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的充能速度，比骨杖预想的快太多。
聚灵柱和符阵像是较上了劲，铆着劲往封印里灌灵气，不过三天时间，那道暗银色的金属门，就从冰凉刺骨变得烫手。
第四天一早，王烨站在秘境门口，封印上的符文已经亮了一小半。这些符文不是刻意刻上去的，反倒像是金属自己生长出来的，暗银色的底色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光，笔画歪歪扭扭，和岛上其他遗迹的风格完全不同——更古老，也更透着一股冷意。
“还差多少？”他直截了当地问骨杖。
骨杖拿起肋骨拐杖，往封印上轻轻一敲，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又有几颗符文跟着亮了起来。“快了，就今天或者明天。”
“现在就开。”王烨没有丝毫犹豫。
“里面灵气还没补满，进去后空间不稳定，走到一半大概率被弹回来，顶多摔一跤，死不了人。”骨杖直白提醒。
“摔了我自己担着。”
骨杖见状也不再劝，挥手让周围的禁卫往后退了十步，随即把拐杖尖端，对准封印正中心那颗最大的符文，狠狠戳了下去。
符文瞬间炸开一圈白光，整扇金属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没有向两侧打开，反而往里塌陷，化作一个旋转的银灰色漩涡，边缘噼里啪啦窜着细碎的电弧。王烨往漩涡里瞅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肩膀上的龙崽揣进怀里，龙崽不满地“叽”了一声，小脑袋从领口挤出来，对着漩涡就开始炸毛。
“走了。”
王烨话音刚落，直接跨进漩涡。
脚刚踏进去，整个人就猛地一空，失重感袭来，足足两秒后，脚底才重新踩到实地，不出所料摔了一跤，果真跟骨杖说的一样。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龙崽也从领口探出脑袋，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撮火星，摆明了满心不爽。
眼前是一条窄甬道，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四壁不是石头，全是和封印门同款的暗银色金属，上面布满了熄灭的符文，不少已经剥落，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甬道尽头透着光，是淡淡的银白色，安安静静地亮着，仿佛在这等了千百年。
龙崽对着光亮的方向嗅了嗅，叫了声：“嗷。”
“闻到啥了？”
“叽。”
“得，问了也是白问。”
王烨懒得跟小家伙计较，径直往前走。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金属门，他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球形空间，直径也就二十米左右。
穹顶和墙壁全是同样的暗银色金属，上面的符文比外面完整不少，虽说大多也黯淡无光，但最顶端还有一圈泛着微光，弱得跟快没电的小灯珠似的。
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材质和龙里放龙蛋的石台一模一样，石台上，直直着一把剑。
剑身三分之一没入石台，露在外面的部分落满了灰尘，剑柄是暗金色的，末端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晶石，晶石早已布满裂痕，只有裂纹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光。
王烨没着急碰剑，先打开真视扫了一遍，眼前立刻弹出信息：
【残剑。品阶无法判定，能量储备低于1%。剑灵沉睡。剑身材质为灵墟核心金属，不可复制。寄宿者：上古仙灵残魂，因灵气断绝被迫沉睡。唤醒需注入领主自身灵气。】
上古仙灵残魂。
王烨回头看了眼来路，骨杖没跟进来，压没人能告诉他，直接激活到底安不安全。他索性伸手握住剑柄，触手一片冰凉，不是普通金属的寒意，而是灵气彻底耗尽后的空洞，就像所有生机都被吸，只剩一副空壳。
剑柄上的白色晶石，在他掌心下轻轻跳了一下，轻得像一颗停跳了许久的心脏，突然被触动了一丝生机。
王烨不再犹豫，开始往剑里灌输灵气。
领主印记自动抽出一道灵气，顺着他的手臂源源不断涌入剑柄，白色晶石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整把剑都绽放出银蓝色的冷光，光芒从剑柄蔓延至剑身，一点点震落上面的积灰。
露出的剑身并非普通金属亮面，而是半透明的晶体结构，里面封存着密密麻麻的光丝，每一道都像是被冻住的闪电，看着极具冲击力。
下一秒，石台轰然裂开，长剑自动从石台中弹出，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银蓝色光芒骤然炸开，王烨连忙后退半步，龙崽吓得从领口窜出来，对着光芒炸开的方向嗷嗷直叫，尾巴上的骨刺倒钩全都竖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光芒很快收拢，凝聚成一道人影。
