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伸长脖子，死死盯着POS机屏幕。
张莉脑子里已经编好了接下来的台词——等“余额不足”四个字蹦出来，
张莉要亲口一字一句地念给李婉茹听。
苏曼琪接过POS机，拿起陈冲的银行卡，入卡槽。
“先生，麻烦输一下密码。”
陈冲抬手，六个数字按得脆利落。
“滴。”确认键按下。
夏沫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捏紧了制服裙摆。
唐雨躲在柜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POS机屏幕亮起白光。读取中。
苏曼琪低头看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三秒后，界面跳转。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苏曼琪盯着屏幕的手停住了。
可用余额：81,359,485.27元。
八千一百三十五万。
储蓄卡。不是信用卡，没有透支额度，余额就是实打实的现金。
苏曼琪在卡地亚了六年，各种VIP见过不少，
但一张储蓄卡直接躺着八千多万现金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苏曼琪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蓬乱的头发，洗旧的T恤，帆布鞋。苏曼琪没有马上开口。
旁边的夏沫忍不住凑过来瞄了一眼，
看到数字的瞬间，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柠檬水溅出来几滴。
唐雨也探过头看了一眼。
两条腿直接定在原地，动不了了。
张莉站在三步之外，看不清POS机屏幕，
但注意到了所有人的反应。
苏曼琪的凝重。夏沫的失态。唐雨的呆滞。
张莉心里“咯噔”了一下。
“多、多少？”张莉嗓子发紧。
苏曼琪转过POS机，屏幕正对着张莉。
81,359,485.27。
八千多万？
李婉茹紧紧抓着陈冲的衣角。
李婉茹的脑子嗡嗡作响。
八千多万……这不是一串虚无的数字，
是足以压垮普通人世界观的重量。
李婉茹盯着陈冲的后背，
这个昨天还付不起房租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张莉的脸僵了。
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歪了，
脚踝一拧，差点坐到地上。
张莉扶住身后的展柜，指甲刮在玻璃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店里其他柜台的店员下意识收回视线，
装作忙碌，只敢用余光偷瞥。
平里张莉在店里作威作福，
这会儿看着张莉低头认栽，没人出声，空气里只剩下压抑。
张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平时被张莉瞧不上的实习生唐雨，
嘴半张着看着张莉；
一直跟张莉抢单子的夏沫，表情复杂。
最让张莉受不了的是李婉茹。
李婉茹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看张莉。
李婉茹只是愣愣地盯着陈冲的后背。
那种本不在乎的态度，比任何还击都让张莉难堪。
整个店面安静了五秒。
苏曼琪调整了一下站姿，双手把银行卡递回去，
身体前倾了几度：“先生，非常抱歉，是我们接待不周。贵宾区随时为您开放，请这边！”
陈冲没接卡，也没动。
视线扫向旁边两个刚爬起来的保安。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
壮实的那个先低下头：“对......对不起先生，是我们鲁莽了。”
精瘦的紧跟着弯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冲看都没看两人。
视线转向张莉。
“该你了。”
张莉咬着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里。
再不甘心又怎样？八千万摆在那儿，张莉一个字都硬不起来。
“我……”
“道歉。”
“对……对不起。”
声音极小。
陈冲没动。“我没听清。”
张莉浑身一颤。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张莉身上。
唐雨站在柜台后面，攥着纸巾盒的手发紧。
夏沫偏过头，不看张莉的脸。苏曼琪垂着眼，
一句话没替张莉说。
没人帮张莉。
陈冲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刚才嗓门挺大的。什么月薪三千、什么打肿脸充胖子、什么买不起一条链子——哪句不是你说的？现在道歉就跟蚊子哼哼一样，谁听得见？”
陈冲偏了一下头，下巴朝着李婉茹的方向点了点。
“眼睛往哪看？我女朋友在这儿。你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现在就用你那张嘴，对着我女朋友，把‘对不起’三个字说清楚了。”
张莉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丢人丢到骨头里的那种红。
三十六岁了，
在Cartier了四年，
在同事面前一直端着的体面和优越感，
在这一分钟里碎得渣都不剩。
张莉转向李婉茹，身体僵硬。
当众被扒光遮羞布的羞耻感，让张莉的脸滚烫发红。
张莉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颤抖着弯下腰：“对……对不起。”
这三个字，硬生生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透着苦涩。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冲收回视线，表情没有变化，
拿回柜台上的银行卡揣进兜里。然后转向苏曼琪。
“苏店长。”
苏曼琪后背绷直了。
“我带着女朋友来买东西，你们的人先侮辱人，再叫保安赶人。这种服务，我花钱还得受气？”
苏曼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陈冲已经拉起了李婉茹的手腕。
“走，宝贝，咱们换一家。这家店配不上你。”
李婉茹被陈冲拽着往门口走，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
却感觉像是踩在云端，
每一步都虚浮得不像话。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肩头的小夕抖了抖薄翼，凑到陈冲耳边，
声气地嘀咕：“啾！宿主好帅！婉茹姐姐好感度85了！涨了5点！”
陈冲没回话。
苏曼琪急了，
快步追上来挡在前面：“先生，请等一下！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管理上的问题，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用了。”
陈冲脚步没停。
苏曼琪嘴上追着说话，
背在身后的左手朝夏沫方向急促地摆了两下。
夏沫立刻会意，转身跑向后面的办公区。
十几秒后。电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店面。
面容周正，额头略宽，
发型利落但不张扬，走路的姿态沉稳内敛。
牌上写着：区域经理・周建明。
周建明扫了一眼现场——两个保安缩在角落揉胳膊，
张莉靠在展柜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苏曼琪拦在门口，
一个年轻男人正拉着一个女人往外走。
周建明眉头动了一下。
苏曼琪亲自追到门口拦人——六年了，
周建明从没见苏曼琪这么慌过。
能让苏曼琪慌成这样的客人，来头不会小。
“这位先生，请留步。”
周建明声音沉稳，
快走两步来到陈冲面前，微微欠身，
“我是本区的经理，周建明。下属不懂事，惊扰了您和您的女伴，是我们的过失。能不能请您给我五分钟，让我代表卡地亚，给您一个交代？”
陈冲拉着李婉茹的手没松开，
偏过头，视线在周建明身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全是一副评估的姿态。
陈冲没说话，站在原地，
等着对方给出一个值得留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