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南京,暑气裹着巷子里的煤烟味、饭菜香,闷得人口发堵。
乔祖岚是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吵醒的,脑袋里像塞了一整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疼,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南京话,混着麻将牌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乔祖望你手气可以啊!这都连胡三把了!”
“哎,你老婆不是在医院生娃吗?你不去守着?”
“守什么守?女人生孩子不就是母鸡下蛋,有什么好看的?等她生了带把的,我再去也不迟!”
乔祖望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乔祖岚猛地睁开眼。
她不是在北京胡同里的摇椅上听《锁麟囊》吗?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破地方?眼前是乌烟瘴气的矮房子,一张破木桌围了四个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搓着麻将,其中那个瘦猴似的、吊儿郎当的男人,不是《乔家的儿女》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乔祖望是谁?
脑子里瞬间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她现在也叫乔祖岚,是乔祖望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大他五岁,早年父母走得早,她十岁就去北京投奔舅舅,在胡同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前几天收到乔祖望的信,说弟媳魏淑英要生第五胎了,让她回来看看,结果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刚下火车走到巷口,就因为中暑加劳累,直接晕了过去,再睁眼,芯子就换成了2024年那个北京胡同里退休的老炮儿乔祖岚。
退休前她是街道出了名的不好惹,嘴毒手狠,混不吝了一辈子,退休了也是胡同里的定海神针,谁家孩子被欺负了,谁家老人受委屈了,她都能出头,过马路都没人敢别她的三轮车,没想到闭眼听个戏的功夫,直接穿进了《乔家的儿女》这本虐文里,成了乔祖望那个只在户口本上出现过的姐姐。
记忆里,今天就是魏淑英生七七的子,也是原剧里魏淑英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的子!
乔祖岚瞬间就炸了,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老婆在鬼门关里闯,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的窝囊废!原剧里乔家五个孩子一辈子的苦,全是拜这个不负责任的爹所赐!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拎着原主从北京带过来的那个大搪瓷缸子,缸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她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和粮票。她几步就冲到了牌桌前,周围的街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个穿着蓝色工装、梳着利落短发的女人,抬手就把那张破麻将桌给掀了!
“哗啦——”
麻将牌满天飞,骨牌砸在地上、墙上,还有几颗直接砸在了乔祖望的脸上,烟卷都掉在了地上。
乔祖望正摸了一手好牌,突然被掀了桌子,当场就炸了,跳起来就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掀老子的桌子?活腻歪了?!”
他话刚说完,一抬头就对上了乔祖岚那双冒火的眼睛,瞬间愣了一下,有点结巴:“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我不回来看着你老婆死在医院里,看着你这几个孩子以后成了没爹没妈的野种?!”乔祖岚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北京胡同里练出来的底气,半个巷子的人都能听见,“乔祖望,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啊?淑英在医院里生孩子,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你在这儿搓麻将搓得挺欢?你那手是摸牌的?我看是摸阎王爷的生死簿去了!”
周围的街坊瞬间就围了上来,对着乔祖望指指点点。乔祖望好面子,脸瞬间就红了,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喊:“你胡说八道什么!女人生孩子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用得着我守着?我去了她也照样生!”
“天经地义?”乔祖岚气笑了,往前一步,抬手就给了乔祖望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
“啪!”
一声脆响,震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乔祖望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圈,直接摔在了地上,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乔祖岚:“你、你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乔祖岚往前一步,一脚踩在他刚才坐的板凳上,眼神狠得像要吃人,“我是你姐!长姐如母!爹妈走得早,我没教好你,今天我就替爹妈好好管教管教你!别说打你,你今天要是敢不去医院,我今天就敢打断你的腿!”
她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是真的敢下手。在北京胡同里,她年轻的时候跟耍流氓的二流子打架,拿着擀面杖追了人家三条街,乔祖望这点怂样,在她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乔祖望被她吓住了,他从小就怕这个姐姐,小时候他偷邻居家的鸡蛋,被姐姐吊在树上打,长大了去北京投奔她,也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没想到今天她回来,当着全巷子的面,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你疯了!”乔祖望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嘴硬。
“我疯了?我今天就疯给你看!”乔祖岚直接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劲一拧,疼得乔祖望嗷嗷直叫,“我告诉你乔祖望,今天淑英和孩子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就先把你这对招子挖出来,再把你那赌钱的手剁下来,然后我自己去公安局自首,我就算是坐牢,也得先让你给淑英和孩子偿命!”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狠,眼神里的狠劲不是装的,乔祖望毫不怀疑,这个从小就混不吝的姐姐,真的能出这种事。
周围的街坊也跟着劝:“祖望,快跟你姐去医院吧!淑英都进去好几个时辰了!”
“就是啊,哪有老婆生孩子老公不在的?你姐说得对,太不像话了!”
乔祖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耳朵都快被拧掉了,只能连连求饶:“我去!我去!姐你松手!我现在就去医院!”
