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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2

清晨的苏府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桂花树的枝叶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林辰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大学体育课上学来的太极拳——动作不太标准,但聊胜于无。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原主常年赌场熬鹰、酒色掏空,底子并不好,他得慢慢把体能练回来。

春桃端着一盆温水从厨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又递过来一块净的布巾。林辰洗完脸,刚换好衣裳,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荷跑进来,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姑爷!不好了!”

林辰把手里的布巾放下:“怎么了?”

“今天是初一,按规矩该发月钱。奴婢早上去账房替您领,赵先生说……说刘管家吩咐了,姑爷的月钱暂时不发。”夏荷急得直绞手指,“奴婢问他为什么,赵先生支支吾吾不说,只让奴婢走。”

春桃一听就急了:“凭什么不给姑爷发月钱?小姐都说了,姑爷每月五十两!还是小姐亲口对账房说的!”

林辰倒是不慌不忙。他早就料到刘全会来这一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看来昨天苏清颜在书房里晾了苏明远,又收回了刘全的部分采买权限,刘全心里憋着火,不敢朝苏清颜发,就拿他林辰来撒气。

“走吧,”他整了整衣领,“去账房看看。”

苏府的账房在前院东厢,三间通敞的大屋,正堂摆着两张紫檀木的大案桌,墙上挂着一把大算盘,算盘珠子有拇指粗,据说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赵先生坐在案桌后面,正对着账册噼里啪啦地拨算盘,余光瞥见林辰进来,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打算盘,假装没看见。

“赵先生早,”林辰走到案桌前,语气平淡,“我来领月钱。”

赵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账房,戴着一副铜框老花镜,瘦长脸,山羊胡,平时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人,此刻却满脸为难。他放下算盘,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辰,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姑爷……这个月钱的事,上头有吩咐,暂时不方便支给您。”

“谁吩咐的?”

赵先生没正面回答,只是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账本,那双枯瘦的手微微发抖。林辰看得出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账房赵先生名义上是苏家的账房,可实际上被刘全捏得死死的——采买单子是刘全批的,入库记录是刘全签的,他这个账房只能按照刘全给的数据记账,稍微多问一句就会挨训。

林辰没有为难赵先生。他在账房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墙角的几个大柜子上停留了一瞬——那些柜子里锁着苏府近十年的全部账册,是他接下来的目标。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得先解决月钱的事。

他转身走出账房,朝前院正堂的方向走去。今天是初一,刘全作为总管一定会去正堂向苏正元禀报府里的月度开支,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林辰这一去,不是想跟刘全吵架——他要当着苏正元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谈。

前院正堂的门大敞着。林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刘全的声音,不急不缓,有条有理,和平时跟林辰说话时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截然不同。此刻的刘全,语气恭敬得体,像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上月府里各项开支总计三千六百两,其中采买生丝和茶叶占了六成,各院下人的月钱合计三百二十两,厨房采买一百八十两,余下是修缮和杂项。老爷,这是明细,请您过目。”

苏正元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稳重:“嗯,放那儿吧。清颜上次说要减省些不必要的开销,你这边可有什么主意?”

“回老爷,老奴正想着把库房里的旧料清一清,能变卖的变卖,不能变卖的就分给下人们用,尽量不浪费。另外,厨房的采买可以再压一压,老奴前几已经跟周厨娘说过了,她那边会配合。”

林辰在门外听到这里,心里冷笑了一声。刘全这一手面面俱到的汇报,摆明了是在苏正元面前刷好感、固地位。采买压价、库房清旧、配合小姐的减省——听起来是一派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形象。可实际上呢?生丝和茶叶的采买他吃了多少差价?库房里的旧料清出来是真卖假卖?厨房采买压价压的是府里的伙食还是他自己的油水?

里头谈话告一段落,林辰适时地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正堂里,苏正元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刘全刚递上去的月度开支明细,一页页翻着看。刘全站在一旁,微微躬着腰,脸上挂着恭敬的微笑。两人看到林辰进来,反应各不相同——苏正元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把目光收回到账册上;刘全的笑容则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道阴翳,随后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笑模样。

“林辰见过岳父大人。”林辰按规矩行了个礼。

苏正元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再抬。对这个赘婿,他大概和林辰刚来时的苏清颜一样,打心眼里看不上。只不过苏清颜是直接冷脸,苏正元是直接无视。林辰不在乎这些,早晚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主动抬头看他。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有正事要办。

“岳父大人,”他直起身,不卑不亢地说,“今天初一是发月钱的子。我去账房领月钱,账房赵先生说上头吩咐了,不发给我。我想问问是谁的吩咐,又是为什么?”

