头。
“别费这个劲。”
“芳华斋的糕点不便宜，这么一盒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有那银子，你不如多买些气血丹，早突破八品炼筋。”
“八品吗……”
江澈笑着应了一声，也没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