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运动护肤”选题在发出之前,她先做了一件事。
她把顾清扬的口述内容整理成了文字稿,然后用自己的知识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为什么运动后毛孔会张开、为什么不能直接用冷水洗脸、运动后敷面膜的最佳时间窗口是什么、不同肤质运动后的护理差异。每一个结论都标注了出处,有的是知网上的皮肤科论文,有的是澳洲药房官网的产品说明,有的是她前世积累的专业知识。
这篇稿子她写了整整三个晚上。比写代购文案用心十倍。
因为这篇稿子背后是顾清扬的洞察,她不想辜负。
标题最终定为:《体育课后满脸通红,直接洗脸毁皮肤?运动系女孩的护肤避坑指南》。
发出去的时间是周三晚上九点半。
然后苏念就去洗澡了。等她擦着头发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文章阅读量在四十分钟内突破了三千。
对于2013年的一个刚起步的公众号来说,这个数字已经相当炸裂了。她的粉丝基数才不到六百,正常打开率20%的话,初始阅读应该在一百二左右。三千意味着这篇文章正在被大规模转发。
她赶紧点开后台看数据。转发量最高的渠道是QQ空间和QQ群,其次是贴吧——有人在“高中护肤吧”和“运动吧”同时转了这篇文章。转发语大多类似:“终于有人讲这个了”“体育课后洗脸的误区居然这么大”“我们体育老师说看完觉得有道理”。
然后她打开了QQ群。
群消息已经炸了。未读消息显示999+,最新消息的滚动速度快到本看不清。苏念往上翻了很久才找到话题的起点——一个叫“跑步不停歇”的群友最先转了文章,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博主我关注很久了,她家东西也好用”。接着就炸了锅。
“所以运动完到底能不能直接洗脸啊我没看完先来问一句”
“天哪我之前一直都是运动完直接冷水拍脸的难怪最近脸颊红血丝越来越严重”
“这个公众号是谁的?念念颜究所?念念?该不会是做代购的那个苏念吧?”
“就是她!!!我买了她的茶树凝胶痘痘真的好了!!!”
“公众号文章里那个‘特约通讯员顾清扬’是谁啊?这个名字好耳熟”
“好像是我们学校高一的,打羽毛球很厉害那个女生”
“等等所以这篇是苏念和顾清扬一起写的?”
苏念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心里生出一丝少有的愉悦感。不是代购订单增长的愉悦,而是内容获得认可之后、看到影响力在真实人群中扩散的满足。这种满足和她在前世做出优秀产品方案时获得的成就感同源。
手机震了一下。QQ私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顾清扬发了一个截图,是那篇文章在“江城一中校友群”里被转发的记录。然后是一长串感叹号。
“!!!!!!!!!苏念你快看!!校友群都在转!!两千人的大群!!两千人!!!”
“看到了。”苏念回。
“我们是不是火了???”
“是这个选题火了。你的选题。”
顾清扬发了一个捂着脸的表情包,然后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四个字。
“……还挺开心的。”
苏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笑了一声。顾清扬平常能说会道,屁大点事都能洋洋洒洒说上十条空间动态,现在反而惜字如金。说明她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不知道说什么。
她正想回一句,手机又震了。
周悦发来一条微信:“念宝,你那个公众号文章我看了,写得太专业了。我室友看完之后转给了她整个社团的女生群。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做一波促销?我这边可以多囤一些运动后修复的产品。”
苏念思考了一下,回复:“可以。你帮我看看澳洲药房有没有主打运动后修复的面膜或者喷雾,最好是成分简单、适合学生党价位的那种。有合适的发我链接,我研究一下成分再决定上不上。”
周悦秒回:“收到,苏总。”
苏念看着“苏总”这两个字,有点想笑又有点恍惚。前世也有人这么叫她,那时候她坐在会议室里给整个部门开会。现在这个称呼从一个在澳洲药房里满头大汗帮她扫货的表姐嘴里冒出来,又真实又魔幻。
她把擦头发的毛巾挂好,坐回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文章是好事,但这一次爆发也让她看到了内容赛道的天花板——光靠代购的产品线太窄了。运动护肤这个方向有需求、有空白、有传播力,是个不错的垂直切入点。但要把这个点做成长期的商业价值,还需要更深的供应链。
她打算去联系澳洲和本那边的代理商,看看能不能拿到稳定的货源。但这条路径成本高、周期长、她的身份无法签约,目前只能靠周悦在澳洲药房零散采购,不是长久之计。此外她也开始想另一条腿走路——如果护肤是必须全力保住的A面,那有没有门槛更低、离钱更近的B面?