苏正元翻账册的手指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刘全。

刘全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苦笑,语气听起来很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姑爷,这件事老奴正要跟您解释呢。府里的月钱发放一向有规矩,新入府的主子头三个月是没有月钱的——这是咱们苏府几十年来的惯例了,不是针对您一个人。当初二房的老爷入赘时,也是这么办的。”

他说得有理有据,甚至还搬出了几十年的惯例,听起来像模像样。

苏正元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显然刘全这套说辞他也听过,而且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在这时,林辰开口了。

“刘管家,”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冲,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说新入府的主子头三个月没有月钱,是不是?”

“正是。”

“那我问你,上月府里新招了六个家丁、四个丫鬟,他们的月钱这个月发了没有?”

刘全的笑容微微一滞。

林辰没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按你的规矩,新人头三个月不发月钱。那这十个新人的月钱,应该也压到三个月后一起发才对。可赵先生刚才在账房里算的月度开支,下人的月钱合计三百二十两——府里原有三十一个下人,每月月钱总计约二百九十两,多出来的三十两,正好是这十个新人的月钱。也就是说,他们这个月的月钱,照发了。”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既然下人的规矩可以不守,凭什么主子的规矩就要守?”

刘全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那张窄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林辰给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他一时半会儿本找不出漏洞。

苏正元放下了手里的账册。他看了看刘全,又看了看林辰,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不是对林辰的审视,而是对刘全的。在苏府当了半辈子当家人,苏正元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的眼力。刘全那张脸上闪过的慌张,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刘全,”苏正元的声音沉了下来,“下人的月钱,是你批的?”

刘全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额头上亮晶晶的一片。他弯着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促:“回老爷,这批新人是因为府里人手紧张才破例提前支的月钱——这个也是经过小姐点头的——”

“人手紧张?”林辰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看在刘全眼里比什么都刺眼,“刘管家,上月府里赶走两个下人——王二和李麻子,因为他们偷府里的东西被小姐查出来了。赶走了两个,招进来十个,这叫人手紧张?”

刘全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苏正元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辰知道火候到了,不必再添柴。他朝苏正元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岳父大人,月钱的事倒不是大事,只是刘管家既然说规矩,那规矩就该一视同仁。我今天来只是问个清楚,没有别的意思。至于月钱发不发,岳父大人定夺便是。”

他说完,又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正堂。

身后传来苏正元低沉的声音,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了:“刘全,你跟我进来。”

林辰迈出正堂门槛的时候,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用再听下去了。刘全今天在苏正元面前露了怯,就算苏正元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动他,可裂痕已经有了。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缝,就再也回不到完整的模样了。

他穿过前院的游廊,正准备回自己的小院,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苏明远。

苏明远穿着一件新做的石青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京城最贵的画师亲笔画的山水,光这把扇子就值几十两银子。他看到林辰,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意味不明起来,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容和他之前在苏清颜书房里吵架时一模一样——假。

“哟,”苏明远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过来,“这不是林大姑爷吗?听说你今天去账房领月钱,刘管家没给你发?哎呀,这倒是有点难办了。”

他在林辰面前停下脚步,刷地收起扇子,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林辰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上门赘婿,吃苏家的、住苏家的、穿苏家的——还要苏家的月钱?不是我说你,这要是在别的府上,赘婿连月钱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苏家对你够仁厚了,别得寸进尺。”

林辰低头看了看扇骨敲过的肩膀,又抬起头看了看苏明远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他没有生气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苏明远微微一愣。

他准备好的台词里,林辰这时候应该恼羞成怒才对——一个被全京城骂废物的败家子,被人当众戳了痛处,不跳脚才怪。只要林辰敢发火,他就可以顺势把事闹大,让人看看苏家新姑爷是个什么德行。可林辰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冷笑话,连反击的兴致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苏明远很不舒服。就像是用尽全力一拳打出去,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你……”苏明远收起了笑脸,眼神冷了下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啊,”林辰拍了拍刚才被扇骨碰到的肩膀,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堂哥这把扇子不错。绫绢面,湘妃竹骨,张大千的仿笔吧?市价起码三十两。按你的月例,买这把扇子得攒一阵子吧?看来堂哥的子过得比我宽裕多了。”

苏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故意侧了半个身,避免碰到他的肩膀。走到游廊拐角处,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扇子是新的。苏明远的月例按苏府规矩不超过每月二十两。他那件石青色锦袍也是新的,料子和苏清颜柜子里给他拿的杭绸是同档次的东西。再加上那把扇子、腰里的和田玉佩——苏明远这身行头少说得值二百两。以他每月二十两的月例,不贪是不可能的。

回到小院,春桃和夏荷正等着他,两人远远看到他过来就一起跑了上来,脸上都写着担心。春桃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姑爷!月钱拿到了吗?”

