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石门在林越身后落下,激起的尘土呛得他连咳三声。
五个凝脉境,一个筑基境。就堵在外面。
"小子,你这运气,老夫活了三千年都没见过这么背的。"天玄道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筑基境带队追你一个炼气期,你这是刨了人家祖坟还是偷了人家道侣?"
"闭嘴。"林越背靠着石门,喘着粗气,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空空,只有正对面的墙壁上刻着一片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呈暗红色,像是用血写就,在幽暗的石室中泛着微弱的光芒。最诡异的是,符文中央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半睁的眼睛——竖瞳,冰冷,仿佛正在注视着石室中的一切。
"这地方不对。"林越压低声音,"老头,你认识这些符文吗?"
天玄道人沉默了片刻。
"九宫锁龙阵的核心阵纹,加上……某种血脉封印。"他的声音难得严肃了起来,"你脚下踩着一座大阵,至少是元婴级别的。但封印的东西不是龙。"
"是什么?"
"不知道。但你最好祈祷它还在睡着。"
林越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他盘膝坐下,取出林十七留给他的布包。
玉简,铜钥匙。
玉简已经听过了,是母亲的留音。铜钥匙……
他拿起那把铜钥匙细细端详。钥匙不过三寸长,造型古朴,通体布满绿锈。但握住它的瞬间,林越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温热从掌心传来,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血脉感应。"天玄道人说道,"这把钥匙只有你或者你至亲的血脉才能激活。你母亲留给你的,应该是某个地方的钥匙。"
"什么地方?"
"老夫怎么知道?你自己问她去。"
"她都不在了我问什么问!"
"那就找。你娘费这么大劲留把钥匙给你,总不会是用来挠痒痒的吧?"
林越咬紧牙关,把铜钥匙贴身收好。然后又摸出两样东西——从古疯子的遗物里找到的。
一枚玉简,里面是九宫锁龙阵的完整阵道传承。
一枚储物袋,里面装着七十二面紫金天蚕丝阵旗。
"老头,"林越盯着手中的阵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这些阵旗能压制阵中生灵的修为,对上筑基境有用吗?"
"紫金天蚕丝是好东西,理论上能压制一个大境界。但是——"
"但是什么?"
"七十二面阵旗需要七十二个精准的阵位,差一丝一毫阵法都不完整。以你现在炼气期的修为,布这套阵至少要一天一夜。"
石门外的敲击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阴沉的声音透过石门传来:"林越小崽子,识相的自己滚出来。老夫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待老夫破了这道石门,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是那个筑基境修士。
林越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在石室内快速扫过,忽然落在那片暗红色的符文上。
"老头,你说我要是把这些阵旗布在现成的阵纹上,会怎样?"
天玄道人顿了一下,随即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小子,你有点意思。九宫锁龙阵的阵纹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大阵基座,你只要把阵旗嵌入七十二个关键阵眼,就能激活整座大阵。以现有阵纹做基底,布阵时间至少缩短九成。"
"那还等什么?"
林越腾地站起来,双手结印。炼气期的神识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石室地面。
"找到了。"
在他脚下三尺深的地方,九宫锁龙阵的阵基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七十二个阵眼分布在石室之中,其中有二十几个刚好就在地面以下不到一尺的位置。
林越二话不说,抄起阵旗就开始埋。
他身形在石室内飞快穿梭,每到一个阵眼位置就双手掐诀,将阵旗打入地下。灵力消耗极快,不到半刻钟他就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二十三面……"他喘着气,抹了一把汗,"还有四十九面……"
"小子,"天玄道人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七十二面阵旗要是用来压制阵中生灵,那被压制的——可能是你。"
林越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清楚,"天玄道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站的位置,正在大阵的正中央。如果你激活了九宫锁龙阵,最先被压制的人,是你自己。"
林越低头看了看脚下。果然,他此刻正好站在那片暗红符文的面前,那只半睁的眼睛正对着他,瞳孔深处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怎么办?"
