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崩裂,白手压世。
惨白巨掌静静覆在青炎宗结界表层,细密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整片透明屏障。极寒的诡异气息顺着裂纹渗透而入,压得漫天翻滚的血色雾气停滞流动。整座山脉风声寂灭,连地面震颤的频率都骤然放缓。
后山祭坛之内,那道正在缓缓起身的血色庞大轮廓,动作猛然僵硬。
暴虐、狂躁、漠视众生的远古威压,在此刻本能收敛。暗红骨骼之上搏动的血管骤然沉寂,那只探出岩层的血色手臂微微蜷缩,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天穹那只惨白巨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忌惮。
万载封印,亘古桎梏。
哪怕沉睡万年,这尊远古邪祟依旧铭记着来自天外的恐怖压迫。
“那是什么东西……”
看台之上,黑衣长老猛地攥紧血色玉牌,苍老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苦修邪术多年,翻阅无数上古残卷,自认通晓世间邪异,可天幕之上那只惨白巨手,完全超脱他的认知范畴。
不属于邪宗,不属于上古妖兽,更不属于人间修士。
那是一种冰冷、空洞、隔绝生死的死寂力量。
“异类涉。”
墨夜抬眸望向天幕,漆黑眼眸微动,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他身为邪宗观测者,刻录过无数隐秘卷宗,唯独对这道白手毫无记载。
短暂的天象异变,给死寂绝望的广场,撕开了一瞬喘息的缝隙。
而这一瞬,恰好是林烬等待的破局之机。
嗡——
他腔之内,玉佩剧烈震颤,四块融为一体的神殿残片骤然爆发极致黑光。漆黑光柱穿透皮肉,顺着经脉疯狂冲刷四肢百骸,原本攀爬在脖颈处的黑色神纹,瞬间蔓延至整张脊背。
残片共鸣,抵达极致。
天地间游离的血气、阵法溢散的煞气、祭坛外泄的远古邪力,不受控制地朝着林烬周身汇聚。黑白两股极端力量在他体内冲撞、交融、淬炼,硬生生撕扯着滞涩的经脉。
剧痛刺骨,痛到骨髓发麻。
林烬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缕猩红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却没有发出半声痛哼。
他任由狂暴力量冲刷肉身,刻意放弃所有防御,以血肉为炉,以力量为火,强行熔炼桎梏。
“你在主动引动杂糅之力?”
墨夜神色微沉,脚下黑影闪动,急速近林烬,“愚蠢,四种力量相冲,肉身会直接炸裂。”
他清楚这种行为的凶险,寻常修士沾染两种异种力量便会经脉报废,林烬竟敢同时容纳血气、煞气、邪气、弑神神力。
这不是破境,是自毁。
墨夜不再保留,三枚悬浮的锢神印同时俯冲而下,呈三角锁死林烬周身方位,漆黑邪气丝线收紧勒入皮肉,试图在他彻底爆发之前,将其强行镇压。
漆黑印面寒光凛冽,邪气冰冷刺骨。
可当法印触碰林烬体外翻腾的黑光刹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锢神印,竟开始剧烈震颤,表层邪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裂。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第一枚锢神印,崩碎。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三枚高阶邪术法印,在沸腾的弑神本源面前,如同易碎的薄冰,转瞬化作漫天黑色碎末,消散在血雾之中。
缠绕四肢的邪气丝线同步熔断,漆黑碎丝飘落地面,彻底失去活性。
禁锢,全数瓦解。
【检测到多源力量熔炼,血脉达到阈值。】
【修为壁垒破碎,境界突破。】
【恭喜宿主:踏入聚气二重。】
【黑芒护体进阶:神纹覆身,万邪辟易。】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响彻脑海。
轰!
一圈纯黑色气浪以林烬为中心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吹散周遭浓稠血雾,硬生生在血色囚笼之中清空出一片净的空地。
少年周身黑光凝练如实质,细密古朴的黑色神纹爬满手臂、脖颈、脊背,纹路流转微光,神圣而肃穆。
原本苍白的面色透出一丝血色,破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肩头焦黑的灼伤快速脱落,新生的肌肤白皙紧实。
突破聚气二重!