“没有。”林辰脆地说。

“啊?”春桃瞪大了眼,“刘管家真敢不给?小姐都说了要给双倍的!”她说着,眼圈忽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就是欺负姑爷!姑爷您明明那么好……”

林辰看着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小丫鬟居然为自己红了眼圈,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笑着揉了揉春桃的脑袋,把她的双丫髻揉歪了一点:“哭什么?不给就不给呗。我又不缺他那五十两。”

“可是——”春桃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林辰打断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来,你们俩拿着,今天去街上买点好吃的,再给我带几样东西回来。”

他把需要的东西报了一遍——新鲜的水牛要再买一批,他准备把酸的量再做大一些;棉白糖也要再买一罐,上周买的那罐快用完了;再买一些新鲜的桃子和梨,准备做新的果味酸。春桃拿着银子掰着手指头把东西都记下,夏荷在旁边点头附和,两个小丫鬟终于不再愁眉苦脸了,拉着手跑出了院门。

林辰正要转身回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院墙边有一个人影。那人影只闪了一下就缩了回去,速度很快,但林辰的细节洞察技能让他的动态视力达到了常人的三倍,那一瞬间的侧影已经足够让他认出来。

是刘全身边的一个家丁,叫阿四,平时专门负责在前院和后院之间跑腿传话。他躲在林辰院子外面的树丛里,显然是在盯梢。看来刘全对他已经不只停留在“看不起”的阶段了,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监视的威胁。

林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里,心里盘算着。这个阿四应该就是刘全安在他院子附近的眼线,昨天王二和李麻子刚说到漕运的关键信息刘全就到了,报信的大概率就是这个阿四。

得想个办法让这个眼线失效——不能直接赶走,那样刘全会换一个更隐蔽的来。不如留着,时不时给他一些假信息,误导误导那边的判断。

中午的时候,春桃和夏荷回来了,提了满满一篮子东西。除了林辰要的牛和水果,两个小丫鬟还自作主张买了半只烧鹅和一壶桂花酒,说是用姑爷赏的跑腿钱买的,孝敬姑爷。林辰哭笑不得,把烧鹅和桂花酒摆上桌,叫两个小丫鬟也坐下一起吃。两个小丫鬟起初怎么都不肯,最后还是被林辰硬按着坐下了。

吃完饭,林辰正准备去厨房继续做酸,院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的不是阿四也不是刘全,而是青萝。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新衣裳,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但步伐依然轻盈,进门先朝林辰行了个礼,然后从袖口里取出一张请帖双手递了过来。

“姑爷,小姐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林辰接过请帖,翻开一看。

请帖上用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写着:三后,苏府将在城中聚贤楼举办今年的秋季商户大会。届时京城及江南各路与苏家有往来的大商户都会出席,商讨明年的章程。帖子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请夫君务必到场”。

那五个字,林辰反复看了三遍。

请夫君务必到场。

不是“请姑爷”,不是“请林辰”,是“请夫君”。

他抬眼看向青萝,青萝抿着嘴笑了一下——这丫鬟跟随苏清颜十几年,最懂得察言观色,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小姐亲手写的帖子。奴婢亲眼看着写的。”

林辰把请帖合上,问:“参会的人都有谁?”

