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破旧洞府,将石壁上的残存禁制吹得明灭不定。
林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腔里那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母亲是自愿被带走的。
十年前那个雨夜,林家上下都说姨娘被强人掳走,父亲林啸天为此追千里、血战三场,最后重伤而回。林家祠堂里甚至立了衣冠冢。
但现在,这个枯瘦男人——当年值夜的暗卫——告诉他,那是假的。
"你说清楚。"林越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但攥着柴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什么叫自愿?"
枯瘦男人靠在洞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刚才那一掌的反噬之力正在侵蚀他本就亏空的身体,但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我叫林十七。"他咳嗽一声,"林家暗卫,编号十七。十年前负责林家内院的夜防。你母亲走的那晚,是我值夜。"
"她不是被人掳走的。"林十七盯着林越的眼睛,"亥时三刻,她自己走出了院子。我在暗处看见她换了一身黑裙,提着一个小包袱。她对空气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越儿,娘走了。你要活着。'"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紧,柴刀刀柄咯吱作响。
"我当时以为她是去散心,但后来才知道她出了西侧门,上了一辆停在暗巷里的马车。"林十七的声音越来越低,"马车上有徽记——不是任何一个家族的。是……是某种图腾,我从未见过。三个时辰后,林啸天才发现人不见了。他确实追了出去,也确实打了三场,但——"
他顿了顿。
"他打的不是掳走你母亲的人。他打的是去抓你母亲的人。"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天玄道人环抱双臂飘在半空,罕见地没有嘴。他那张总是挂着讥诮的老脸此刻沉静如水,只有魂体边缘微微波动。
"什么意思?"林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你母亲走之前,有人试图阻止她。三个黑衣修士在林家外围设了阵法,想把她困死在院子里。你母亲破阵而出,了其中两个,重伤一个。你父亲追出去,不是追你母亲——是追那个重伤的修士。"
"他追了三天三夜,在苍澜江边截住那人,问出两个字后,一掌毙命。"
"哪两个字?"
林十七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映着林越的影子。
"神奇。"
神弃之地。
天玄道人猛然飘了过来,魂体震荡。"你再说一遍?"
林十七惨笑一声:"前辈知道这个?"
"神弃之地……"天玄道人的虚影晃动了几下,"三界之外、九天之上、万古禁地。那里封印着的东西,随便漏出一丝气息就能灭掉十个天玄宗全盛时期。你母亲和那里有关系?"
"我不知道。"林十七摇头,"我只知道林啸天从那夜之后性情大变,下令销毁所有关于你母亲的东西,烧掉她的画像,抹去她在族谱上的名字。你被送去偏院,像条狗一样养着。他不是恨你——"
"他是怕你。"
林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洞府里却异常清晰,带着少年独有的尖锐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怕我?怕一个四岁的孩子?"
"怕你体内的血脉。"林十七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回光返照,"你娘走之前,往你体内封了一滴血。她用自己的指尖划开你的左口,滴进去的。我亲眼看见——那是一滴……金色的血。"
林越下意识按住左。十六年了,那里从未有过任何异样的感觉。
"林啸天后来检查过你,但没找到任何东西。他不敢你——你毕竟是她的骨肉。他也不敢留你——因为你迟早会觉醒。所以他选了最折中的办法:把你当废物养,让你活,但让你永远翻不了身。"
"可惜。"林十七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没算到你会觉醒灵脉,更没算到你活到了今天。我这次来,是奉现任族长林啸海之命,来确认你是否真的觉醒了。如果是,就——"
他没说完。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近。
天玄道人脸色一变:"是追踪符!有人在他的话里下了禁制,触发条件就是你母亲的名字!"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灵光箭穿透洞口的残破禁制,直直射向林越面门。
林越侧身闪避,灵光箭擦着他的耳朵钉入石壁,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深坑。碎石飞溅中,洞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林家的执事服,三十出头,面容冷峻,手里捏着三张燃烧到一半的追踪符。他的目光扫过洞府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林十七身上,眉头皱了皱。
"林十七,你话太多了。"
林十七靠坐在墙边,看着来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林四,你一直在跟踪我?"