绝境承压,生死破境。
此刻的林烬,气息沉稳厚重,灵气凝练纯粹,周身流淌的弑神之力比之前强横数倍。若是此前的他依靠肉身硬抗强敌,如今的他,已然拥有真正碾压邪修的资本。
“神纹具象……”
墨夜驻足原地,漆黑眼眸死死盯着林烬体表的纹路,语气第一次带上真切的凝重,“上古守脉人的完整形态,竟然在你身上复苏。”
他潜伏三年,观测林烬无数次,从未见过少年爆发出如此纯粹、完整的弑神神力。
这是血脉彻底觉醒的征兆。
“观测记录,全部作废。”
墨夜低声自语,语气冰冷刻板,“目标危险等级,上调至致命。”
话音落下,他周身邪气尽数暴涨,漆黑黑雾缠绕身躯凝练成漆黑甲胄,甲胄之上布满尖锐棘刺。聚气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宣泄而出,地面血纹疯狂亮起,为他持续灌注邪力。
他必须在此刻压制林烬。
一旦放任这等血脉成长,邪宗后再无机会将其掌控。
“全力一战。”
墨夜脚掌踏碎青石,身形化作漆黑流光,破空直冲林烬。
这一次,他舍弃所有封印招式,动用邪宗近身伐秘术,漆黑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腐蚀血肉的剧毒邪气,直拍林烬心口。
劲风呼啸,气压低沉。
林烬抬眸,漆黑眼眸淡漠清冷,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破境之后,他心神澄澈,杂念尽消。同门陨落的悲愤、生死绝境的惶恐,尽数化作冰冷的伐意志。
“该结束了。”
林烬轻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压迫感。
他抬手,单手覆于身前,掌心黑光凝练汇聚,没有繁复印诀,没有花哨招式,仅仅简简单单一拳,平直向前轰出。
纯粹、蛮横、霸道。
这是弑神之力最本源的碾压。
砰!
拳爪相撞,巨响震彻整座广场。
肉眼可见的黑白气浪横向炸开,周遭青石层层崩裂,细密裂痕蔓延数十米。墨夜凝聚邪气的黑色甲胄,在接触黑光的刹那,寸寸龟裂、崩碎、消融。
狂暴的劲气穿透甲胄,狠狠撞击在他的膛之上。
噗——
墨夜身形僵硬,一口乌黑血沫猛然喷出,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壁之上。
轰隆!
岩壁震颤,碎石簌簌坠落。
他卡在石壁凹陷之中,浑身黑雾散尽,衣衫破碎不堪,口骨骼塌陷断裂,周身邪气涣散微弱,再也无法凝聚力量。
一招。
仅仅一招,聚气巅峰的邪宗暗探,惨败重伤。
局势,彻底反转。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看台之上,黑衣长老猛地站起身形,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血色玉牌,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苍老的面孔之上,狂热褪去,只剩下裸的忌惮与阴狠。
他从未料到,绝境之中的林烬,竟能逆势破境,完成蜕变。
“好一个弑神血脉,好一个绝境重生。”
长老咬牙低吼,声音嘶哑阴冷,“既然留不住活体,那我便硬生生抽你的血脉!”
失去墨夜牵制,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苍老的指尖划过血色玉牌表面晦涩纹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法器极限。丝丝缕缕的猩红血线从长老皮肤之下渗出,不断汇入玉牌之中。
他开始燃烧寿元。
以损耗基、透支寿命为代价,加持血纹大阵。
嗡——
血色阵法再度暴涨红光,整片广场的血纹滚烫灼烧,浓稠的血雾疯狂翻涌,原本停滞的血气流动,再度狂暴加速。后山祭坛崩裂速度陡然加快,岩层大块脱落,碎石坠入深渊。
那具血色庞大轮廓,挣脱束缚的速度愈发迅猛。
天幕之上,那只惨白巨手依旧按压结界,裂痕遍布整片天幕,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在静静观望下方混乱的战局。
而在遥远的云层深处,血色天幕之外。
一片灰暗虚无的黑雾之中,一道孤寂挺拔的黑袍人影静静伫立。
兜帽遮掩面容,清冷孤寂的气息与整片天地隔绝。他隔着层层云层,淡漠凝望下方的青炎宗,目光掠过重伤倒地的墨夜、暴怒癫狂的长老,最终定格在体表流转黑纹的林烬身上。
同源的血脉,相同的骨相。
他静默注视,无人知晓其心绪。
片刻之后,这人缓缓抬手,白皙指尖轻轻拨动虚空。
一丝极淡、极细的黑色流光,穿透厚重云层,无声无息落在黑衣长老身后。
无人察觉,无人感应。
唯有那名正在燃烧寿元的黑衣长老,身体猛然一僵,后背莫名泛起刺骨寒意,心底升起一股无法解释的死亡预感。
他猛地转头,望向灰暗云层,眼底满是惊疑。
“谁?!”
空旷高空,无人应答。
云层深处,黑袍人影缓缓收回手指,死寂的眼眸微微低垂,唇瓣无声轻启。
“筑基劫,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