“京城的主要商户都会来,还有江南那边派来的代表,”青萝给他分析道,“苏家这边的安排是老爷坐主位,小姐主持具体的章程谈判,二房的苏明远公子负责接待和迎来送往。另外账房的赵先生会去做记录,管家刘全负责现场的茶水饮食安排。”

林辰听到最后两个人名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赵先生做记录——作为掌握刘全贪墨证据最多、却又一直被刘全压制着的人,他在商户大会当天会接触到所有重要的契约和账目;而刘全负责茶水饮食,意味着所有会场的后勤人手都是他的人。

这就意味着,三后那场商户大会,将是苏府内部矛盾的一场大考。苏清颜要在那场大会上和各路商户敲定明年一年的章程,如果成功了,她在苏家的地位会更加稳固,刘全和苏明远就更难撼动她了。如果出了纰漏——不管是被刘全的人做了手脚,还是被苏明远抢了风头——那苏清颜就白忙活一场。

“小姐有没有说让我准备什么?”林辰问。

“这倒没有特别交代,”青萝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奴婢私下觉得……小姐会给您安排席位,旁人觉得您只是个赘婿,不配参会,小姐这么做是公开给您正名。所以到时候可能会有人为难您,您只管沉住气,奴婢和阿忠阿勇会守着您。”

林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确实需要一些准备,不过准备工作不是在衣着排场上——而是在信息上。这场商户大会是苏府一年最重要的一场对外活动,各路商户齐聚,谁和谁是盟友、谁和谁有利益交换、谁会在暗中使绊子,都必须提前摸清楚。

他送走青萝,回到屋里坐在桌前,集中注意力调出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展开,他点开【危机预判中级权限】,将预判范围聚焦到“三后的商户大会”,同时关联人物勾选了苏清颜。

系统沉默了片刻——这是中级预判需要运算更复杂变量的正常延迟——然后光屏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的预警文字。

【危机预判:三后的聚贤楼商户大会】

【预警一:江南生丝供应商吴万金已提前被苏明远私下接触,吴万金将在商户大会当提出将生丝供货合约从苏家主支转移至苏家二房名下,意图扶持苏明远在苏家内部的话语权。若合约转移成功,苏家主支将失去江南生丝供应的直接控制权,苏清颜在苏家的商业主导地位将严重受损。】

【预警二:刘全将在商户大会当利用后勤安排制造混乱——安排不当导致会场茶点出现严重纰漏、重要商户的席位被刻意排错,目的是让苏清颜承担统筹不力的责任,削弱苏正元对她的信任。】

【预警三:宿主本人将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末席座位,届时会有商户当众对宿主发难——以“赘婿有何资格列席商户大会”为由公开羞辱宿主,目的是通过羞辱宿主来打击苏清颜的威望。若宿主应对不当或当场失态,将会严重拖累苏清颜在商户中的威信。】

林辰把三条预警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神色平静。

三条预警,每一条都对应着不同的对手和不同的场景,但指向却高度统一——所有的矛头,最终都对准了苏清颜。苏明远要夺权,刘全要保命,而他们谁都知道,苏清颜才是苏家主支最有力的守护者。把苏清颜打下去,苏明远就能趁虚而入,刘全也能继续在暗处作威作福。

至于第三条预警里所谓的“在商户中羞辱林辰以打击苏清颜”——这一招他很熟悉。赘婿身份是他身上最显眼的一个靶子,任何人都可以对准它开弓放箭而不受指责。如果他在大会上被激怒失态,旁人不会觉得辱人者不对,只会觉得“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废物赘婿”,而他的失分会直接算在苏清颜头上。

但反过来——如果他应对得从容不迫呢?如果在所有的陷阱和刁难面前他都能沉住气,甚至反过来为苏清颜分忧呢?那舆论的方向就会从“苏清颜招了个废物赘婿”变成“苏清颜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暮色正浓,院子里的春桃和夏荷正在给几盆菊花浇水,小声地聊着什么。远处苏府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整座府邸像是夜幕中的一簇星火。

三天时间,够他备战了。

“春桃,过来。”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春桃放下手里的水瓢,小跑过来:“姑爷?什么事?”

“上次你帮我买牛的时候,去的那家牛铺——东市张家牛铺,对不对?”春桃点点头。林辰又问,“那条街上还有哪些商号?你还记不记得?”

春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牛铺隔壁是一家茶叶行,叫什么‘万春茶庄’;再过去是个生丝铺子,掌柜姓吴,好像是江南来的,说话带江南口音;生丝铺子对门是个瓷器店,卖景德镇的货,价钱可贵了;瓷器店旁边是……”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居然把东市那条街上二十多家铺子的名字和掌柜姓氏都报了出来,中间只错了一个,还是因为那个铺子刚换了招牌她还没记熟。林辰听完,忍不住笑了——这个在苏府做了三年小丫鬟的春桃,平时虽然话多了一点,可记性真是一等一的好。让她去办跑腿的事,条条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不出错。