"奉族长之命。"林四收回灵符,负手走进洞府,"十七,你的任务是把林越带回去。不是跟他叙旧。"
林越握紧柴刀,脚步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将后背贴近石壁。
他在计算。
来人的灵力波动远在林十七之上,至少是凝脉境中期。而且这人全身灵力充沛,不像林十七那样身负暗伤。正面硬刚,他的噬灵掌就算打中也未必能造成足够伤害。
"天玄。"他在心里急促地叫了一声。
"听着,小子。"天玄道人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凝脉境中期,灵力比你高了三个小境界。正面打你撑不过十招。但他有一个弱点——他左手少了一无名指。"
林越目光一扫,果然,林四左手只有四手指。
"断指处经脉不通,他的左手掌法会有零点三息的迟滞。这是你的窗口。另外,他右脚步伐偏内侧,说明右膝盖有旧伤。他往左移动,他的右侧防守会出现死角。"
"你哪看出来的?"
"废话,本座当年过的凝脉境修士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别打岔,我还有更重要的——他身上有一枚护体灵玉,挂在腰间。打碎它,他的防御会降低至少三成。"
林越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
洞府里,林四已经走到了林十七面前。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林十七,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你本可以直接带他回去,非要多嘴。"
"我说都是实话。"林十七仰头看着他,"四哥,你还记得十年前那晚吗?你也在。"
林四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灵力在掌心凝聚。
"我记得。所以我更明白,有些事不能说。"
林越忽然开口了。
"这位四叔。"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那副练习了十六年的憨厚腔调,身体微微佝偻,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怯弱庶子,"您大老远来这荒山,一定累了吧?晚辈这里有刚采的紫晶体,二阶灵材,您看……要是您需要的话,晚辈可以双手奉上。"
林四转过头,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废物林越?"
"是、是,晚辈正是。"林越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十六年了,连气海都没完全开,确实是个废物。四叔您要带我回林家吗?好啊,这荒山野岭的,晚辈早就想回去了。"
他一面说,一面把柴刀别回腰间,空着双手往前走了两步,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天玄道人在识海里差点笑出声——这小子装蒜的本事真是与俱增,这副窝囊样连他都差点信了。
林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收到的命令是确认林越的灵脉状况。若已觉醒,就地格。若未觉醒,带回软禁。
但眼下这个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举手投足间都是底层庶子的小心翼翼,怎么看都不像是觉醒了的样子。
难道情报有误?
他皱了皱眉,决定再试探一下。
"听说你在林家练气台上引发了一丝灵力波动。"
"哎呀!"林越脸上露出惊恐,连连摆手,"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晚辈那天只是被几个堂兄揍了一顿,砸在练气台上,可能是台子年久失修出了故障。您也知道晚辈这资质,十六年都没开气海,怎么可能突然就有灵力呢?"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林四只有五步之遥。
"四叔,您看这样行不行?晚辈把这些紫晶体都给您——一共十一枚,市价至少两千灵石。您收了东西,就当没见过晚辈。晚辈在这荒山上自生自灭,保证不回林家给您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去,脸上是十足的谄媚和卑微。
林四低头看向布包。
布包里确实有几枚紫光莹莹的晶体,但数量只有三四枚,远不到十一枚。
林四刚想开口说"你耍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个废物距离他太近了。
在任何一个修士的本能里,都不应该让一个陌生人——哪怕是个废物——靠到五步之内。
但他刚才被这番卑微表演麻痹了警惕性,完全没有察觉到距离的拉近。
晚了。
林越的右手忽然从布包下面翻出,掌心凝聚着六条经络中蓄满的灵力,一团灰黑色的掌印凭空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噬灵掌!
不是拍向林四的口——他口有护甲。
不是拍向林四的面门——面门是最容易被格挡的位置。
而是拍向林四的腰间。
天玄道人说过的——护体灵玉挂在腰间,打碎它。
林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暴退,同时右掌拍出一道凌厉的掌风。
但林越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他的身体几乎是贴着林四的掌风侧滑出去,像一条在刀锋上滑动的泥鳅。零点三息——左手因为缺少无名指,掌法有零点三息的迟滞。
够了。
灰黑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林四腰间的灵玉上。
咔嚓——
碧绿色的灵玉瞬间碎裂,化为齑粉。噬灵掌的余力穿透灵玉碎片,钻入林四体内,疯狂抽取他的灵力。仅仅一息之间,林越感觉有三成以上的灵力顺着掌印倒灌回自己体内。
林四闷哼一声,脸色剧变。
但他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凝脉境中期的修为不是一块灵玉碎裂就能抵消的。他强忍灵力被抽的酸麻感,左手五指弯曲成爪,一道青色的爪影狠狠抓向林越的咽喉。
这一爪来得太快,距离又近,林越本来不及回掌防御。
就在爪影即将触及林越喉咙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洞府里炸响:
"小子,借你身体一用!"