她突然想起前世一个同事的故事——当年那个同事大学期间自学音乐软件,帮网络歌手修音和编曲,几首歌火出圈后成了小有名气的制作人。苏念前世也玩过编曲,虽然是兴趣级别,但软件逻辑她熟悉。现在她的灵魂是个成年人,学新工具肯定比十六七岁的小孩快。如果她在代购和公众号之外,尝试写歌卖给小经纪公司,或者录几首demo发到视频平台,或许能铺出一个全新的现金流渠道。
在2013年的国内,移动互联网刚兴起不久,在线音频和微电影配乐需求量暴涨,但供给端严重不足。大量小型工作室有预算却找不到便宜又好用的内容。一个高中女生写歌卖钱,看起来离谱,但在当时的内容缺口下逻辑完全成立。她打算先摸摸底,看看自己还能记起来多少乐理。
至于编程,她暂时还没精力去动,但这门手艺的优势太明显——她心里偷偷想着,哪怕先编几个小软件练练手,也一定不能手生。不管是为了高考信息学竞赛,还是为了未来创业,这条技术护城河她迟早会重新建立起来。一台前世的编程思维加上对互联网趋势的预判,赚的钱不会只靠护肤品差价。
她在文档里画了一张规划图,三条线并行:
A线(基本盘): 代购+公众号→私域流量+信任品牌→稳定现金流。下一步尽快稳住周悦的供应链,把公众号更新频率从月更提到周更,用内容引流,用产品变现。
B线(探索期): 音乐/编曲→低成本试水→如果跑通,就是第二个现金流引擎。这条线的优势在于创作成本低,一稿可以持续卖授权,同时也能为视频账号提供配乐素材。
C线(长期布局): 捡回编程技能→高中阶段打基础→大学期间搞技术创业或加入早期。这是她的长期护城河,不会被供应链和内容同质化卷死。
三条线都跑通的话,她就不再依赖任何单一收入来源。而她所积累的资本——现金、流量、技能、人脉——最终都能汇到一起。
文档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然后把标题改成了“三年规划v1.0”。版本号是个习惯,前世养成的,总觉得任何计划都在迭代中。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
想法很满,但时间太少。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写作业,周末要处理代购订单和公众号更新。一个人劈成三瓣都不一定够用。而且还要应付顾清扬每天层出不穷的新花样,这个人——想到这里,苏念又笑了一下。
今天的这篇爆文,一半功劳是顾清扬的。
第二天早上,苏念刚到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窃窃私语,看到苏念进门,眼神齐刷刷地投过来,然后又迅速移开,假装在聊别的事情。
苏念皱了皱眉。这种集体性的“看了你一眼然后假装没看”通常是出了什么事。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还没把书包放稳,顾清扬就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苏念苏念。”顾清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见的严肃。
苏念转过头,就看见顾清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学校贴吧的一个帖子。
帖子标题是:“【曝光】高一某班有人在学校做微商坑同学的钱,老师不管吗?”
帖子内容写着:“打着分享的旗号建群卖东西,一瓶澳洲面霜敢卖一百多块,利润不知道翻了几倍。把同学当韭菜割良心不痛吗?还写公众号装专业,一个高中生懂什么护肤?希望学校管一管这种歪风邪气。”
发帖人是匿名账号。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苏念看完帖子,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了顾清扬。
“你……不生气?”顾清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生气有用吗?”苏念把书包放进抽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是早晚的事。生意做好了有人眼红,没人眼红说明生意做得不够好。”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其实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匿名发帖,说明对方不敢正面来。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正好是她的公众号文章在各大群里被转发的高峰期——大概率是看到了那篇文章受了才决定发帖的。
帖子里提到的信息很有限:只说了面霜,没提木瓜膏和茶树凝胶;只说“一瓶一百多块”,没说具体价格。说明这个人对她的实际定价和产品线并不完全了解,很可能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了一些信息就添油加醋发了帖。
不是内行,也不是核心客户。大概率是学校里某个看她不顺眼的同级生,或者是因为什么原因对她有意见的人。
但不管是谁发的,这个帖子一旦被学校注意到,确实会带来麻烦。学校对学生在校内做商业活动这种事天然敏感,更何况还涉及“赚同学的钱”这种道德指控。班主任如果知道了,叫家长是大概率事件。
“评论区怎么说?”苏念问。
顾清扬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拿回来刷新了给她看。
评论区的走向比她预想的要好。前几条热评都不是一面倒的骂声,而是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
“用过念念家的茶树凝胶真的有用,而且她定价比淘宝靠谱多了,淘宝假货更多你怎么不去骂淘宝?”