"简单。"天玄道人嘿嘿一笑,"你只要在七十二面阵旗中留出一面,阵法就不完整。不完整的阵只会向外逸散威压,压制阵外的人,不会反过来困住你自己。"
"那我不就是站在阵眼上,用自己当那一面阵旗?"
"聪明。用你的灵力当最后一柱子撑着阵心,阵法只对外不对内。"
林越深吸一口气:"那我要撑多久?"
"看你能撑多久,就看外面那些人能扛多久。你炼气期,外面有个筑基境,你觉得呢?"
林越咬了咬牙,继续埋阵旗。
石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在用法器轰击石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石室微微震颤。
"小子,好了没有?这道石门撑不过一刻钟。"
林越没有回答。他飞速穿梭在石室中,额头的汗珠已经汇成溪流。最后一杆阵旗打入东南角地下,他退回石室中央,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灵力,接近枯竭了。
"布完了。"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符文地面上,"老头,怎么激活?"
"把灵力灌入脚下的阵纹,用九宫锁龙阵的起阵诀——九宫连环,一宫锁天,二宫锁地,三宫锁人。三个起阵式,每一个都要配合你的灵力引导。"
林越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地面上。体内残存的灵力如涓涓细流,顺着掌心渗入地面。
嗡——
地面震了一下。
暗红色的符文开始发光,从暗红色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那只半睁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宫锁天!"林越低喝一声,灵力猛然灌入第一个阵眼。
石室四壁同时亮起金色纹路,七十二面阵旗在地底发出共鸣,嗡鸣声连成一片。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阵中向外扩散,穿过石壁,涌向甬道。
石门外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惊慌的叫声:"什么东西?!我的灵力——被压制了!"
"大阵?这里有大阵!"
"筑基前辈,我们被压回炼气期了!"
那个筑基境修士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可能!这是什么级别的阵法?!所有人在压制回凝脉——不对,炼气,还在往下掉!"
林越听在耳中,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压制了一个大境界。凝脉境跌落到炼气期,筑基境跌落到凝脉期。虽然修为还是比他高,但差距已经从天地之别缩小到了可战可的范围。
"二宫锁地!"他咬牙继续。
第二波威压更加恐怖,如同千钧重锤从天而降。石门外的惨叫声连成一片,有人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但林越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灵力只剩下最后一缕了,而三宫锁人才是最关键、也是消耗最大的一步。
"小子,"天玄道人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担忧,"你的灵力不够了。这一步你撑不过去。"
"我知道。"
"你知道还硬撑?"
"老头,"林越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我父亲在下面等了我十三年,假装是个废物养着我。我母亲在神弃之地受刑,临走还在牵挂我。林十七爷爷死在我面前,笑着让我活下去。"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掉一滴泪。
"如果我现在死了,他们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天玄道人沉默了。
然后,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从古戒中涌出,如春水般注入林越的体内。
林越浑身一震:"老头,你——"
"闭嘴。老夫的残魂力量用一点少一点,这一下至少折了三百年的积累。"天玄道人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平时的毒舌,"你要是死了,老夫找谁看笑话去?"
林越没有说谢谢,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残魂之力涌入灵脉,瞬间填满了枯竭的丹田。他的修为在这一刻暴涨,从炼气五层一路飙升——六层、七层、八层,一直达到炼气九层巅峰才堪堪停下。
"三宫锁人!"
林越双手猛然拍向地面。
轰——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七十二面阵旗同时发出刺目的金光,暗红色符文中的那只眼睛猛然睁大——完整的竖瞳,冰冷的凝视,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九宫锁龙阵,正式激活。
石门外传来筑基境修士的怒吼,但已经晚了。他的修为被牢牢压制在凝脉境巅峰,而他手下的五个凝脉境修士全部跌落到炼气期。
"小子!"筑基境修士狞笑一声,"你这阵法确实厉害,但能撑多久?老夫看得出来,你是用自己的灵力和肉身在做阵眼。等阵旗耗尽你的灵力,阵法自然会崩。"
林越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石门前,从古戒中取出之前从林四那里夺来的灵玉——林四的储物法器,里面有三十多块中品灵石。
"你说得对。"林越把一块灵石握在手心,开始吸收其中的灵力补充消耗,"我一个人撑着阵,确实撑不了太久。"
他又拿出一块灵石,放在另一边手中。
"但是——如果我出阵呢?"
