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芜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周斯砚上了一趟楼之后心情更差的感觉,但现在却不是问的时候。
周家开饭的时间都是围绕着周奇想吃饭的时间开始。
这张桃木色的长方桌摆了七菜一汤, 很是可口,甚至这个季节罕有的新鲜大闸蟹也摆在了周斯砚和岑芜的面前。
岑芜不爱吃大闸蟹,刚才在饭店都没吃,周海明见岑芜迟迟没动海鲜便开口询问。
岑芜语气温和应道:“叔叔我不是很爱吃大闸蟹,周斯......”
砚爱吃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被周奇打断了:“爸爸,我爱吃。”
“不准挑食。”周海明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让保姆把大闸蟹放在了周奇面前,甚至帮着剥蟹肉。
面前少了一道菜,保姆为难地看着周海明。
周海明会意,不假思索道:“那葱爆羊肉放过去吧,斯砚吃。”
洋葱?
岑芜想起了那天买披萨的时候周斯砚特地提醒她不要放洋葱可毕竟是别人家的饭桌,她欲言又止看向周斯砚,可周斯砚没开口反驳,岑芜也就没有多管闲事了。
可她也看出来了,这家里都是围着周奇这个小孩转,算是明白了邓女士嘴里那句老来得子的含金量。
这顿饭因为有周奇的‘童言’而其乐融融,岑芜跟着笑笑,周斯砚沉默的存在感为0 ,直到这顿饭结束了,那碟葱爆羊肉都没有动过筷。
因此,周奇还取笑周斯砚挑食,周斯砚没作声。
周海明以他为反面教材对周奇温柔的教训道:“这是哥哥挑食,你不准学他,你看哥哥多瘦,就是小时候不好好吃东西导致的。”
岑芜暗自想道:才不瘦呢,肌肉好摸的很。
不过就在她以为周斯砚不会开口时。
周斯砚冷冷地打断了这场父子的交谈:“小时候没有不爱吃,是吃不饱,我妈在外面打三份工,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只能去隔壁家蹭饭。”
此话一出,全场如同被冰冻了一般的沉默。
周海明喉咙像被哽住似的说不出话,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盯着周斯砚,仿佛要硬生生把人盯,他敛起情绪,手上轻轻地抚摸周奇脑袋。
范媛媛从厨房端出果盘,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周斯砚的耐心在此刻告急,一晚上的沉默不语已经很是给这顿饭面子,也是不想让岑芜有任何尴尬。
“很晚了,我上楼拿点东西就回去了。”
范媛媛:“不住家里吗?”
周斯砚话是回答范媛媛 ,但眼睛是看着周海明的:“不了,我们住在酒店,江家的酒店,很安全。”
说着,他转头对着岑芜说道:“你在这等一会儿。”
周斯砚前脚刚上楼,周奇后脚就跟了上去,美其名曰帮哥哥找东西。
范媛媛温柔地笑道:“奇奇很喜欢斯砚,但是斯砚是很爱搭理他。”
岑芜应道:“年龄相差是有代沟的。”
忽而,楼上传来了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周斯砚没有耐心的吼声。
“还我!”
范媛媛和周海明对视了一眼,糟糕了!
立刻冲上了楼。
主人都不在了,岑芜坐立难安也跟着走了上去。
三楼,两个房间门都开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而此刻的周斯砚站在了周奇的房间中间,周奇手上保护着什么不肯给,范媛媛将他抱在怀里,周海明挡在母子面前一副保护的姿态,和独自站在那周斯砚变成了一个对抗的状态。
仿佛周斯砚是个怪物。
周斯砚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小姑娘,眼里流露出一丝难堪的暗色,可还是执着道:“把我的手链还我。”
周奇捂的更紧了,仿佛手中的手链主人公才是自己。
周海明让这才知道原来两人的争执是因为一条劣质的珠子手链,丢在路上都没人愿意看的那种, 脸色沉了下来,指责道:“斯砚,你那么久不回家,难道要因为一条手链在这跟奇奇闹吗?”
“奇奇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玩一会儿就会还你了。”
范媛媛也帮着儿子说道:“是啊,斯砚,你就别跟弟弟计较了。”
任夫妻俩软话说尽,周斯砚语气还是坚定道:“这是我的手链。”
“还我!”
见软的不行,周海明也没了耐心,压低声音道:“周斯砚, 他才六岁,你跟他计较什么?而且岑家女儿还在!你非要这样丢我脸?”
说到这,周海明回头对着站在门口的岑芜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小芜,让你见笑了。”
“没事。”岑芜走到了周斯砚的身边。
周斯砚薄唇紧抿,进口袋里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忍耐和退让第一次打架,以前的过往经验让他明白立刻带岑芜离开这才是结束这场不公平的争执的正确决定。
可那不一样....
他的默不作声让周海明更加得寸进尺,利用外界的压力道:“小芜既然你也在,你评评理,叔叔说的对不对?奇奇不过是个小孩,一串手链而已,玩玩就不玩了,小如果你有个弟弟妹妹,你肯定会让着的。”
周海明像唐僧一样洗脑,岑芜没打断是她的礼貌,可理智让她顶着被父母教训也要正直地回答道:“不是。”
周海明愣了几秒钟:“什么?”
岑芜语气不急不躁,嘴角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弧度,道:“叔叔,虽然我是独生女,但是我父母一直很尊重我的物品使用权。”
“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劝奇奇把手链还给周斯砚 。”
小姑娘掷地有声,语气里挑不出毛病,却有着莫大的力量。
周斯砚不可置信地望向岑芜,她娇俏的侧颜引入了他波澜不惊的瞳孔中,寸草不生的心底仿佛拂过一阵春风,一丝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如同松开的拳一般松了。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家,有人替他说话...
周海明冷着脸没说话,范媛媛赶紧哄着周奇把手链拿出来,好话坏话说尽,一会儿说他不该拿哥哥的东西,一会儿说他只要拿出来,姐姐会带他去玩,这些话不过是哄小孩的,岑芜也配合着应好。
周奇虽骄纵,但很有眼力见地发现这场争吵已经落入下风,所以不情不愿地下了台阶。
岑芜看着小孩手掌心那串手链,只觉得有些眼熟,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周斯砚收入囊中。
“走吧。”
周斯砚这话是对岑芜说的,岑芜对着长辈微微欠了欠身便跟了出去。
周奇跟着跑了出来,在门口叫住了岑芜。
“姐姐,你明天还会来带我去玩,对不对?”
妈妈说的,姐姐很喜欢他。
岑芜抬头瞥了一眼远远站在门口的夫妻俩。
她蹲下来,音量很低,很温柔,却足以击碎一个自以为爱都站在自己这边的小孩。
“不,我不喜欢你,你一点都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