“人家正正经经卖东西,又没强买强卖,不喜欢可以不买呗”
“我就想问发帖的你买过吗?没买过你说什么价格贵?”
“这个楼主真奇怪,人家卖东西就割韭菜了?有性价比不就行了?”
当然也有负面的——
“高中就想着赚钱确实有点那个”
“学校不是做买卖的地方”
“她班主任知不知道?”
苏念看完评论,心里有了数。舆论不是一边倒的负面,支持她的人占多数。说明她的客户口碑确实是真实的,那些在她群里买过东西、用过产品的人愿意站出来说话。但同时,“学校做买卖不合适”这个观点也有一定的认同度,这个角度如果被学校抓住,确实不好处理。
她最担心的是班主任的态度。
“你今天小心点,年级组长早自习的时候好像在找人谈话。”顾清扬把手机收了回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的,感觉氛围不太对。”
苏念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前世职场里的一句话——事做得越顺,暗箭越多。高中生的世界虽然没有职场那么复杂,但嫉妒心的运作方式是一样的。你比周围人优秀一点点,他们会嫉妒你;你比周围人优秀一个数量级,他们就只能仰望你。她现在的状态大概是前者——有点出挑但还没到不可撼动的程度,所以会成为某些人的靶子。
早自习铃声响了。
苏念翻开课本,目光却不在课本上。她在想三件事:第一,如果班主任找她谈话,她该怎么应对;第二,发帖的人到底是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要不要趁着这次危机,把代购业务从“地下”转为“半公开”,用更正规的方式运作。
危机和机会有时候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就像前世做的时候,一次严重的线上事故反而推动了整个技术架构的升级。这次风波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反而能让“念念颜究所”的影响力上一个台阶。
她需要的是找到一个能转危为安的角度。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苏念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连顾清扬在后面戳了她好几次都没反应。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应对方案的草稿,字迹潦草得只有自己能看懂。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合上课本站起身准备去上厕所,却在教室门口被拦住了。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念,”她说,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周围几个同学能听见,“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昨晚贴吧的帖子显然已经传到了老师耳朵里。
顾清扬腾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老师——”她刚开了个头。
“顾清扬,你跟苏念这事没关系吧?”李老师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
“没关系,”苏念抢先回答,然后回头看了顾清扬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顾清扬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紧紧的。这是苏念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欢快,也不是在体育馆扶她时那种利落的担心,而是一种被绑住了手脚的焦躁。
苏念跟着李老师走进了办公室。
李老师的办公桌靠窗,桌上堆着一摞数学作业本和几张批改到一半的卷子。她示意苏念关上门,然后在办公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学生。
“昨晚学校贴吧有个帖子,你知道吗?”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知道。”
“说说吧。”李老师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温和,处于一种公事公办的中立状态,“你那个代购是怎么回事?”
苏念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她本来可以否认,可以把责任推给表姐,可以说自己只是在帮忙转发。但她放弃了这些选项。撒谎没有意义,李老师的眼神告诉她,她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
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李老师,我可以坐下来说吗?”
李老师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苏念的态度会这么坦然。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苏念坐下。
苏念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我表姐在澳洲留学,上个月给我寄了几样护肤品,我用过觉得很好用,就在QQ空间里分享了一下。然后很多同学来问能不能帮忙代购,我就脆做起来了。一开始只是帮几个熟人带,后来需求大了就拉了QQ群,让大家在一个方便的平台上下单。”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预演过。
“至于定价——淘宝上同类产品的非正规水货价格在八十到两百之间,假货率很高。我的定价比正品代购的平均价格要低大概20%,每一单的利润在四十到六十块钱之间,这些钱一半给了我表姐当辛苦费,另一半我自己存着。我没有把同学当韭菜。”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和周悦的聊天记录,里面有澳洲药房的购物小票和物流单号。还有她跟周悦核算成本的语音消息。她把这些东西翻给李老师看。
李老师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有窗外场上传来的喧闹声。
“你的意思是,你做的不是微商?”李老师最后问。
“李老师,微商是发展下线、靠人头赚钱的模式,”苏念直视着李老师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做的是实实在在的零售,每一笔交易都有购物凭证和物流记录。而且我从来不去主动拉人,都是别人来问我才接单。您可以去问我的客户,我有没有主动去卖东西给任何一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后递给李老师。
“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完整的工作流程,”苏念说,“所有商品信息都是透明的,每一笔交易也有详细记录在册。我可以保证,我的每一件商品都来自澳洲正规渠道。”
李老师接过纸,沉默地翻看着。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录——商品名称、规格、采购价、运费、售价、净利润、客户QQ号、下单期、发货期。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表格。
苏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李老师看完。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不知名的鸟,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她其实并不担心学校处分的问题。她的产品没问题,资质没问题,没有虚假宣传,没有拉人头的微商模式。单纯作为一个学生私下帮同学带东西,学校最多也就是批评几句,让她停止,不会真的给什么严重的处分。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学校通知她父母,那就不好办了。原主父母对女儿一向管教严格,一旦知道她“不务正业”,大概率会直接切断她的经济来源和上网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会让她的所有计划都泡汤。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李老师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重新审视了苏念一遍。
“你选的每样产品都有成分分析和资料备份?”