筑基境修士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越将灵力灌入石门,石门缓缓升了起来,"老子出来,跟你们打。"
石门升起。
甬道中,六个修士堵在前方。为首的筑基境修士是一个灰袍老者,此刻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身后五个凝脉境修士,个个面色惨白,气息萎靡。
"狂妄小儿!"灰袍老者冷哼一声,"就算修为被压制,老夫也是凝脉巅峰,你一个气炼九层绰绰有余!"
林越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
那笑容,跟他在林啸天面前谄媚赔笑的表情一模一样。但此刻看在对面六人眼中,竟有几分毛骨悚然。
"前辈说得对,凝脉巅峰打炼气九层,确实稳赢。"林越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得不像话,"要不这样,晚辈给您磕三个头,您就当没看见我,让我走?"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他身后的五个凝脉境修士也面面相觑——这什么路数?
"你——"
就是现在。
林越身形暴起。
他的笑容还在脸上,但整个人已经如鬼魅般贴地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炼气九层的灵力全部灌注在双腿之上,三步之内已经冲到最前面那个凝脉境修士面前。
那修士只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放大。
"你——"
砰!
一拳,正中面门。鼻梁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甬道中回荡。那凝脉境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石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老三!"
剩下四个凝脉境修士同时出手。但他们在阵法压制下都只有炼气期的修为,动作在林越眼中清晰可见。
林越侧身闪过一柄飞剑,反手抓住持剑修士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手腕折断。林越顺势将他拉到身前当盾牌,挡住另外两人的夹击。趁他们收招的间隙,林越一脚踹飞手里的盾牌修士,借力向后翻腾,稳稳落地。
眨眼之间,五人折了三人。
"够了!"
灰袍老者暴喝一声,右手探出,五指成爪,凝脉巅峰的灵力化作一只虚影利爪,当头抓向林越。
这一招太快,避无可避。
林越咬牙后退,背心已经贴在了甬道石壁上。
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的灵力从古戒中涌出,涌入林越的经脉。他的眼睛在瞬间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闪烁。
天玄附体。
"小子,噬灵掌。"天玄道人的声音直接在林越脑中响起,"老夫借你三息之力,打完收工。"
林越咧嘴一笑。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灰袍老者的利爪冲了上去。
"找死!"
灰袍老者的利爪抓住了林越的左肩。五手指嵌入皮肉,鲜血迸溅。
但同时,林越的右掌已经按在了灰袍老者的口。
"噬灵掌。"
掌心的吸力如同旋涡,瞬间撕扯灰袍老者体内的灵力。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挣脱林越按在他口的手掌,但噬灵掌的吸附力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住了他。
"你——这是什么功法?!"
灰袍老者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被吞噬,修为从凝脉巅峰一路暴跌——中期、初期、炼气大圆满……最后勉强停在炼气九层。
而林越左肩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噬灵掌吞噬的灵力,一部分转化为疗愈之力,一部分补充入他的丹田。
三息。
天玄附体的力量消退。林越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散去,恢复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
但灰袍老者已经废了一半。
"剩下两个。"林越拔出肩膀上的断指,随手丢掉,转身看向甬道中仅剩的三个修士——灰袍老者和一个受伤的凝脉境,还有一个吓得直打哆嗦的凝脉境。
"你们——"
林越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样东西——林四的飞剑,还有古疯子遗物中一枚爆火丹。
他把爆火丹塞进飞剑的剑柄凹槽里,对准对面三人。
"老头,爆火丹和飞剑一起引爆的威力大概等于什么境界的攻击?"
