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怀凌的眼神灼热,跟头顶的太阳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对。”他嗓音愉悦,“你是我的爱慕对象。”
陆怀凌真没招了:“……”
唉,太招人喜欢也是一种苦恼。
找到下家的吴晓红硬气起来,在主家们吃午饭的时候进去,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出来,对着在吃午饭的一家三口客气地笑笑:“先生,太太,我这突然有点私事,就不在这儿了,您看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给我结一下?”
中年男人没说话,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也没说话。
只有那个漂亮的妇人优雅地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说:“吴妈,你突然离开,会对我们造成损失,所以按照道理来讲,你这个月的工钱是没有的。毕竟你也没有给我们重新找人的时间,所以请你理解一下。”
吴晓红也不笑了,扯了扯嘴角,也没再说什么,背着包袱转身走了。
一帮只会在家里当土皇帝的老地主。
要不是怕连累自己儿子,她出了门就去举报。
陆怀凌三个人在等吴晓红收拾行李的时候,找了个树荫底下蹲着嗦冰棍。
在方月明打开第六个冰棍准备嗦的时候,手里的冰棍突然被人抽走了。
“啧。”她抬头一看,来人正好逆光站着,看不清人脸,“谁呀?”
真没眼神,往哪儿站呢,脸都看不清。
来人从她脸上感受到了骂意,挪了挪脚步闪开,看着排成一排蹲在树底下的三个人,问:“你们蹲在我家门口什么?”
方月明又掏出一冰棍,这才看清他的脸,“这是你家啊?”
“嗯。”季春生说,“所以你们大中午不回家,嘛蹲在我家门口?”
陆怀凌礼貌回答:“我们在等人。”
季春生看她面生,问:“这位女同志是?”
一直沉默的傅军义捕捉到关键词,抬眼看着他,目光不太友善。
季春生:“……”行,他知道了。
“那这位战友呢?”
傅军义大喇喇蹲着,手里还拿着滴水的冰棍,说:“小小警卫员。”
季春生皱眉,看着他衣服上的四个兜,有点怀疑人生。
什么警卫员四个兜?
这位棺材脸的战友是不是拿他当傻子了?
季春生也没太在意,他比较在意方月明,说:“既然都到我家门口了,不进去坐坐?进去吹会儿风扇吧。”
方月明:“不了,我可不敢去老地主做派的人家里做客。”
刚才她们在等吴晓红的时候,经过吴晓红的同意,陆怀凌就把吴晓红在这个主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方月明说了。
方月明出身于老红军家庭,半点受不了这做派,“小红怎么不举报啊?举报了肯定会治他的。”
陆怀凌却摇头:“小红不识字儿,又没文化没靠山,她不敢举报的,这很正常。”
方月明没说话,虽然她体会不到那种感觉,但是也没有反驳。
毕竟这种现象真实存在,还让她看见了。
等回家就跟老头子告状,部队里怎么能有这种侵害集体思想的蛀虫呢!
季春生不懂:“什么老地主做派?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方月明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陆怀凌善良地跟他解释:“我们说的是你家里人。”
季春生皱眉,语气中有些烦躁:“那个女人又什么了?”
方月明臭着脸:“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春生一哽,这话确实没错,但他不能承认,毕竟还有外人在。
“所以他们又嘛了?”季春生问。
三个人都没搭理他,因为吴晓红已经出来了。
方月明招呼吴晓红过来蹲下,从小卖部借来的棉被里掏出一冰棍递给她,“先吃一,凉快凉快再走。”
季春生看见吴晓红抱着包袱出来,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事情,问:“吴婶,您这是要走吗?”
“啊,对。”吴晓红笑笑,“是要走了。”
吴晓红对季家这个大儿子印象还不错,这小子挺有礼貌的,也没有毛病,也不拿鼻孔看人。
季春生回家的时候,季家的人做派会收敛一点,吴晓红还挺希望这小子天天回家的。
只可惜季春生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也不经常回家。
季春生又问:“是不是我爸他们做了什么?”
“额……”吴晓红不知道怎么说,也不能真跟儿子告老子的状,毕竟人家是亲父子,就含糊地说:“没做啥,就是我不太想了。”
季春生见状也没有多问,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给她:“您在我们家这段时间得挺好的,也挺辛苦,这些算是我的一些心意。在没找到工作之前,手里也好有点钱傍身。”
吴晓红愣了愣,接过来数了十五块钱装起来,又把五块钱还给他,还是没忍住浅浅告了一状:“刚才太太说我突然离开,这个月的工资没有。但我觉得我这个月都已经完活了,咋说这钱都得给我。所以我就拿十五就行了,只拿我的工钱,剩下这五块钱你拿回去吧。年轻人挣钱也不容易。”
季春生没好意思再跟她拉扯这五块钱,只说:“要是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你就来找我,能帮的我会尽量帮的。”
“诶。”吴晓红笑着,领了他的好意,“我知道了,你这以后回家也少喝点酒,年轻人喝这么多,等老了就受罪了。”
季春生听着她的嘱托,心情复杂,有些闷闷的。
他很小的时候亲妈就死了,现在这个后妈进门以后对他并不好,之后他那个亲爹也变成了后爹。
前几年吴婶来到家里,他从这个善良纯朴的妇女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关怀,所以之前一年到头都不回一次的家,变成了一个月总要回来一两趟。
只是人家终归只是在家里打工的。
季春生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家门,都忘了他心心念念的方月明。
四个人啃完冰棍,方月明起身,大手一挥,说:“走,我带你们去下馆子!”
现在经济开放了,周边的私人小馆也逐渐开起来了。
方月明带他们去了一家规模不大的餐馆,但是环境挺净的,老板也和和气气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
看见他们几个进来,老板过来招呼他们,问:“方同志带朋友来了啊,看看要吃点啥?”
墙上挂着个小黑板,写着菜单,方月明让他们几个点菜:“随便点,今天我请客。”