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跟着大姐姐，慢慢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臭烘烘的垃圾桶，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多了一丝庆幸。
幸好有这位大姐姐，不然她要是真的把那些脏乎乎的东西带回去，让娘亲他们吃了，生病了，那就不好了。
她知道的，只要病得严重一点，基本上就是等死。
水村人，之前就有好些是因为这样而死的。
珠珠跟着大姐姐，沿着小区的小路往前走。
大姐姐走得很快，珠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还一边走一边念叨：“你看这老破小小区，收垃圾的有一天没一天的，所以垃圾桶太臭。我也就捡点边上的，里面的垃圾不敢翻，太臭了。还是菜市场好，不仅能捡蔬菜，还热闹，人也好，有时候她们还送我菜呢。等我外婆病好了，我就找个小活，再也不用捡废品了，一个月可以挣一千五呢！一千五你知道有多少吗？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衣服。”
珠珠一边小跑着跟上大姐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路边有很多五颜六色的花，开得很漂亮，有红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她看到有小朋友在院子里玩耍，穿着净的衣服，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手里拿着奇怪的玩具，笑得很开心；她看到有叔叔阿姨在散步，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里的方盒子，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情。
珠珠很羡慕。
走了一会儿，珠珠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小脸有点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身体还很虚弱，又一路小跑跟着大姐姐。
大姐姐察觉到她的疲惫，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咧嘴笑了：“哟，累了？看你这小身板，也太弱了！”
说着，不等珠珠说话，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三轮小拖车上坐下。
珠珠坐在上面，大姐姐嗓门儿脆脆地地说，“我跟你说，菜市场可热闹了。每天卖菜的收摊，都会剩下一些蔬菜，有的是卖相不好，有的是多拿了没卖完，我有时候运气好，还有人给我肉呢。”
珠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好奇地问大姐姐一些问题：“大姐姐，蔬菜和野菜味道一样吗？”“大姐姐，我们能捡很多吗？够娘亲他们吃，也够外婆吃吗？”
大姐姐一边走一边答，语气大大咧咧，却句句都很有耐心：“不一样不一样，比野菜净多了，也好吃多了！放心，肯定能捡很多，够你娘亲他们吃好几天，也够我和外婆吃几天的。”
她看着大姐姐大大咧咧的侧脸，心里暗暗想着，这位大姐姐真好。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大姐姐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热闹的人群，兴奋地大喊：“你看你看！那就是菜市场！你看那摊子，全是蔬菜，等他们收摊，我们就能捡一大堆！捡完我得赶紧回去，给外婆煮点蔬菜吃，再给她喂药。”
珠珠顺着大姐姐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面一片热闹，密密麻麻的摊子排成一排，每个摊子上都摆着各种各样的蔬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萝卜、胖乎乎的土豆，还有很多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蔬菜，五颜六色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热闹的一条街老长老长了，看不到尽头。
有很多人，有的在挑东西，有的在付钱，有的边走边吃，热闹极了。
珠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大丫拽着挤进了香气蒸腾的人里。
那些诱人的气味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强烈了——刚出炉烧饼的焦香，油锅里炸物的酥香，还有糖炒栗子那暖烘烘的甜。
每一种味道都像一只小手，挠着珠珠的胃。她不敢四处张望，目光努力粘在李大丫的衣角上，可那些声音和气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芝麻烧饼，热乎的！”
“煎饼果子，加蛋加肠！”
珠珠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赶紧抿紧嘴唇，把口水往回咽，喉咙却得发紧。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摊子上金黄油亮的炸鸡腿，那酥脆的外皮还在滋滋作响，一滴油顺着焦黄的表皮滑落。
珠珠猛地扭过头，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堆在地上的、没那么吸引人的土豆。
然而土豆摊子旁边就一个卖蒸糕的摊子。
白色的米糕在蒸笼里冒着白白的热气，顶上点着红红的枣子，甜丝丝的味道扑面而来。珠珠的视线一下子被黏住了，她看见那热气升腾的样子，想起娘亲以前在过年时，也会想办法弄一点点米粉，蒸出一点点糕，说“步步高”。
珠珠努力摇了摇小脑袋，努力将小脑袋只对准那些蔬菜的方向，不停发问：“大姐姐，这些我们都能捡吗？都是能吃的吗？”
“那可不！都是能吃的！”大姐姐笑着把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就往菜市场旁边的树荫下走，“我们先在这儿等会儿，现在人还多，等他们收摊了，我们就去捡！你看那边那个卖青菜的阿姨，她摊子上的青菜多，收摊的时候肯定能剩下不少，到时候我们多捡点。”
珠珠用力点头，紧紧抓住大姐姐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姐姐拉着珠珠坐在树荫下，一边晃着腿，一边大大咧咧地给她讲着各种蔬菜的名字和吃法：“那个绿油油的是青菜，煮着吃最鲜；那个胖乎乎的是土豆，蒸着、煮着都好吃，填肚子最管用；那个红彤彤的是胡萝卜，甜甜的，……”
珠珠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地指着那些蔬菜，跟着大姐姐念名字，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大姐姐还时不时地用手指着远处的摊子，给她指认，语气里满是得意。
“对了，我叫李大丫，你叫什么名字呀？”
珠珠说：“我叫李穗珠。娘亲叫我珠珠。”
“李碎猪？李小猪？哎呀呀，真可爱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猪猪咯！但你可是个小瘦猪，你是不是挑食？挑食可不好，这些蔬菜虽然是捡来的，但也是可以吃的，好好吃饱了要跟我一样壮实，这样才能叫小猪猪呀！”
珠珠：……
李大丫说：“走，我带你先去吃点东西。”
吃东西？
可是她没钱呀！
李大丫拽着珠珠往热闹的摊位里钻。
走了几步，老远就被一股烘得暖暖的麦香勾住脚，是一个做小蛋糕的摊子，前面放了一盘子小蛋糕，竹签就在旁边放着。
李大丫拉着珠珠直接挤上前，一点不怵，问道：“老板，我和我妹妹想尝尝味道，可以吃吗？”
妹妹？
珠珠往李大丫身边靠了靠，自己有姐姐了呢！
老板一眼看穿她们的穿着，又看见了李大丫拖着的小拖车，再看到珠珠那瘦得令人心疼的样子，一伸手就抓了一把小蛋糕放在塑料袋里，“你们拿去吃，不要钱。”
这一把有十几个呢！
每个都有两个大拇指大。
李大丫看看自己又看看珠珠，笑了：“谢谢老板！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老板也笑了，“好好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