天玄道人的魂体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林越眉心。
林越的双眼瞬间变成了淡金色。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不是他自己的意志,而是天玄道人以残魂之力暂时接管了他的肢体。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骨骼里装了齿轮,每一块肌肉都在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牵动。
林越(或者说天玄道人)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折,脊椎弯成了一道几乎不可能的弧度。青色爪影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在他额前留下三道血痕,但终究落空了。
"蠢货!身体前倾过度,下盘空了!"
天玄道人借林越的嘴骂了一句,同时控制林越的右脚狠踩林四的脚背。
林四右脚膝盖受过旧伤,被踩中脚背后重心不稳,身体本能地往左侧倾斜。
右侧防守死角出现了。
天玄道人控着林越的身体顺势转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缕残魂之力附着其上,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剑芒虚影。
"破魂指!"
双指精准地点在林四右肩肩井上。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灵魂层面的冲击。天玄道人虽然只剩残魂,但生前是灵虚境的绝世强者。哪怕只残留万分之一的魂力,也足以在精神层面撼动一个凝脉境修士。
林四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识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捅进冰块。剧烈的精神刺痛让他的灵力气机瞬间紊乱,整个人僵硬了一息。
这一息,够了。
林越重新接管了身体——天玄道人已经缩了回去,他的魂力消耗过度,虚影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淡。
"快!他现在识海震荡,撑不过三个呼吸!"天玄道人的声音虚弱而急促。
林越没有浪费这一息时间。
他的右手再次凝聚噬灵掌,左手从腰间抽出柴刀。右手正面劈向林四口,左手柴刀划出一道斜线,封住他往左闪避的路线。
林四识海剧痛,视野模糊,只能本能地抬手抵挡。
右掌对右掌。
轰——
灵爆的气浪在洞府里炸开,碎石四溅。林越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但林四更惨——噬灵掌的特性是打谁吸谁,每一次接触都在抽取他的灵力。原本因为灵玉碎裂而损失的三成灵力尚未恢复,又被这一掌抽走了一成。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枯竭。
"你……你不是废物……"林四捂着口,声音嘶哑。
林越擦去嘴角的血沫,那双方才还堆满谄媚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十六年了,林家上上下下都说我是废物,我爹说我是废物,堂兄们说我是废物,老管家说我是废物。你们说得太对了。"他提着柴刀一步步往前走,右手掌心灰黑掌印重新凝聚。
"说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林四踉跄后退,背脊撞上石壁。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只剩下不到三成,识海的震荡还没有完全平息,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在他视野里晃成了两道。
"你……你母亲的封印……不可能……"他喃喃道。
林越的动作停了一瞬。
封印?
"你是指她封印了我的灵脉,还是封印了别的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说清楚,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活着离开?"林四忽然笑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你知道当年你娘为什么要走吗?你知道神弃之地为什么要召她回去吗?你知道你体内的那滴血——"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林越打断的——是林四自己闭上了嘴。
准确地说,是他的嘴巴被人从内部封住了。他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凸出,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掐住他的脖子。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血管一暴起。
"是血誓禁制!"天玄道人的声音炸响,"退!他要!"
