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注册成功的消息在工商局的短信通知里只有短短两行字。苏念站在图书馆门外的台阶上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然后收起手机,推门走进一楼的公共讨论区。
秦也已经到了,占了一张靠墙的桌子,面前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是他自己的,跑着后端开发环境;另一台是苏念的,屏幕上开着产品需求文档。秦也正往文档里添加架构设计章节,键盘敲得飞快,手边那杯冰美式从满杯喝到只剩底,全程没抬头。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放在桌上。秦也扫了一眼,“念念未来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让他停下敲键盘的手指。
“以后我们就是有营业执照的人了。”
秦也推了推眼镜,带着某种不太确定的兴奋:“下一步做什么?”
“招人,”苏念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早就拟好的招聘需求表,“后端你负责,前端我们需要一个能写复杂交互的人,UI设计需要专职——目前是顾清扬在兼,但她课业太重,长期要有独立设计师接手。另外测试、运维、产品运营都还空着。”
“办公室呢?”
“学校创业园给了我们一个孵化工位,一年,但只有四个座位。人多了坐不下。”苏念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创业园发来的入驻确认函,工位编号B-207。秦也看着那个编号,眼神亮了一下。
苏念继续说:“隔壁写字楼有个共享办公空间,按工位付费,一个工位每月几百块。先租两个,你坐一个,新招的前端坐一个。创业园的工位留给将来运营岗的人。”
“预算够?”
“够。我算了前期投入——注册费、共享办公室半年租金、云服务器最低配置一年的费用、两名全职实习生的工资预留,加在一起不会超过可用现金的百分之十五。念念严选那边的代购利润还在持续进来,每月有一万出头的稳定现金流。”她把前期预算表调出来。
秦也看着预算表,忽然就觉得这件事真的在落地了。
第一周,招聘信息通过学校创业园的内推渠道发布出去。苏念在岗位要求里多写了一行字——“不要求大厂经历,但要求代码规范。”第三天,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找到创业园孵化区,自我介绍叫何晓冬,大二软件工程,前端的React和Vue都写过完整,在另一家初创团队做过。何晓冬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给苏念看了一个他在宿舍写的复杂交互Demo——页面切换流畅,状态管理逻辑清晰。苏念看了五分钟后伸手过去:“欢迎加入。”何晓冬成为念念未来科技的第一个前端开发。
第二周,秦也拉来了他在ACM竞赛队认识的一个学弟,叫陆辰,大三信息安全方向,擅长测试和自动化部署。陆辰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一旦打开终端窗口,打字速度能让键盘冒烟。苏念给他展示了产品文档中关于数据层安全的部分,他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这个加密层级设计需要重构。”苏念说好,你来重构。
陆辰入伙的第三天,苏念在共享办公室里正式写下念念未来科技的股权结构初稿:四位初始成员按出资和技术贡献分配了不同的技术股。秦也后端的整体架构占主要部分,何晓冬、陆辰、周悦——后者以念念严选品牌的持续现金流贡献折算早期支持占股——各据不同比例。顾清扬被列为公司正式签约的设计合伙人,持有视觉设计相关的独立股权份额。
傍晚,顾清扬抱着新画板急冲冲穿过创业园的走廊,推开玻璃门时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有苏念一个人还坐在电脑前,其他几个男生已经先撤了吃晚饭。她松了口气,走到苏念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融艺杯参赛作品第一次送审前改过的全部设计稿件——配色比之前更克制,图形层次更清晰,连文件命名都整齐了不少。
“第三版。”她把文件夹推过去。
苏念一页一页翻完,合上文件夹:“过了。”
“真的?一个字都不改?”
“不改。你的颜色控制已经比这批设计稿里的所有参考作品都稳了。”
顾清扬把文件夹抱回怀里,下巴抵在纸板边缘,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那就好。”苏念伸手把她被过道风吹歪的碎发拢回原位,然后照常把之前攒着没开的那包小零食推到她面前。
五月下旬,念念未来科技的第一个正式产品启动会,在学校西门外新租的共享办公室里举行。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六把椅子、一块白板,窗外能看见一排新栽的银杏树苗,枝还很细,叶子在五月的风里摇摇晃晃。上午十点,团队所有成员第一次全员到齐——秦也和何晓冬占了靠窗那桌的左右两侧,陆辰在角落调试路由,周悦通过手机视频接入。而顾清扬第一次坐上正式的产品讨论席,面前摊着笔记本和触控笔。
苏念拿着白板笔在板上画了一张简洁的产品路线图。前世她亲手写过这个的产品需求文档,每一个模块的交互逻辑她都烂熟于心。这一次她把它从记忆中完整地复原出来——以轻量化的UGC创作工具为外壳,植入社区化的内容分享机制,底层用推荐算法驱动信息流分发。目标人群是喜欢创作和分享的年轻用户,核心功能分三期上线:一期做图文编辑器加社区基础功能,二期接入AI辅助创作模块,三期开放商业化接口。
“目前市场上图文内容赛道的产品普遍存在三个问题,”苏念用笔点了点白板上列出的要点,“编辑器智能化程度不够,社区分发效率低,优质创作者缺乏变现路径。我们这个产品的差异化定位是——”她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AI驱动的轻量化创作社区。不做专业设计工具,也不做纯内容消费的分发平台,做创作工具和社区之间缺失的连接层。”
秦也举手问了两个架构层面的问题。苏念把秦也负责的后端架构模块画在白板上,把何晓冬的前端任务列在旁边,又圈出顾清扬手里正在跑的视觉设计稿:“Logo、标准字、UI组件库——整个产品第一版统一视觉风格归你。”
顾清扬第一次在正式产品讨论席上被点到名字,声音不大但稳稳接住了:“主配色我出了三套方案,等你确认。”
“会后看。”
前期启动资金已经到位——华泰证券实盘账户里的浮盈逐渐兑现,港股建仓带来的利润被分批转入公司账户,念念严选的稳定现金流作为运营备用金。苏念在公司账户里预留了半年的运营成本,然后给团队通了个气——“工资不高,但每个人都会拿到实打实的股权。”
没有人犹豫。
那天傍晚散会后,苏念一个人留到最后。她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和任务列表,想起了自己从QQ空间代购一支木瓜膏赚四十二块钱的那个下午。窗外银杏树苗在五月的晚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嫩,但已经长出了扇形的轮廓。
六月。北京正式进入夏天。高考刚结束的那几天,校园里忽然多出许多来参观的家长和高三生,脸上挂着刚卸下重担的茫然和期待。
苏念路过广场的时候,被一个家长拉住了——一个穿碎花衬衫的阿姨,手里攥着一张招生简章,看她长得一副“标准大学生脸”就问能不能指路。苏念给她指了招生办公室的方向,阿姨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苏念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了。那个高二的男生站在原地目送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丛里,才被自己妈妈拉走。
高考结束后一周,苏念收到了李老师从江城寄来的信。信很短,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里面夹了一张照片——高一(3)班全体在场拍的旧照。照片背面写了两行字:“苏念,老师当年在办公室里对你说了好多话,不是觉得你走不远的。正相反。念念严选也好,念念未来科技也好,让它们继续活下去。你的李老师。”
苏念把照片翻过来,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留着齐腰长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站在顾清扬前面一排。她给照片拍了张照发给顾清扬。
那边秒回:“天哪这张照片我也有!!李老师当年让我背岳阳楼记我没背出来被罚站了一节课!!!”
紧接着又弹来一句:“你现在都是李老师盖章的人了。”
苏念弯起嘴角,把照片收进抽屉。窗外盛夏的阳光正烈,银杏叶已经长得浓绿,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