“有。在我家里,您如果需要我可以回家拿。”
李老师沉默了片刻。
“苏念,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月没管你吗?”她突然问。
苏念愣了一下,摇头。
“因为我看过你的期中考成绩,”李老师把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你在外面做生意,成绩不但没下降,还进步了几名。虽然作业交得少了,但每次交上来的质量都很好——我本来猜你只是找到了一种学习的方式,没想到你是在做这些。”
苏念没有说话。她确实在作业上省了一些无意义的填充,把精力花在了刀刃上。但不是所有老师都能看出来。
“我暂时不会通知你家长,”李老师说,伸手把苏念递过来的A4纸对折,放进自己抽屉里,“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苏念心里一动。
“第一,期末考试必须进年级前一百五。第二,代购业务不准在校园内进行交易和递货,所有买卖都放在校外解决。第三,不准拉同学做下线、不准发展成微商模式。这三条能做到,我就暂时当做没看见。”
苏念看着李老师的眼睛,点了点头。
“能。”
“尤其是第三条,”李老师伸出一手指点了点桌面,“如果让我发现你做微商,我第一个请你家长,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老师您放心,我个人也非常反感微商模式,我做的不是微商。”
李老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上课吧。记得写检讨——一千字,下周一交。”
苏念暗自松了一口气,点头应下。事情走向比她预想中顺利得多。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老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念。”
她停下脚步回头。
李老师低着头在翻备课本,没有看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你那个公众号的文章,我看了。写得不错。”
苏念愣在原地,花了两秒钟才消化这句话。
一向严肃得不苟言笑、训人像放鞭炮一样的数学老师李老师,关注了她的公众号?还看了那篇“运动护肤指南”?
班主任的目光从备课本上抬起来,和她对视了一秒。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
“特别是防晒那一段,每周一体育课之前我都想让我班里的女娃们都看一看。”
苏念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两次,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海里成型。
她其实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不会硬碰硬,不会收缩,也不会变本加厉。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能在这个时机开口帮她说话的人,不只是她自己。如果把那个帖子当成一篇公关稿来回应,她的回应稿应该有一个很温柔的标题。
一个让匿名帖变成免费广告的标题。
她快步走室。走廊尽头,高一(3)班的门开着,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她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坐回座位上。屁股刚挨到椅子,后背就被一笔帽戳了一下。
顾清扬压低到极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焦灼:“怎么样?没事吧?李老师有没有骂你?”
苏念回头,和顾清扬四目相对。顾清扬的眼睛瞪得很大,眉毛快要飞出额头。苏念看着她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心,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在商场上呆久了,前世的同事们大多用数据和结果衡量她的决定,客户们永远在等她的下一步交付。只有顾清扬,这个认识了还不到两个月的同班同学,似乎在对她的每一件事都全情投入。
“没事。”苏念轻声说。
她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打开了备忘录,开始飞快地打字。
顾清扬趁语文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档,把脑袋凑过来看她打什么。
顾清扬看完这行字,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苏念。
“你认真的?”她用气声问。
“当然,”苏念打得飞快,“发帖的人帮我做了免费的广告引流,不谢谢人家不符合礼仪。”
顾清扬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了一声克制的闷响:“苏念,你真的不是普通人。”
苏念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构思那篇回应稿。
既然有人想用舆论压她,那她就用更高级的舆论打回去。不是撕,不是对骂,而是——借力打力。
李老师那边已经搞定了,接下来她要做的,是让那个发帖的匿名账号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免费帮“念念颜究所”做了一次全校级别的广告投放。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字——“念念严选”。
代购只是起点。她要把“念念”做成一个品牌。一个让所有人提到“可信赖”三个字时第一个想到的名字。
而第一步,就从这场风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