林越猛地向后跃出。
轰——
鲜血和碎肉炸满了半边洞壁。林四的尸体碎成了渣,连骨头都被禁制的力量融成了浆。
一个凝脉境中期的修士,在即将说出某个秘密的瞬间,被事先种在体内的禁制炸成了碎片。
洞府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越怔怔地站在原地,额头上被溅了几滴血,顺着眉心滑下来,像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看到了吗?"天玄道人的声音重新响起,虚弱但依然带着几分讥诮,"你娘的债比你想象的重得多。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要炸死一锅人,这背后牵扯的东西,你连边都没摸到。"
林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右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噬灵掌的灰黑印记,六条经络里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但刚才从林四身上吸收的灵力正在缓缓填补亏空。
他握紧了拳头。
"林十七。"他忽然转身。
墙边的枯瘦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口没有了起伏,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死了。
这个十年前值夜的暗卫,用尽最后的灵力冲破体内的禁制,说出了不该说的事,然后把命留在了这座废弃洞府里。
林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合上他睁着的眼睛。
手碰到林十七眼皮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右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掰开已经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布包,用粗麻布裹了好几层。
打开。
布包里是一块玉简和一把铜钥匙。
玉简上刻着残缺的林家族徽——不是现任族长林啸海的族徽,而是上一代的。林啸天的。他父亲。
林越将一丝灵力探入玉简,一段留音在识海里响起。
声音不是林啸天的。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疲惫,像穿越了十年光阴的风。
"越儿,当你听到这段留音时,娘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不要恨你父亲,他做的一切都是娘他的。把你当废物养,是他的主意,也是娘的授意。只有你活得不像个修士,那些人才不会注意到你。"
"娘的来历,等你到了化神境自然知晓。不到化神,知道得太多只会害了你。神弃之地是禁地中的禁地,娘是那里的罪女,按族规该被处死。但他们没有我,他们只是把我带回去,用另一种方式——"
留音在这里出现了裂痕,像是被什么人从中间抹去了一段。
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更加疲惫了。
"娘在你体内封了一滴血。那滴血不是伤害你的封印,是保护你的屏障。它会压制你的灵脉生长,让你的资质看起来很平庸。但十六年后,封印会自动解除。倒计时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等你听到这段留音的时候,封印应该已经解除了。"
"记住三件事——"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娘故人的人。真正的故人,不会来见你。"
"第二,天玄宗覆灭不是意外,和你娘有关。如果你遇到天玄宗的幸存者,不要轻信,也不要敌对。他们是受害者,也是棋子。"
"第三……"
声音忽然消失了。
不是因为玉简损坏——这段留音本身就是断裂的。有人在录制的过程中被强行中断了。
第三条没有说完。
但声音的最后,林越隐约听到了两个字:
"古……戒……"
林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他飞快地擦掉眼泪,动作粗鲁得像在擦去什么羞耻的东西。
"听完了?"天玄道人飘了过来,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但嘴还是欠,"本座算是第二条里说的'幸存者'?受害者,也是棋子。有意思,本座纵横三界几百年,头回被人叫棋子。"
林越深吸一口气,把玉简和铜钥匙收好,站起来。
"你不是棋子。"他说,"你是戒指里的老爷爷。所有话本里都有的标配角色。"
"放屁!本座是绝世强者、阵道宗师、上古遗魂,不是什么话本角色!"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再提话本信不信本座?"
"你吧。"林越扫了一眼满地的血肉碎渣,"反正林四的血誓禁制已经炸了,林家的人很快会收到信号。最多一刻钟就会有第二批人来。你我就等死,到时候你换个宿主继续当你的人设背景板。"
天玄道人噎住了。
他瞪着林越看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跟你学的。"林越弯腰捡起林四留下的储物袋,掂了掂,里面叮当作响,应该有不少东西。
然后他走向洞府深处那张石桌。
古疯子留下的三样遗物还在那里:《九宫锁龙阵》阵道传承玉简、炼丹手札、七十二面阵旗。
他之前只来得及看完炼丹手札的序言,还没来得及细看阵道传承。但刚才天玄道人借他身体使出那招破魂指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天玄道人的魂力在靠近那七十二面阵旗时,震荡的频率明显增强了。
"天玄,你看这些阵旗。"
天玄道人飘过来,端详了一会儿,眉梢微微挑起。
"九宫锁龙阵,古三变。这名字本座有点印象。五百年前阵道界确实出了一个疯子,号称要炼出锁住真龙的阵法。但他走火入魔,消失了很多年。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他伸出虚无的手指在阵旗上虚点了几下。
"不过这套阵旗确实有门道。主旗用的是紫金天蚕丝,配九枚锁灵钉,以九宫方位布阵,可以压制阵中生灵两成到五成的修为——看布阵者的灵力而定。以你现在凝气境的水平,压一压凝脉境中期应该是勉强够的……"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破空的尖啸。
比林四来时的声势大了十倍不止。
林越和天玄道人同时变了脸色。
"至少五个凝脉境,还有一个——"天玄道人的魂体剧烈震荡,"筑基境!"
"小子,跑!"
林越抓起桌上的三样遗物塞进怀里,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林十七的尸体和满地碎肉,牙关紧咬,转身冲入洞府最深处的甬道。
身后传来洞口的禁制被暴力撕碎的声音,夹杂着冷厉的命令:
"林越!叛族重罪,就地格!"
少年冲入幽深的甬道,手里紧紧攥着那七十二面阵旗。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但在他身后——甬道的石壁上,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道刻在石壁上的符文,形状诡异,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在林越跑过的瞬间,那只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