"筑基境初期的全力一击。"天玄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这玩意儿古疯子标注过,他用了三十年的药材才炼出来三颗。你手头这颗,价值至少一千中品灵石。"
林越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中品灵石?他刚才差点把它当普通火丹用了!
灰袍老者闻言脸色彻底变了。他现在的修为被压制到炼气九层,挡不住筑基级别的攻击。
"退!"
三人同时向甬道深处后退。但甬道尽头只有那片暗红色的诡异符文。
灰袍老者一脚踩在符文上,脚底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他低头看去——
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竖瞳中映出三个倒影。灰袍老者看见了自己惊恐扭曲的脸,也看见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这……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轰!
甬道地面猛然裂开。
一漆黑的手指从裂缝中探出。那是一比人还粗的手指,指甲乌黑如墨,指尖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手指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林越想都不想,掉头就跑。
"小子!"天玄道人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惊慌,"那是化神级别的封印——地下镇压的是一个残魂!化神级别的残魂!"
"你不是活了三千年吗?!"
"老夫三千年也没见过化神级别的残魂被镇压在这种地方!!"
林越冲进石室,一脚踢开地上的阵旗——七十二面阵旗,四面被他仓促回收,剩下的六十八面依然在运转。
"老头,朕还能撑多久?"
"以现在阵旗的灵力残余,最多半刻钟——"
一漆黑的手指挤进了石室的门缝。
紧接着,一股意识洪流涌入林越的脑海。那是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带着无边的疲惫与痛苦:
"终于……有人来了……三千年了……"
林越脑子嗡的一声。
"老头,它在跟我说话!"
"别理它!化神级别的残魂,一句话就能夺舍你的肉身!堵住神识!"
但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情感——哭腔,委屈,还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小兄弟!!!你是来救老夫的吗!!老夫被古疯子那王八蛋骗进来关了三千三百年,每天跟这些该死的阵纹大眼瞪小眼,再待下去老夫就要疯了!!!"
林越:"……"
天玄道人:"……"
"古疯子?"天玄道人的声音变了调,"你是被古疯子的九宫锁龙阵镇压在这里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炼阵炼疯了的王八蛋!三千三百年前说请老夫喝酒,结果在酒里下了锁灵散,等老夫醒过来就被困在这个破阵里了!!"
林越和天玄道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天玄道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惊和荒谬:
"你是……九冥老祖?"
"你怎么知道?!"苍老的声音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是老夫!老夫就是九冥!当年古疯子那龟孙把老夫骗进来的时候说三年就放,结果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都三千多年了!!老夫天天蹲在这里数阵纹上有几条线,每条线几个节点,闭上眼睛都能给你画出来,你知道老夫有多无聊吗!!"
林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传说中的九冥老祖——化神级别的上古大能,当年横扫九州、威震天下的绝世强者——正在因为被关了三千年而跟一个十六岁少年哭诉无聊。
"前辈您……您冷静一下……"
"老夫很冷静!!"九冥的声音更加激动了,"老夫冷静了三千三百年!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数这七十二杆破旗上的蚕丝线织了多少针!七十二号旗一共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一针!你要老夫给你报一遍吗!!"
林越和天玄道人再次对视——不,他们无法对视,只是在意识中完成了同一种震撼。
黑手指还在石室门口戳着。但它的主人显然顾不上威胁林越了,因为倾诉三千年孤独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小兄弟,你只要放老夫出去,老夫就收你为徒!传你化神神通!带你横扫九州!谁敢欺负你,老夫一手指碾死他——不对,老夫现在只剩半手指能动了,要全盛状态才能碾人,你先放老夫出去再说……"
林越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天玄道人毛骨悚然。
"老头,"林越在心里说,"你说咱们要是收服一个化神级别的残魂当打手,合不合适?"
天玄道人沉默了整整五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情愿、不爽、但又不得不承认的赞叹:
"小子,你是天生招惹这些东西的命。老夫当年被人封印在你手上这枚古戒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刚见第一面就觉得你这小子浑身是坑,但偏偏忍不住想往里跳。"
"那你是答应还是答应?"