“钱呢?”乔祖岚不松手,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了他的口袋里,把他身上的钱、粮票、布票全掏了出来,一分不剩,“你这点钱,全给淑英交医药费!要是不够,我就把你那辆破自行车卖了!再不够,我就去你厂里,找你们领导预支你半年的工资!”
乔祖望心疼得脸都抽抽了,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任由她揪着耳朵,一路拖出了巷子,往医院去。
路上,乔祖岚脑子里飞速运转。她记得原剧里,魏淑英是因为难产大出血,医院血不够,乔祖望又不肯出钱,才没救过来。她现在手里有原主从北京带过来的积蓄,还有刚从乔祖望身上掏出来的钱,足够给魏淑英用最好的药,输足够的血,绝对不能让魏淑英就这么死了。
孩子们不能没有妈,就算这个爹再混账,有妈在,这个家就还在。
到了医院,产房门口果然围了一群人,魏淑英的姐姐魏淑芳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乔祖望被一个女人揪着耳朵过来,瞬间就愣了。
“你是?”
“我是乔祖望的姐姐,乔祖岚。”乔祖岚松开乔祖望的耳朵,把他往前一推,语气瞬间就稳了下来,对着魏淑芳说,“淑英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难产,大出血,要输血,要交钱!”魏淑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找了乔祖望半天,他居然在打牌!他还是不是人啊!”
“他不是人,这事我回头再跟他算。”乔祖岚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塞到魏淑芳手里,“妹子,你拿着这些钱,去跟医生说,用最好的药,输最好的血,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淑英和孩子保住!钱不够我这里还有,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绝对不会让淑英有事!”
魏淑芳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又看着眼前这个利落爽快的女人,瞬间就红了眼,连连点头,转身就往缴费处跑。
乔祖岚转头,看着缩在一边捂着脸的乔祖望,眼神又冷了下来:“你给我在这儿站着!一步都不许离开!淑英和孩子没出来,你要是敢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乔祖望被她刚才那股狠劲吓怕了,连连点头,不敢再嘴硬。
乔祖岚没再理他,直接走到产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心里也捏着一把汗,她不是医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她能做的,就是把钱给够,把人给盯紧了,绝对不能让原剧的悲剧发生。
里面的喊叫声一声比一声弱,乔祖岚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在门口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原剧里乔家几个孩子的样子:早熟得让人心疼的乔一成,憨厚老实总是受欺负的乔二强,胆小敏感被欺负的乔三丽,活泼爱美却一辈子为情所困的乔四美,还有一出生就没了妈、被送到乡下的乔七七。
她这辈子无儿无女,退休了就一个人守着胡同里的小院子,养花听戏,看着街坊的孩子们长大,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现在穿成了乔家的大姑,她就绝对不能让这几个孩子,再走原剧里的老路,受那些不该受的苦。
乔祖望那个混账东西,她必须拿捏得死死的,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作妖,不敢再委屈老婆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紧接着,产房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谁是魏淑英的家属?”
“我是!我是她丈夫!”乔祖望赶紧凑上去。
“我是她姐姐,也是孩子的大姑。”乔祖岚一把把他扒拉开,看着医生,语气带着紧张,“医生,我弟媳和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生了,是个男孩,五斤二两,就是有点早产,要进保温箱观察几天。”医生说,“产妇大出血,我们已经给她输了血,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但是亏空得厉害,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也不能再劳累了,不然以后身体会落下病。”
乔祖岚悬着的一颗心,瞬间就落了地。
太好了,魏淑英没事,孩子也没事。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乔祖望,眼神里带着警告:“听见没有?医生说淑英要好好休养,不能受,不能劳累。以后家里的活,孩子的事,你必须给我担起来,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出去赌钱,不着家,让淑英受委屈,我绝对饶不了你!”
乔祖望看着产房里推出来的魏淑英,脸色苍白得像纸,又看着旁边保温箱里小小的孩子,再看看旁边眼神狠厉的姐姐,心里也有点发虚,只能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魏淑英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守在床边的乔祖岚。
她愣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乔祖望那个去了北京的姐姐,虚弱地笑了笑:“大姐,你回来了。”
“哎,我回来了。”乔祖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乔祖岚赶紧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热,语气放得很软,“淑英,辛苦你了。你放心,有大姐在,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没人敢再让你受委屈。你就好好养身体,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魏淑英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听着她笃定的话,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嫁给乔祖望这么多年,生了四个孩子,持着这个家,乔祖望从来不管家里的事,不是赌钱就是出去鬼混,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从来没听过一句暖心的话,从来没人给她撑过腰。现在这个刚回来的大姑,一见面就给了她这么大的底气,她怎么能不感动。
“大姐,谢谢你。”魏淑英哽咽着说。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乔祖岚给她擦了擦眼泪,“你是我弟媳,是我几个侄子侄女的妈,我不护着你护着谁?你就安心养着,等你好了,咱们回家,以后的子,只会越来越好。”
旁边的乔祖望看着这一幕,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个家,怕是轮不到他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