“怎么了姑爷?奴婢说的不对吗?”春桃眨着眼睛问。

“不,你说得很好。”林辰从桌上拿起纸笔,铺开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商户的名字和掌柜姓氏,招招手让春桃过来看,“明天你再去趟东市,帮我留意一下这几家铺子的情况。”

他把需要打听的几条信息一一交代给春桃:万春茶庄最近有没有换掌柜,吴姓生丝铺子这半年来和苏家二房有没有特别的往来,瓷器店旁边的当铺是谁开的,上次去东市买绵白糖的来福斋旁边还有没有新开的店铺。春桃把这些一条一条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然后又问了两个细节才退出去。

这丫鬟做事,越来越让他放心了。

第二天中午,春桃和夏荷两个人一起从东市回来,带回了满篮子的东西和满肚子的消息。两个小丫鬟跑得额上全是汗,一进门抢着汇报,还差点撞个满怀。

“姑爷!”春桃抢到了先手,“那个生丝铺子的吴掌柜——就是您让我打听的那个——他昨天傍晚被一个穿石青色衣服的公子请到醉仙楼去吃酒了!”

石青色衣服,醉仙楼——苏明远最爱穿石青色,醉仙楼是京城最贵的酒楼之一。这基本上就是印证了系统的第一条预警:苏明远私下接触江南生丝商吴万金,要在商户大会之前就把合约敲定。

夏荷平时话不多,可今天带回来的信息也是实打实的。她跟着春桃一起去东市采买,去了来福斋隔壁新开的几家店铺走了走,正好撞上来福斋掌柜和一个中年男人在街角低声说话,对话里隐约提到了“聚贤楼三后的包场”和“茶点”——那中年男人正是苏府的采买管事钱三。刘全的心腹之一。

“他们还说,”夏荷压低了声音,圆圆的脸蛋有点发白,“说茶水的量少订三成,剩下的用井水补上就行,反正也喝不出来。茶点故意订错口味——贵客要的是桂花糕,订咸口的葱油饼,肯定会被嫌弃……”

林辰把两个丫鬟带回来的信息汇总到一起,在宣纸上画了一张简图。江南吴万金已经和苏明远在三前就开始接洽,刘全的人在故意压低商户大会的茶水茶点标准,万春茶庄最近确实换了一个新掌柜——而那个新掌柜,据说姓金。

金掌柜。

永昌号的金掌柜。刘全的堂弟。

他也开始渗入苏家的核心供应商体系了。

林辰把毛笔搁下,对两个丫鬟说:“明天你们再去一趟东市,帮我买几样东西——最好的茶叶,别在刘全惯用的那几家买,换一条街找新开的茶庄;最好的糕点点心,绕开刘全供货商的店铺;再买几刀上好的宣纸和笔墨。”

春桃点头如捣蒜,夏荷也认真地扳着手指数东西。

“另外,”林辰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木匣子,里面是他系统得到的一百两白银和这几天用剩下的一部分,还算充裕,“帮我找一家裁缝铺,做一套新的——全套,要上得了台面的。”

春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姑爷您终于要做新衣裳了!”

林辰笑而不语。他在心里盘算的不是穿什么衣服体面,而是另外一件事。系统预警说商户大会当天的茶水茶点会出问题,刘全特意在这上面做了手脚,等着苏清颜在贵客面前出大丑。可如果苏清颜事先就准备好了另外一套茶水茶点的方案,绕开刘全的渠道自行采办了呢?

他提前准备的这批上好茶叶和点心,就是第二天的手锏。

深夜,林辰躺在床上,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他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去裁缝铺做新衣、确认茶叶和茶点的备货、让青萝把外面的茶点提前送进聚贤楼的后厨。

后院寂静之中,一阵沙沙声让他睁开了眼睛。他侧耳细听,声音从院墙外的巷子里传来——是人贴着墙碎步快走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却没能逃过他的耳朵。接着院子外墙底下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薄薄的东西被塞进了墙缝。

林辰悄然翻身下床,等到脚步声走远,才推开院门走到墙边。月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石砖的缝隙里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纸卷。他抽出来展开,借着月光看到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

“明夜子时,刘全于永昌号见金掌柜,有货单交接。切莫告知旁人。”

没有署名,但字迹林辰认得。之前他从王二和李麻子那里拿到的蓝布面小账本上,字迹和这个小纸条一模一样——是李麻子写的。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在掌心里碾碎。月色下林辰的表情看不出波澜,只有嘴角微微收紧。

明夜子时,永昌号。

好戏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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