"……你到底想让老夫说什么?!"
林越笑着走向石室门口那漆黑的手指。
"九冥前辈,"他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得跟刚才对灰袍老者一模一样,"晚辈能救您出去——但是吧,有个小小的条件。"
"你说你说你快说!!!"九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您出去之后,得跟着晚辈混——哦不对,是跟着晚辈一起修行。至少帮晚辈解决眼前几个小麻烦,比如甬道里那几个追晚的人……"
"成交!!!"九冥本不犹豫,"别说帮你打几个凝脉筑基的小虾米,你就是要打元婴老子都帮你——等老子恢复修为再说。快!!!快放老夫出去!!"
林越回头看向石室中央那片暗红色的符文。
那只完全睁开的竖瞳,此刻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天玄道人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长叹。
"三千三百年。老夫被关一千三百年就觉得自己够背了,这位居然被关了三千三百年。"
"所以他现在精神状态很好。"林越一脸无辜。
"好个屁,分明已经憋疯了。"
林越笑得更灿烂了。
他走到石室中央,双手按在那只竖瞳的正中心。古疯子的九宫锁龙阵阵法传承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七十二处关键节点,每一个都需要精准的解封手法。
"小子,你会解吗?"
"不太会,但可以现学。"
"……"
外面甬道里传来一声闷哼——那个灰袍老者在失去意识前挣扎着往后爬,但已经太迟了。漆黑的手指碾压过去,三个人直接被按进了甬道尽头的石壁裂缝里,生死不知。
而林越盘膝坐下,开始研究解阵之道。
在他脑海里,两道身影正在互相问候。
"九冥你这老不死的居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你三千年前就被人炼成魂灯了。"
"天玄?!!你这龟孙不是被那个疯女人——等等,你也被封印了?"
"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哈哈!!!天玄你也有今天!!!"
"……你笑什么,你比我多关了两千年。"
九冥的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一股悲愤到极点的怨气从古戒中冲天而起。
"林越小兄弟!!!!你先放老夫出去,然后咱们联手把古疯子的坟刨了!!!!那个骗子说三年就放,三年他娘的变成了三千三百年啊!!!!"
林越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听着脑海里两个老头互相揭短吵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手中的古疯子解阵法诀一页页翻过。
左肩的伤口早已愈合。丹田内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身后的石门外,五个凝脉境和那个筑基境的灰袍老者已经全部被九冥的手指碾进了墙壁裂缝。
七十二面阵旗在九宫锁龙阵中猎猎作响。
暗红色的符文之光映在他年轻而沉稳的脸上。那表情,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不该有的深沉、算计和——兴奋。
因为他知道,只要解开这座阵,他将拥有一个比天玄道人更强大的盟友。
化神修为的残魂。
足够他在这条路上,再多走一步。
再多活一天。
---
甬道尽头的裂缝中,那只漆黑的巨大手指缓缓缩了回去。
裂缝深处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极其虚弱,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但林越还是在灵力波动中捕捉到了它。
是灰袍老者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诅咒,不是咒骂。
而是一种林越从未听过的、刻进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来了……罪女……回来了……"
声音中断。
但那股恐惧的余韵,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林越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她"——是谁?
罪女。
这两个字,他刚刚听过不止一次。
在母亲的留音里。
在那些追母亲的人的语气里。
而现在,一个将死的筑基境修士,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用这两个字来表达比死亡更甚的恐惧。
林越低头看向口——那枚贴身收着的铜钥匙,正缓缓发烫。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在万里之外,有一个女人也握着同一把锁的钥匙。她的手上满是伤痕,但握钥匙的姿势依然温柔。她站在一座漆黑的牢笼前,笼中关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每跳一下,牢笼的铁栏就渗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女人抬起头。
隔着万里山河,隔着三界壁垒,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落在那个盘膝坐在石室中、正笨拙地掐着解阵法诀的少年身上。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
"越儿……"
然后,一道锁链刺穿了她的肩膀。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金色血液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