是个女人，一头白发泛着银光，双眼紧闭，双脚离地半尺悬浮在空中。她身上既不是铠甲也不是长袍，是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的银白色装束，边缘不断散作光点，又重新凝聚回来。
她看着年纪很轻，可神情却无比空洞，不是冷漠，是沉睡太久，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遗忘的茫然，只剩漫长岁月留下的空寂。
她缓缓睁开眼，是一双银蓝色的竖瞳。
“母龙？”她看向王烨，声音轻飘飘的，却格外清晰。
“不是。”
“母龙的后代？”她低头瞥了眼炸毛的龙崽，龙崽正从王烨领口露出半个脑袋，冲它龇牙咧嘴，小牙还没米粒大，看着毫无威慑力。
“是。”
“母龙去哪了？”
“东边深渊断层，离开很久了。”
女人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能透过掌心，清晰看到身后的石台碎片。
“是你唤醒了我。”她开口，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疑问。
“是。这座岛、这片灵墟，现在都归我，我需要你的剑力。”
“谈条件。”她抬眼看向王烨，眼神平静。
“你说。”
“第一，每天给我一道灵气，绝不能断。”
“可以。”
“第二，岛上的灵气网络是我当年亲手布下的，如今残破不堪，我要修复它，你不能阻拦。”
“没问题。”
“第三。”她转过身，背对着王烨，原本平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母龙欠我一桩事，它走了，这笔债，你来替它还。”
“母龙欠你什么？”王烨皱眉追问。
“等我想起来，自然会告诉你。”她转回身，银蓝色的竖瞳微微弯了弯，算不上笑，只是一个淡淡的弧度，“睡太久了，很多事都忘了，碰到相关的东西，才能慢慢记起来。”
王烨点头，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龙崽等得不耐烦，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团火星飘到她面前。她伸手接住火星，看着光点在掌心里慢慢熄灭，才缓缓开口。
“忘了。”
“忘了？”
“太久没人叫过，连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她语气平淡，可指尖却微微蜷缩着，保持着接住火星的姿势，难掩一丝落寞。
王烨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口说道：“那就先随便叫着，你一头白发，就叫小白。”
女人眉毛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神情介于“你在胡闹”和“懒得跟你计较”之间，最终也没反驳。
这时，龙崽从王烨领口爬出来，顺着肩膀爬到他背后，对着悬浮的剑嗅了又嗅，随后直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剑柄末端的白色晶石。
晶石瞬间亮了一下，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别让它舔，痒。”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王烨伸手把龙崽从背后拽下来，重新塞回领口，小家伙挣扎了两下，也就乖乖妥协，把小脑袋搭在领口边，尾巴垂在外面晃来晃去。
“这小龙崽叫什么？”女人忽然问道。
“……还没取。”王烨有些无奈。
“你都没给它取名？”
“它破壳到现在，只会叫叽和嗷，取了名字它也听不懂。”
女人飘到王烨身前，低头盯着领口的龙崽，龙崽也仰着脑袋看她，一人一龙对视了三秒，龙崽张嘴喊了声：“叽。”
女人转头看向王烨，淡淡开口：“确实。”
返程穿过甬道时，女人化作一道银蓝色光芒，缩回了剑身里，长剑自动飞到王烨背后悬浮，剑尖朝下，刚好在他随手可及的位置。
等走出秘境入口，天已经大亮。骨杖正坐在封印旁的礁石上休息，看到王烨从漩涡里走出来，背后还悬着一把发光的剑，老头立马站起身，盯着那把剑看了许久。
“是仙灵。”
“你知道仙灵？”王烨有些意外。
“当然知道，老一辈的人都清楚，灵墟的原住民，还是母龙的盟友，传说里一剑就能劈开大海。”骨杖拿起肋骨拐杖，轻轻敲了敲剑身，好奇追问，“这传说是真的假的？”
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女人的声音从剑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慵懒：“假的，劈开大海得两剑。”
骨杖手里的拐杖差点直接掉在地上，满脸震惊：“居然是活的剑灵！”
“废话。”剑里传来女人脆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